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下的青溪镇外,荒僻小径上。
    陆小鱼看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的王富贵,以及旁边那个被他以寂灭剑意创伤神魂、依旧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心中一时有些复杂。
    他並非嗜杀之人。
    前世二十多年的法治社会观念,並非短短数月修仙界经歷就能彻底磨灭。
    灵餐风波引来杀身之祸,固然可恨。
    但此刻仇人如同待宰羔羊般躺在面前,要他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取其性命,心中终究存著一丝障碍。
    『废其修为,令其再无法为恶,也算惩罚了吧……』陆小鱼心中暗忖,指尖凝聚的阴寒灵力稍稍收敛。
    他看向王富贵,冷声道:“今日废你修为,望你好自为之。若再……”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原本瘫软如泥、只会磕头求饶的王富贵,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厉色!
    他肥胖的身躯以一种不符合体型的敏捷骤然弹起,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一道乌光带著腥臭之气,直射陆小鱼面门!赫然是一枚淬了剧毒的透骨钉!
    与此同时,旁边那本该神魂重创昏迷的黑衣人,也如同鬼魅般翻身而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闪烁著幽蓝寒光的短匕,身形如电,直刺陆小鱼后心要害!
    两人配合默契,出手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巔。
    显然是早就暗中沟通,佯装失去反抗,等待这鬆懈的剎那,发动致命一击!
    陆小鱼完全没料到这两人在绝对劣势下,竟还有如此歹毒的心机和反抗之力!
    他刚刚心生怜悯,警惕降至最低,此刻面对这前后夹击、迅若雷霆的偷袭,再想全力运转灵力或是施展神通,已然慢了半拍!
    透骨的寒意与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笼罩!
    他瞳孔骤缩,只来得及勉强侧身,试图避开要害,但那乌光和幽蓝匕首蕴含的凌厉气机已將他牢牢锁定!
    『要死!』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嗤!嗤!”
    两道锐利的破空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一道赤红如火的剑芒,如同九天落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击碎了射向陆小鱼面门的乌光,那淬毒透骨钉瞬间汽化!
    另一道土黄色的灵盾则凭空出现在陆小鱼身后,“鐺”的一声脆响,稳稳挡住了那柄幽蓝匕首,灵光震盪,將那黑衣人连人带匕震得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变故发生得太快,陆小鱼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危机已然解除。
    他猛地转头,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古树枝椏上,不知何时立著一位身著月白长袍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疏朗之气,腰间悬著一柄连鞘长剑,此刻正缓缓收回点出的剑指。
    那赤红剑芒与土黄灵盾,显然便是出自他手。
    王富贵和那黑衣人见偷袭失败,又有强援到来,嚇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
    白袍青年冷哼一声,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袖袍轻轻一拂。
    “嘭!嘭!”
    两声闷响,王富贵和那黑衣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身体猛地一僵,隨即软软倒地,气息瞬间断绝,眼中还残留著惊恐与难以置信。
    举手投足间,轻描淡写地便灭杀了两名炼气中期的修士!
    陆小鱼心中凛然,连忙拱手,语气带著真诚的后怕与感激:“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在下陆小鱼,感激不尽!”
    白袍青年从树梢飘然落下,身姿瀟洒,他打量了陆小鱼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道友不必多礼,在下苏临,途经此地而已。”
    他的目光在陆小鱼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他那炼气六层修为下,隱隱透出的、远超同阶的凝练灵识。
    “观道友方才,似乎……心存犹豫?”苏临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
    陆小鱼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点了点头,没有隱瞒:“实不相瞒,在下……確实未曾想取他们性命,只想废其修为,小惩大诫……却没料到……”
    他看向地上那两具尸体,心情复杂。若非苏临出手,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苏临闻言,微微摇头,语气带著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陆道友,你可知这修真界,第一铁律为何?”
    陆小鱼一怔:“还请苏道友指教。”
    “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苏临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你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今日你放他们一马,他日他们恢復过来,或者引来更强援手,死的便是你,甚至可能牵连你的亲友、宗门。”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似这等背后偷袭、心性歹毒之辈,既已结下死仇,便再无转圜余地。你心存善念並非错,但需用对地方。在这弱肉强食、步步荆棘的修仙路上,对敌人的丝毫怜悯,都可能成为埋葬自己的坟墓。”
    这番话如同暮鼓晨钟,重重敲在陆小鱼心头。
    他回想起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从灵田被刁难,到外门考核被揭穿,再到落月峡被追杀,直至刚才的惊魂一刻……每一次,几乎都是因为別人的贪念、恶意或者自己的“不够狠”而陷入险境。
    现代社会的道德准则,在这个力量至上、规则赤裸的世界,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那丝迷茫和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悟后的坚定。
    他再次对著苏临深深一揖:“苏道友金玉良言,陆小鱼受教了!今日若非道友,我命休矣,此番恩情,必当铭记。”
    苏临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摆摆手道:“相逢即是有缘。我看道友灵识凝练,根基扎实,非是池中之物,只是心性尚需磨礪。他日若能勘破此关,道途必然宽广。”
    两人在这荒郊月下,竟是越聊越投机。
    苏临见识广博,谈吐不凡,对修炼之道常有独到见解,让陆小鱼受益匪浅。
    而陆小鱼偶尔冒出的一些来自现代世界的奇思妙想,也让苏临感到新奇有趣。
    交谈中,陆小鱼得知苏临並非青云宗修士,而是来自一个名为“玄元宗”的宗门,此次是外出游歷,途经此地。
    至於其在宗门內的具体身份,苏临未曾明言,但观其气度与手段,绝非普通弟子。
    “陆道友,日后若有閒暇,可来中州玄元宗寻我。”临別时,苏临取出一枚刻画著云纹的白色玉符递给陆小鱼,“持此符,可畅通无阻。”
    陆小鱼郑重接过玉符,也告知了对方自己青云宗弟子的身份。
    “青云宗……”苏临闻言,眼中似有微光一闪而逝,但並未多言,只是笑道,“好,他日有缘再会!”
    说罢,他朝陆小鱼拱了拱手,身形化作一道清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消失在茫茫夜空之中。
    陆小鱼握著手中尚带余温的玉符,望著苏临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
    今夜可谓险死还生,更是被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王富贵二人的尸体,眼中再无波澜。
    指尖弹出一缕幽冥灵火,落在尸体上,很快便將一切痕跡化为灰烬。
    “弱肉强食,斩草除根……”他喃喃自语,將这几个字深深鐫刻在心间。
    经此一役,他心態已然蜕变。
    收拾心情,他不再停留,身形掠起,朝著青云宗的方向而去。
    外门执事赵志明,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宗门之內。
    有些帐,是时候开始清算了。而这条修仙路,他也將以新的心態,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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