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坐在床上,捂著咕咕叫的肚子,一张胖脸上写满了焦躁。
    他忽然想起顾安定的规矩。
    一日三餐,定时定点定量。
    早饭,早饭会是什么?
    也是一荤一素吗?
    能吃饱吗?
    李泰是越想越慌,乾脆跳下床,自己动手穿衣服。
    虽然穿得歪歪扭扭的,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房间时,天已经大亮了。
    刚一出房间,李泰的鼻子就嗅到了饭香的味道,是从伙房方向飘来的。
    李泰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小跑著往正厅去。
    正厅里,食案已经摆好了。
    一碗粟米粥,蒸得稠稠的,冒著热气。
    一碟醃製的菘菜,切得细细的,淋了点香油。
    还有还有一个煮鸡蛋。
    没有肉。
    李泰站在食案前,看著这简单到近乎寒酸的早饭,脸都绿了。
    “这,这就没了?”他转头问跟在身后的赵管事。
    赵管事低著头,小心翼翼道:“殿下,定国公吩咐了,一日三餐,定例,早饭就是这些了...”
    “鸡蛋也算荤?”李泰指著盘子里的这个孤零零的鸡蛋。
    “这...定国公没说鸡蛋算不算。”赵管事的声音更小了。
    “小人想著鸡蛋好歹是荤腥,就...就给殿下加了一个。”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盯著面前这碗粥,这碟菜,以及孤零零的一个鸡蛋,忽然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可能真的没什么指望了。
    李泰很想掀桌子。
    但饿的他想生气,气都生不上来。
    李泰慢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是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刚好。
    粟米熬得软烂,带著穀物特有的清香。
    饿了一夜的胃,被这口温热的粥熨贴著,舒服得李泰差点哼出声来。
    他也顾不上挑三拣四了,更別说什么面子了。
    李泰埋头就是乾饭。
    一口粥,一口菜,剥了鸡蛋,三两口就吃完了。
    吃完一碗,还没饱,他看向赵管事。
    赵管事会意,连忙又盛了一碗。
    昨天顾安说了,最多两碗饭。
    粥应该也算饭吧?
    第二碗粥下肚,李泰总算觉得胃里踏实了。
    他放下碗,摸了摸肚子,虽然还没完全饱,但至少不饿了。
    他坐在那里,发了会儿呆。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僕役们开始忙碌,打扫庭院,准备一天的事务。
    一切如常。
    可李泰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从今天起,他的一日三餐,要按那个人的规矩来。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隨心所欲地吃东西。
    从今天起他可能要开始习惯,这种半饱不饱的感觉了。
    李泰站起身,望著院子里那棵开始抽芽的槐树。
    忽然想起昨天在弘文馆,顾安揪著他往外走时说的话:“好好听话,半个月后,要是瘦了,有奖励。
    要是胖了...”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李泰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打了个寒颤。
    “赵管事。”他忽然开口。
    “小人在。”
    “从今天起。”李泰咬了咬牙,虽然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难过了,但为了不让日子更难过下去,小李泰不得不选择向黑恶势力屈服:“就按定国公说的办。”
    赵管事一愣,暗暗鬆了口气,大喜道:“是!小人明白!”
    李泰没再说话。
    他望著外面,眼神复杂。
    飢饿的滋味,他算是尝到了。
    而那个让他尝到这滋味的人...
    李泰不服的攥紧了拳头,又慢慢鬆开。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先,先活著吧。
    清晨的长安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
    坊间的炊烟裊裊升起,与雾气交织在一起,给这座繁华的都城增添了几分朦朧的韵味。
    魏王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
    李泰拖著沉重的步子,从府里走出来。
    他今天穿著一身浅青色的圆领袍,这袍子还是前两个月做的,当时穿著正合身,如今却显得有些紧绷了,尤其是肚子那块,布料被撑得鼓鼓的。
    他脸上掛著两个明显的黑眼圈,眼睛也肿著,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走路时,脚步虚浮,整个人蔫蔫的,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赵管事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殿下,您,您真的没事吗?要不小人去宫里告个假,就说您身体不適。”
    “不用。”李泰闷闷地说,声音里还带著鼻音:“告假?告了假就能不去上课了?二叔他要是知道我告假,肯定又要找茬了。”
    他说著,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昨晚半夜偷吃的那些冷菜剩饭,早就消化完了。
    今早那一碗粥,一个鸡蛋,一碟醃菜,勉强填了个三分饱,此刻又觉得饿了。
    他上了马车,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皇宫。
    车厢里,李泰靠在车壁上,闭著眼,却怎么也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安那张严肃的脸,一会儿是昨晚那盘冷掉的酱羊肉,一会儿又是今早那碗寡淡的粥。
    他忽然觉得委屈极了。
    他是魏王啊,是父皇母后最宠爱的儿子之一。
    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没有?
    想吃什么都行。
    可现在,现在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这日子,没法过了。
    弘文馆。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馆內已经收拾整洁,书案擦得乾乾净净,文房四宝摆放有序。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和旧书卷的气息。
    李承乾早早地就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杏黄色的常服,头髮束得一丝不苟,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里拿著一卷《汉书》,正看得入神。
    经过昨日顾安那一番“长江黄河论”,又听了父皇的解释,他感觉自己看待这些史书的角度,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读史,他总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些明君贤臣的典范,去记那些仁义道德的事跡。
    可现在,他更多地在想。
    这个皇帝当时面临的是什么局面?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这么做,还有没有別的选择?
    那些选择,各有什么利弊?
    正想著,馆外传来脚步声。
    李承乾抬起头,看见李泰拖著步子走进来。
    这一看,他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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