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快马加鞭,很快便传出了燕州有贼寇生乱,燕侯出城平乱。
    一个时辰后,裴砚之翻身下马,武阳、陆长鸣与怜儿紧隨其后。
    他环视著四面的山,这地方他从未踏足,这是他第一回来,满目荒芜,行至密林深处,甚至能感受到强烈的寒意袭来。
    这般冷,昨夜还下过雨,她那般纤弱身子,该有多难受!
    戴著扳指的那只手死死地按住心口,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那般心慌痛苦。
    他看著远处的矗立而起的楼阁,眸光一沉:“山的那头是什么?”
    武阳昨日一直在此处盘旋,周边都打听得清清楚楚,低声回答:“主公,山那头是魏家地界!”
    “魏家?”
    裴砚之不愿放过任何线索,当即便命令道:“去查,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
    武阳心底愈发不安,主公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亦或是没一无所获,他简直不敢深想。
    当怜儿得知这个消息时,一时没撑住,晕了过去,当她醒过来时,人已经在了马车上。
    说是燕侯需要她指认,只有她清楚当天女郎到底穿得是什么。
    裴砚之朝著身后的武阳道:“將你发现的经过,细细说一遍。”
    武阳引路在前,將原委细细道来,起初他们也是找了一晚上,正准备不报希望准备回军营时。
    遇到一常年在山上打柴火的老汉,说是山脚底下不知是什么野兽作祟,留下大片大片的血跡,就连那马也只剩下头蹄。
    这让武阳心里不免一紧,实在是太过巧合,失踪的马车,马匹,样样都指向了纪娘子。
    就在往山坡下搜寻时,心里也同样在祈祷,纪娘子那样的人,千万千万不要落得如此结局。
    只是当士兵找到时,武阳一眼认出了那辆马车,里面的车帘布料,皆是出自侯府,他再是熟悉不过。
    根本不是等閒人家能用得起的。
    怜儿听后浑身颤抖著,眼泪已然落下,紧紧捂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实在不能想像女郎与春枝那样坚韧的人,是如何在这个地方没的,那些痛苦,不敢置信,强烈的衝击著她的胸口。
    若是当天她可以陪著,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强烈的自责几乎將她淹没。
    裴砚之听后,神情晦暗,声音低哑道:“什么都没留下?”
    武阳点了点头,找到的那一刻,他已將所有能收殮的收好了,只是昨晚下过雨,不便直接从下面运上来。
    “只是昨晚下过雨,很多痕跡都已经冲没了。”
    眾人行至山洞前,武阳躬身道:“主公,就在里面了。”
    裴砚之静立在一旁,这地方残破不堪,洞口外甚至还有野兽的残骸,想来这处以前是野兽的兽穴。
    他別开眼,武阳已经点燃了火把递给他,他接过,独自走了进去。
    树林阴森密布,此刻一片寂静,唯有怜儿低低的哭泣声。
    洞中还留有人守卫,听到脚步声,立马起身一脸戒备,见来人是君侯时。
    立即跪地行礼。
    裴砚之只是抬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
    数支火把將洞口照得亮如白昼,裴砚之目光扫过地面,心臟骤然收紧。
    只见四分五裂的木头,还有残存的韁绳,半截属於男子的断胳膊,並无女子之物。
    裴砚之微鬆了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刚未落定,却见到右侧不太明显淡青色布料,上面被血浸湿,脏污得辨不出原色。
    剎那间有些没承受住的头晕眼花,高大挺拔的身躯更是晃了晃。
    武阳在身后看得心惊胆战,连忙过来搀扶,急声道:“主公,您没事吧?”
    裴砚之抬手制止了他,眾人在身后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许多,他低声开口:“去將她带进来!”
    武阳会意,转身將火把交由其他人,出了洞口。
    没一会的功夫,怜儿步履踉蹌地走了进来,就在眾人屏息等待时。
    她一步步靠近,看见放在上面的半截残破不堪的胳膊,和那撕裂的布料,脸色更是惨白一片。
    裴砚之余光扫到到她的神色时,再也维持不住的镇定,声音极轻的问:“——是她吗?”
    怜儿“普通 ”一声跪在地上,不顾满地的碎石污秽。
    泪如雨下的哭泣著,“君侯……那日女郎就是穿著这件衣裙出的门,这还是婢子亲自挑选的。”
    “可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裴砚之长久无声地看著紧盯著那处,半晌后,他才迈动了几步,朝著那片布料走去。
    躬身想要將它拿起,可半蹲下去后,眾人只能看见那半蹲的身影始终没有起身。
    一动未动,往日那束著银镶玉发冠,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头颅,缓缓低垂了下去。
    这看著这仅剩的布料,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她是如何惊慌的跌落山崖的画面,或许跌落时,只是受了伤,可这荒郊野岭,主僕二人就算想要求救,也是无门。
    只能在漫长的等待中,挨饿受冷,甚至后面还下起了雨,而此刻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呢。
    哦,他还在永寧巷。
    还在盘问她的行踪,若是自己早点知晓,是不是她就不会这样受苦。
    他抬起眼,再次细细地看了一圈地面,嘶哑著声音问:“只找到这些?”
    武阳面带愧色地上前,裴砚之看著他垂首的模样,此刻心中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隨之而来的便是心中那股强烈的闷痛,仿佛有什么一直扯著那根筋,初时只是略带著刺疼,两日下来,已化作阵阵绞痛。
    “不可能,孤不相信……”他喃喃自语,手心紧紧攥著这点,那双喜怒不辨的眼眸空洞得仿佛没有一丝光亮。
    陆长鸣担忧的上前,听他厉声吼道:“你们定是没有仔细找,为何不去还不去外面找?给孤继续找!”
    “就算將这座山翻个底朝天,也要翻到底。”陆长鸣看著主公起身时眼中的戾气喷涌而出。
    他还想要说什么时,喉间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控制不住的喷溅而出。
    裴砚之撑著墙壁,身体顺著洞壁滑了下去,昏厥前只隱约听见陆长鸣大喊了一声:“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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