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问完了崔肆,手没松,转头看向温黎。
    她那是什么衣服。
    平时私底下和他独处怎么不穿。
    不用抬眸,温黎也能准確接收到那道灼亮烫人的专注视线——她很不喜欢。
    首先那就不是正常的弟弟看姐姐的眼神。
    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著,她身上也並非衣不蔽体,而他投向她的目光,却好似夜里两人正在独处,过分具有侵略性的凝视化作无形的手,正在一寸一寸地把她的衣服剥除……
    他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
    清楚知道清凉布料掩盖下,是多么火热诱人的风景。
    喉结缓慢地咽动。
    ……下流!
    温黎无需看都知道这个表里不一的流氓在想著什么,打算忽视掉他的,想了想又有点不甘心。
    浓密的睫毛掀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大山就只是安静地看著她。
    “……”
    终究还是温黎先转开了头,避开那双大逆不道的眼睛。
    她往旁边站了两步,转身背对,沉默地抬手,慢慢环住自己。
    带了些遮挡的意味。
    看看看。
    看什么看。
    谁看都可以,就连崔肆看她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但就是不想给大山盯著。
    异样气氛流转仅是极短的一瞬,看不到温黎的脸,大山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叫她,被崔肆再一声激动的“哥”打断。
    “哥你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著呢。”
    崔肆的声音越说越小,体型和血脉的双重压制,他在大山的提拎下扭动得像只上了铁板的毛毛虫。
    脸上的表情却仍旧心高气傲。
    丝毫不认为自己对温黎的冒犯有什么问题。
    江谦不若大山赶过来时的心急火燎,跟在大山身后迟一步来到。
    大老远就望见了崔肆被弱小无助地拎著,走近了,才无奈地摇头。
    “老弟,没见过像你这么喜欢找死的。”
    不久前才刚挨完大山一拳,这才几小时?
    一转眼就不长记性。
    他们仨在会客厅喝酒玩牌,有听说崔肆逮到了个混上船的什么人。小得不能再小的事,起初他和阿厉大山都没放心上。
    是后来游艇管家特意进来稟报,说三位女贵宾都聚到了甲板,和崔肆崔公子起了衝突,他们才把牌一扔,起身过来。
    远远便看见崔肆左右开弓,把簪书和温黎轮番得罪了个遍。
    惹完你的惹你的,找死路上一路狂奔。
    还好他们家小玉虽然肉眼可见地著急,几次抿唇想帮腔,胜在胆子比较小,战斗力低下,在高手过招中没能找到合適的时机插上一嘴。
    江谦好笑地覷向明漱玉。
    “阿谦,我……”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帮著簪书扶了受害者一把,明漱玉怔怔地对上江谦和煦的目光,却感觉自己被夸奖了。
    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谦哥你说的什么话,没了解清楚情况吧,找死的人不是我……”崔肆粗著嗓门嚷嚷。
    他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做错。
    是大山对温黎太过纵容了,才导致温黎拎不清自己的身份,欠了他们崔家的恩,还不念著他们半点好。
    撇了撇嘴巴,崔肆正准备头铁地继续爭辩,余光忽而扫见江谦背后踱来的散漫身影,双眼驀地一亮。
    “厉哥!”
    咔嗒。
    厉衔青却看也没看他,眼皮微微垂著,拇指挑开打火机盖,点燃。
    火苗吻上叼在唇间的香菸,厉衔青眯起眼,仰头深吸一口过了肺。
    丝丝缕缕的烟雾在英俊深邃的脸庞繚绕,他把烟取下来夹在指间,单手插进裤兜,视线重点在某个方向停了停,黑眸闪著思绪不明的幽光。
    “幼儿园开会呢,这么热闹。”
    轻妄却冷淡的嗓音响起,他一开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甲板瞬时安静下来。
    高大的男性身躯步伐懒洋洋的,落在地上没发出声音。
    也许因为喝了酒,厉衔青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懒散鬆弛。丝绸质地的昂贵黑衬衫只剩下面三颗扣子还扣著,襟口半敞开,肌理沟壑明显的胸膛又让人觉得野性。
    喝了多少?
    簪书蹙眉看著他。
    他的瞳仁顏色今晚似乎特別深。
    “没事,厉哥,我能处理,是我在船上抓到了奸细。”崔肆说。
    双脚踩不到底,他扭动得越来越没形状。一个男人在自己身前这么扭著怪噁心的。终於成功把大山搞烦,鬆了他的后颈皮。
    一重获自由,崔肆立即躥到厉衔青的右手边,揉著后脖子,耀武扬威地瞥著一身伤的梁復修。
    “就是这个不知死活的臭狗仔,跟在我身边打转不是一两天了,上个月刚被我逮到一回,今天就又混上了我的游艇,阴魂不散,毛用没有的傻逼调查记者……”
    崔肆並不知道簪书心心念念想当调查记者,但簪书是记者他是知道的,三两句不离这个词,夹带私货地带了暗戳戳的恶意。
    一簇忍无可忍的火苗从心尖燎起来,簪书扶著梁復修,痛苦沉重的喘息响在耳边,她目光幽幽地一抿唇瓣。
    “你本身若是乾乾净净,你何须怕记者跟踪调查你。”
    簪书的声音很轻,散落在微凉的海风中。
    “什么东西??”
    崔肆怀疑自己听错,错愕地看著簪书倔强的表情,再一回体验到了此雌性动物竟可以如此不可理喻。
    “程簪书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屁股决定脑袋?哦我懂了,物伤其类呀,你是记者这男人是记者,你就无原则地心疼他,帮他说话是吧?”
    崔肆想到哪说到哪,连脑子里存货不多的成语都搬出来用了。
    话说完,倏地感到后脖子袭上一阵寒意。
    ……奇怪。
    难不成被他大山哥捏出毛病来了。
    崔肆困惑地活动两下脖颈,一转头,撞上厉衔青幽邃冷漠的眼睛。
    唔,厉哥没说话,但他凭藉多年对偶像的观察了解,直觉厉哥现在不太高兴。
    目光转向簪书,崔肆音量不自觉减小:“死记者平时跟踪我就算了,这船是我的私人领地,他有胆上来,这和私闯民宅入室抢劫有什么区別?”
    道理是有那么几分,然而簪书一看见崔肆这副討人厌的囂张嘴脸,逆反心理瞬时全被激起。
    簪书故意冷哼:“记者能上来是记者的本事,你怎么不怪你自己安保不严,被別人摸进来了还要靠狗才发现。你得罪人那么多,哪天潜进来一个杀手一枪崩了你都不奇怪。”
    “你!”
    没骨头一般的女人怎么会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崔肆一细想,把自己的仇家在脑里过了一遍,脸色刷地白了。
    “放、放屁,小爷人缘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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