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放接到黑柴电话的时候,手里还拿著一杯温水。
    “放哥,那个警察不知道怎么查到顾文泰了。”
    黑柴此刻正押著顾文泰的头马,简明扼要的匯报:
    “顾文泰的枪就是从这个头马手中搞来的,那个警察已经知道顾文泰当天去了东滩码头。”
    楚放皱眉。
    只要厉流錚一核对,就会知道船上的那支枪根本不是林孝远或屈心莲的,而是顾文泰的。
    现场消失的第四个人被他查出来,一切就无法掩盖了。
    他走到一旁低声问:“他现在在哪?”
    黑柴说:“为了核对枪械正在回警局的路上。”
    楚放闻言下意识大步走向门外,下一秒脚步顿住。
    他拿著手机回头,寻找夕夕的身影,但刚刚她站的地方已经没人了。
    犹豫几秒后,楚放还是选择快步往外走,並对电话里说:
    “跟住他,我马上到。”
    ......
    与此同时。
    “別怕,继续走,我就在你身后。”
    江雾惜的双眸有些迟滯,傅时砚的胸膛此刻贴著她的后背,给她支撑,两手扶著她的腰帮她站稳。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背后眾人的视线,带著江雾惜一步步往上走。
    与此同时宾客们窃窃私语起来。
    “嘶,我怎么觉得傅时砚像分手后还不死心的那种前任啊?”
    “这俩人之间的氛围也太亲密了吧?真的只是乾亲?”
    “等一下,就没有人觉得江小姐的背影....很像之前傅洛姍朋友圈里的那张海上烟里女生吗?”
    “你说傅时砚当时搂著的那个女朋友?”
    一个和傅时砚以前就不对付的公子哥偷偷拿出手机,想拍下这曖昧的一幕。
    『啪——』
    镜头瞬间被拐杖敲碎,手机砸在地上。
    “特么谁啊!”
    他下意识充满戾气的看向始作俑者,却看见对方拄著拐杖,正阴冷的盯著自己。
    “贺、贺兰少爷...”
    “滚出去。”
    贺兰煜阴沉著脸,声音发冷,让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刚才离她最近,但被一个上前来攀谈的人绊住了,这才让傅时砚捷足先登,此刻心情差到了极点。
    贺兰煜根本不在意这是谁的场子,命令道:
    “来人,把他扔出去。”
    不知道从哪过来四五个保安,直接把人架出去了,引起现场一片骚动。
    这个插曲倒是让眾人转移了注意力,都想知道这人到底怎么得罪了贺兰煜。
    但裴序淮充耳不闻,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她的身上。
    他看见傅时砚把她顺利带到二楼,两人进入转角后再看不见,他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裴序淮对周围的人微微点头,说了句失陪,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
    化妆间內。
    江雾惜眨眼的频率开始变快,像睏倦一样,眼皮垂著,又强行想要睁开,意识变得难以维持清醒。
    傅时砚把她抱在沙发里,看见她虚弱的样子,指间发颤的摸著她的脸。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夕夕,你想要什么,告诉我。”
    江雾惜双眼恍惚的看著他,像生锈的机器人,迟滯地说:
    “包。”
    傅时砚立刻满屋找她的包,慌乱的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他听见她说药,最后只找到一瓶vc。
    他拧开瓶盖看,发现里面根本不是vc。
    江雾惜张开嘴巴,像个乖巧的小朋友等待投餵。
    傅时砚被她的小动作弄得心软的不行,像餵小宝宝一样小心餵给她,全程不敢说话,连呼吸都紧绷著。
    傅时砚看著吃完药后安静下来的她,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瞬间別过脸去不让她看见。
    他想要抱住她,却感觉自己的手臂有千斤重。
    他好怕她就这么碎在自己怀里。
    忽然,门开了。
    只见一向稳重有礼的裴序淮连门都没敲,带著治疗师直接走了进来。
    他从傅洛姍处得知今天会见到她,所以提前把治疗师安排在商务车里等候,就是想著哪怕只有一面的机会,也要劝说她再试著治疗一次。
    傅时砚下意识搂住江雾惜,將她完全包裹起来。
    裴序淮和他对视了一眼。
    傅时砚紧皱的眉心在看见治疗师后,怔了一瞬,然后他强压下自己的敌意,渐渐鬆开了怀中人。
    两个同样骄傲的男人,这一刻在无声中达成了一致。
    宴会上,一切如常。
    除了贺兰煜像个雕塑一样站在楼梯对面的角落,神情阴沉的嚇人,没有人敢再上去巴结他。
    “煜,你说的江夕,就是今天的江小姐?”大哥走近,给他递了杯酒。
    贺兰煜的眼睛还是没离开那个化妆间,烦躁道:“是,怎么了。”
    十多分钟了,他看见傅时砚和裴序淮都进去了,为什么他们还没出来?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贺兰煜想直接踹开门进去,但又怕她生气。
    他一直牢牢记得分別时她的那句——
    “如果都抖露出来,那就一拍两散。”
    “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大哥质疑。
    这句话成了一滴水,落在贺兰煜如同油锅的情绪里,砰然炸裂。
    贺兰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说谎?你觉得她根本不爱我,是我一厢情愿?”
