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儿带著哥哥回到了罗都庞府。
    庞老太太见壮也来不及问什么,便拿出庞府的信物。
    差人请来了,罗都有名的神医轩辕翊。
    庞府內,东厢房,一时死寂如坟。
    轩辕翊收起银针,对著床榻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的裴琰摇了摇头。
    “脉象浮滑紊乱,时急时缓,如风中残烛。”
    他转向一旁的庞老夫人,语气沉重的说道。
    “老夫人,老朽惭愧,小公子这病症来得古怪,非常古怪,非伤非毒,倒像是魂魄受到了惊扰,请恕老朽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四个字还未落地。
    卫梓寧冲了进来,听到这四个字,趔趄一步,险些跌倒。
    还好裴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卫梓寧望著榻上毫无声息的儿子,眼泪倏地滚落。
    裴霽望向轩辕翊,“敢问老先生,可有缓解之法?”
    轩辕翊嘆息一声,“老朽只能给令郎开一剂安神定魄的方子,先稳住心脉,至於令郎何时能醒,就要看令郎的造化了。”
    送走轩辕翊,房內只剩下自家人。
    庞老夫人终於支撑不住,跌坐在椅上。
    “王爷,都是老身无用,没能照顾好小世子,请王爷责罚!”
    说著就要下跪,裴霽连忙扶起她。
    “舅母!这不管您的事,曦儿和琰儿来此打扰,还要多谢舅母的照顾,我怎么会怪舅母呢,”
    他沉声安抚著庞老夫人,待她情绪稳定了些。
    才转向曦儿,“曦儿,跟父王出来。”
    回到曦儿的暖阁內,关上房门。
    裴霽才问道,“昨天和你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曦儿將昨日官道上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来。
    从陆连枝尖叫著衝下马车,到那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所以,女儿是亲眼看见,她整个人就在女儿眼前被炸成了碎片。”
    “只剩一个焦坑。”
    裴霽负手看向窗外,听完女儿的话,莫名想起十几年前那场对决。
    裴珏和莫宇凡也是如此,整个人在一场爆炸中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湮灭。
    连片衣角都未留下。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系统的抹杀,而陆连枝的死法则於他们如出一辙。
    曦儿察觉父亲气息不对,颤声唤道。
    “父王?”
    裴霽缓缓转过身,握住女儿冰冷的手。
    “曦儿,你听好,此事绝不可外传,外面父王会打点好,之后,若有人问起,只说是意外坠崖,尸骨无存,明白吗?”
    曦儿怔怔点头。
    裴霽眼神深的可怕,“对了,若有人问起你哥哥为何昏迷,就说他是为了救陆连枝,一不小心坠马摔伤了头。”
    “为什么?”
    裴霽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陆连枝的死法意味著——如果你的瑶姐姐任务失败,也会被那所谓的系统,用同样的方式彻底抹杀。”
    曦儿瞳孔骤缩,踉蹌后退了几步。
    裴霽扶住她,將她轻轻揽入怀中。
    声音里满是痛苦。
    “我们必须保住瑶儿,也必须救醒你哥哥。所以,曦儿,答应父王,此事一定不能泄露,否则会引起恐慌!”
    回到东厢时,卫梓寧正坐在裴琰身边。
    一遍遍用帕子擦掉裴琰额头的冷汗。
    裴霽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儿子紧握的左手上。
    “梓寧,你看琰儿的手。”
    卫梓寧顺著望去,也怔住了。
    她试图掰开,可那手攥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裴霽俯身,温声在儿子耳边低语。
    “琰儿乖,父王在这里,鬆开手,让父王看看。”
    也不知是听见了,还是巧合,裴琰紧攥著的手竟真的鬆了松。
    裴霽小心掰开儿子的手。
    竟是一块染血的残玉。
    玉佩已经被熏得焦黑,只剩半块,鱼眼处镶的白玉碎裂,却散发著幽幽的光。
    正燃烧著裴琰的掌心,皮肉都已经焦糊。
    卫梓寧倒吸一口凉气。
    裴霽咬咬牙,一把將残玉从儿子掌心扯下。
    “呜……”
    残玉脱离掌心的一瞬间。
    床榻上的裴琰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竟睁开了眼。
    “琰儿!”卫梓寧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儿子。
    “琰儿,你终於醒了,你嚇死母妃了。”
    裴琰眼神涣散,好一会才聚焦过来。
    看向面前满脸担忧的父王和母妃。
    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父王,陆……陆连枝留了东西!”
    裴琰艰难开口。
    “包袱里有信和名单,”
    话音未落,再次昏了过去。
    “琰儿!”
    裴霽颤抖著探了探儿子的鼻息,这才鬆了口气。
    “无碍!只是睡过去了。”
    “阿青!”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青应声推门进来。
    “陆连枝的包袱呢?”
    “哦,属下收起来了。”说著走向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青布包袱。
    裴霽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著一个首饰盒,两封信,和一个帐册。
    打开首饰盒,里面放著一支点翠步摇。
    又打开那封摄政王亲启的信。
    “恕连枝冒昧,欢喜裴琰,但我自知我之將死,有些话不得不言。”
    “我本是异界孤魂,三年前附身陆家三小姐之身,奉命执行资本累计任务,然三年间,见民生多艰!权贵横行,渐生异心。”
    “我助陆家崛起,非为私慾,实想能以此財势,做点实事,然组织不容叛徒,我知死期將至,特留此信,並留三物。”
    一者,穿越者名单,我知道裴琰一直在调查这件事,遂將我已知所有名单奉上。共十七人,潜伏各处,各有任务。
    二者,陆家帐册副本,三年经营所得,画了標记的页根拆下重组,便是罗都各方势力搜刮百姓的人员名单。
    三者,蛇纹密令拓印,此文乃组织信物,为往来联络特用。
    我死不足惜,唯望王爷能藉此线索,查清隱患,护住想要护住的人。
    另——
    裴琰是个好人,我骗他在先,向他道歉,望王爷叮嘱他成亲时记得给我留杯酒。
    ——陆连枝留
    信的结尾画了个爱心的符號,仔细看似乎是用血染就的。
    裴霽看完信之后,久久无言。
    卫梓寧凑过来看完,眼眶通红。
    “这孩子,真是可惜了!”
    “父王!”裴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二人齐齐回头,裴琰的目光却紧盯著那包裹。
    “劳烦父王,將连枝留给我的信,帮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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