周二的早晨已透出些许属於初秋的凉意。
    沈知寧坐在教室中间,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摊开的课本停留在某一页,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目光落在桌上那支精致的黑色钢笔上,眼神却早已飘远,脑海里反覆回放著昨晚班主任找她谈话的画面。
    前排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討论周末新开的奶茶店,笑声清脆,她却仿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她记得办公室的白炽灯有些晃眼。
    班主任郭伟手里捏著文艺匯演的节目单,语气斟酌:
    “沈知寧同学,你妈妈昨天联繫我,提到你从小学习古琴,拿过不少金奖,希望这次你能代表班级出个节目。”
    沈知寧当时垂著眼,神色清冷。
    她再清楚不过妈妈的心思。
    上周家庭聚餐时,一身笔挺西装的舅舅隨手转动著酒杯,状似无意地提了句“现在升学都看重综合素质,有才艺总是加分项”。
    餐桌上推杯换盏,很快这句话就淹没在喧闹中。
    只是她没想到,妈妈却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当天晚上就联繫了班主任。
    她甚至能想像出妈妈在电话里的语气:客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就像平时与来家里的那些叔叔谈话时一样,看似温和实则不容拒绝。
    郭伟回想那通电话,也不由暗嘆沈母確是个惯於主导局面的人。
    她轻描淡写就绕过了选拔流程,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孩子学了这么多年,奖也拿了不少,就不必和其他同学爭名额了,不耽误大家时间。”
    郭伟听出了话中意味,又看了眼手边沈知寧那张成绩单,上次月考年级第三,各科分数稳得扎眼,便也应了下来。
    “我向学校申请了一间音乐教室,钥匙给你,每天自习课后可以去练习,不会有人打扰。”
    郭伟递来一把旧钥匙,钥匙链上掛著个小小的音符掛件,漆已经有些剥落,
    “班里也需要一个器乐节目,你要是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沈知寧没有说“不”。
    她很少对妈妈的安排说“不”,就像初中时妈妈让她远离那时最要好的朋友一样……
    只是走出办公室时,她攥著那把钥匙,冰凉的金属稜角硌在掌心。
    脸上依旧平静,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
    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抱著教案走进来,沈知寧这才收回心神。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值日生忙著擦黑板,粉笔灰在夕阳中飞舞。
    她收拾好课本,握著钥匙走向位於教学楼尽头的音乐教室。
    高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黑色发圈绕了三圈,发尾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露出光洁的后颈。
    走廊外麻雀啁啾,成群结队。
    而高一开学至今已近两个月,她在这个班里仍像个透明人,不参与同学们的閒聊,连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也没有。
    偶尔有同学找她討论题目,她也只是简明解答,从不延伸话题。
    直到青龙山那次班级活动之后,才算有了赵娜、周天这几个能自然交谈的人。
    音乐教室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
    室內积了层薄灰,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只有窗边摆著一张旧琴桌,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桌腿还有上次使用者贴的卡通贴纸,已经泛黄卷边。
    桌上放著一把桐木古琴,裹著素色琴布,那是小学时妈妈特地找人做的,边角已有些起球,沈知寧却一直没更换。
    妈妈提前打过招呼,会让人把琴送来,毕竟学校没有这类传统乐器。
    沈知寧安静地走过去,轻轻掀开琴布。
    浅棕色琴身上,琴尾处刻著两个小字“知寧”,是父亲去年送她的十五岁生日礼物。
    那时父亲还笑著说:“以后你弹琴,就像我在旁边听著。”
    可现在父亲却连听她弹琴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才开始慢慢调弦。
    雁行式的琴軫转得很缓,每拧一下,她都侧耳细听,生怕有半分不准。
    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喧闹声,是篮球队在训练,哨声、运球声、欢呼声交织成一片。
    调好弦,她拨出一个散音。
    清亮的琴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却让她莫名心里空空的。
    指尖悬在弦上片刻,才缓缓奏出《平沙落雁》的开篇。
    力度很轻,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被风拽著的羽毛,飘摇不定,看似自由,实则身不由己。
    她的目光掠过琴弦上的徽位,七徽、九徽、十三徽,每一个位置都烂熟於心。
    可一想到“要表演给全校看”,指尖就忍不住发僵。脑海里浮现出礼堂里黑压压的人群,还有坐在第一排的评委老师……
    弹到“雁落平沙”的转折处,她的指尖微微一偏,按在“徵”弦七徽的位置偏了半分。
    本该沉厚的音,忽然飘得发虚,像断了线的风箏。
    沈知寧肩头一顿,抬手揉了揉按得发酸的指尖,轻轻蹙眉。
    这里已经错第三次了,明明在家对著琴谱练习时,指尖总能精准落在徽位正中。
    可在这陌生的音乐教室里,连掛钟的滴答声都没有,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反而更让人紧张。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身后忽然传来塑胶袋的轻响,还有熟悉的脚步声。
    沈知寧驀地回头,看见周天站在门口,左手拎著奶茶,右手提著一袋金黄酥脆的鸡排。
    昨天秦宝宝嚷嚷著没请她吃鸡排不算数,非要补上。
    周天倒无所谓,只是纳闷秦宝宝怎么不怕腰上多一圈“游泳圈”。
    他帮她们买完奶茶,路过音乐教室时听见断续的琴音,便停下了脚步。
    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进来,只倚在门边,把奶茶往胳膊上挪了挪,避免蹭到门框。
    他的目光落在琴弦上,像是无意间扫过她刚才弹错的那个徽位。
    沈知寧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琴身后缩了缩,仿佛这样就能藏起刚才的失误。
    她重新抬手按弦,指尖在七徽处犹豫了一下,正要拨弦,就听见周天的声音。
    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调,却带著少年特有的清朗:“按弦时指腹再贴紧一点,音会稳些。”
    他没有说“你弹错了”,也没有说“该按七徽正中央”,只提了一个细微的动作调整。
    沈知寧怔了怔,试著將指腹多贴紧琴弦半分,指节轻轻发力。
    再拨弦时,那个沉厚的音终於准了,余韵如石子入潭,一圈圈盪开,连空气里的紧张感也隨之消散几分。
    她用余光悄悄瞥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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