    大哥愣了下,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所以问一下。”
    “担心什么,担心她骗我的身体又骗我的感情?还是担心我自作多情非要缠著她?我不会缠著她的,明明是她为了我....”
    ...为了我和傅时砚分手,还专门认了老太太当乾妈来断绝傅时砚的念想,她就是为了给我安全感。
    一定是的。
    贺兰煜想说,没说。
    大哥嘆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你自己有数就行。”
    但他的眼神里分明是同情,以及叫不醒装睡的人的无奈。
    大哥已经想走了,却被贺兰煜拉住问:
    “如果你的两个前任对你死缠烂打,你也会烦的,对吧?”
    大哥都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贺兰煜自问自答道:
    “她肯定会烦他们,我只需要听她的话,等待就好了。”
    ......
    化妆间內。
    治疗师对江雾惜进行了催眠。
    有了上一次催眠的经验,这一次治疗师选择深度催眠,防止她在没有指令的情况下醒过来。
    大概十分钟后,江雾惜听著他的暗示指令,感觉天旋地转。
    周围的现实世界离自己远去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半躺在沙发上,治疗师在旁边,傅时砚和裴序淮在门外,然后下一秒,她在一个响指后瞬移到了全新的场景。
    治疗师的声音像旁白,离她很近,又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看见了什么?”
    “码头,海浪...”
    “你在哪里?”
    “船上...”
    “你为什么在那里?”
    “我要...做一件事...”
    “是什么事?”
    “我...”
    此时询问出现了阻碍。
    治疗师察觉江雾惜的潜意识在抵抗,这情况在这位患者的身上不是第一次发生。
    他改变了指令,再次打了一个响指,说:
    “你在逃避什么?回到那里去看看。”
    江雾惜感觉场景变换,她站在了平房前,看见了十二岁的自己。
    妈妈正掐著她的后脖颈把她拎出去,而她难得表现出反抗,用手死死扒住门框。
    “等会见了王总,你要主动倒茶,他摸你手不准躲。”
    江雾惜看见少女眸子发怔了半晌,最后像是终於敢挤出声音似的,小声哀求:
    “我会有出息的...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让你过上好日...”
    『砰——』
    摔门声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
    妈妈愤怒到声音发抖,大声说:
    “上大学不是你的目標!你是不是忘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妈妈回身去屋里拿出锁链,却不是抽她,而是抽自己,少女哭著抱住她的腰阻拦,一直喊著妈妈、妈妈。
    “告诉我,你活著是为了什么。”
    江雾惜听见少女说:“报仇。”
    “你的仇人是谁。”
    “林家。”
    妈妈抬手又抽了自己的手臂一下,“说全他们的名字!”
    “林孝远,屈心莲,顾文泰,林耀深...”
    江雾惜看见少女每说出一个名字,撑在地上的手几乎要掐进地砖里,指节发白颤抖。
    此时,安静的室內,治疗师看见患者闭著眼睛忽然开始摇头,不断重复一句话——
    “不要问。”
    治疗师以为是潜意识仍在抵抗,让他不要问。
    平房前,江雾惜对少女提醒:“不要问!”
    然而少女眼中大滴大滴的泪笔直的砸在地面上,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为什么没有林安妮...”
    『哗啦——』
    锁链抽动的声响甚至劈开了空气,发出嗡嗡震颤。
    这一次锁链落在了她背上。
    江雾惜看见少女被打趴下,毫无反抗欲望的以脸贴地,她的一滴泪坠在地板上。
    妈妈的声音迴荡在灵魂深处——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治疗师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你想为自己做些什么?”
    江雾惜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治疗师的声音还在出现:
    “你想对自己说什么?”
    江雾惜看见少女擦乾了眼泪,整理好衣服,重新绑好头髮,局促不安的拽著大腿根处的短裙,然后准备走出那个门口。
    就在即將擦肩而过时,江雾惜抬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看著少女的眼睛,说:
    “逃跑吧,不要回来了。我允许你过轻鬆的人生。”
    ......
    “你真的以为你们能跑掉吗?”
    厉流錚举枪瞄准楚放,即便从额头流下来的血糊住了左眼,也一眨不眨地凝视著他。
    两人的身后是被撞得面目全非的两辆汽车。
    十五分钟前。
    厉流錚发现自己被一辆车尾隨。
    他的反侦察意识很强,立刻带对方『游园』,绕了十多条路,最后故意把人引到一个废弃的铁路。
    黑柴到达时发现车內没人,刚打电话通知了放哥,下一秒就被厉流錚从背后擒住。
    厉流錚料到这只是小弟,並不费事盘问,只拿起黑柴的电话记下对方的號码。
    正要把他銬在车上时,『嘭——』的一声,一辆车直接懟了过来!
    厉流錚拉著黑柴扑向一旁,黑柴晕倒,他自己也受了轻伤。
    他迅速回头去看,只见楚放坐在车內,面无表情的掛挡,把车倒退,然后一脚油门碾压过来。
    完全是置人於死地的速度。
    厉流錚在地上敏捷的翻滚,几秒內拔出配枪,瞄准的是车的前轮胎。
    紧接著只听『哧啦』一声,车子侧翻撞上废弃的火车厢,发出『砰』的巨响。
    厉流錚晃了晃头,奋力站起来,举著枪靠近驾驶位。
    他发现楚放昏迷,立刻把枪放回腰后,將人救了出来。
    下一秒,刚刚晕倒的人一个翻身,將厉流錚反手钳制。
    厉流錚挣扎,两人都有些底子,一时间互相制衡住了。
    然而楚放到底是混黑的,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厉流錚被逼的只能防御,一时间落了下风。
    楚放从小腿环上利落取下蝴蝶刀,手指翻动间,银光闪过,刀尖顷刻间抵住厉流錚的脖子。
    厉流錚拼死抵抗,额头的青筋凸起。
    他对上楚放狠戾的眼,忽然说: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让她一生平安吗?”
    楚放的心神因这一句话產生了极细微的动摇。
    厉流錚立刻抓住这个空隙踹了他一脚,拔枪对准他的脚边开了一枪警示。
    “你真的以为你们能跑掉吗?”
    楚放目光深沉,忽然笑了。
    “警官,你在说什么?”
    “你和江...夕,到底是什么关係?”
    楚放一笑,不说话,垂眸把玩著手里的蝴蝶刀。
    厉流錚问:“你今天来杀我灭口,是因为顾文泰和她有关係是吗?她杀了人,而你在包庇?”
    “人是我杀的。”楚放脸上笑著,眼底阴狠。
    “你的动机什么?”
    楚放耸肩,“我开心咯。”
    厉流錚皱眉看著他。
    “是她让你帮她报仇的吗?”
    楚放不爽的转动了一下脖子,对厉流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她,感到烦躁。
    此刻他脸上的笑凝固了几分,眼中是浓浓的警告。
    他一字一句道:
    “我说了,人是我杀的。今天你也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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