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黎姐……”
    簪书听不到大山和温黎在讲什么,只看到温黎一边掉泪一边挣扎一边被扛走,下意识抬腿想过去帮忙。
    才一动,当即被一道浓烈锐利的目光钉在原地。
    簪书看著厉衔青,唇瓣慢慢地抿了抿,蹙起眉心。
    好冷。
    她从泳池出来,身上的水都没擦乾,头髮如同湿了水的黑绸缎披在身后,不一会儿便將浴巾润湿透底。
    此时夜里的海风一吹,整个人禁不住瑟瑟打颤。
    厉衔青看著她明明整个人都在哆嗦,还执拗又倔强的样子。
    犟驴脾气。
    还有空担心別人呢。
    烟在风中燃烧得极快,烫人热度悄无声息地爬到指尖,厉衔青烦躁地把菸头对摺,扔进垃圾桶。
    她不肯过来,行。
    厉衔青抬步,走向簪书。
    高大壮硕的男人明明什么都没做,甚至连看都不看侧旁一眼,就只是沉默地走过来而已,梁復修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辐射过来,裹著不加修饰的敌意。
    迸著青筋的手臂缠上簪书的腰,把她用力带向他的身体,指尖触及的冰凉温度让厉衔青皱眉。
    目光这才射向梁復修。
    什么来头啊这野男人。
    程书书要为了他冷死自己。
    厉衔青没问,簪书也没解释,反倒是那边崔肆愣怔地看著,恍然大悟地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程簪书,狗仔是你认识的人?有这层关係在,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他下手就再狠点了。
    寻思的眼神在厉衔青和簪书之间扫来扫去,崔肆总算明白了厉哥为什么心情不好。
    程簪书固然不咋滴,好歹是厉哥看上的人。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为另个男人在那里不顾仪態地激动,厉哥怎么可能忍得了。
    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崔肆走到一张椅子坐下,摇头晃脑,一门心思拱火。
    “程簪书我还纳闷你为了个区区小贼,怎么踩到了电线似的又叫又闹,还急到快哭了,原来是你老相识啊,交情很好吗?”
    厉衔青垂眸看向簪书,眼睛和睫毛都湿漉漉的,眼眶確实还有点发红。
    好极了。
    程书书竟敢为了別的男人掉眼泪。
    寒风从不知名的方向刮来,刺骨的凛冽刮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簪书一抖,默默搂紧围在身上的浴巾。
    湿润纤长、根根分明的眼睫抬起,无声地看了眼厉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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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看她。
    搂在她腰际的手紧得像钢索,手背跳闪著克制的青筋。
    他不理她,他又比她高出那么多,她抬头了也只能看见他紧绷清晰的下顎线。
    “……”
    就不明白了,怎么会气成这样。
    崔肆的恶意她能接收得到。
    心里默嘆了声,簪书转头定定地盯著崔肆。
    “梁记者是我的同行,我认识他有什么奇怪。我倒想问你,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人家不过潜进游艇,资料都还不一定搜集到呢,你就这么紧张地急於把人打死。”
    “我做了亏心事?”
    崔肆坐稳不到一分钟,嗖地从椅子蹦起,匪夷所思地指著自己的鼻子。
    “受害者有罪论是吧,他妈的狗记者上船偷拍我,说不定看我帅气多金,想偷拍我裸照拿去敲诈勒索我……”
    这纯粹就是想多了。
    簪书忍不住:“儿童身材有谁想看啊……”
    “金贝娜案。”梁復修驀地开口打断。
    崔肆正要开嗓和簪书对轰,听见梁復修骤然提及的名字,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撇撇嘴,声量渐小。
    “关我鸟事。”
    满脸写著欲盖弥彰。
    全身上下的伤口都在钝钝地泛疼,梁復修深吸口气,目光转向一脸不解的簪书,徐缓地说明:
    “三个月前,新加坡的梧桐公馆,一名名叫金贝娜的女明星在里面暴毙。事发时,她正和一群富二代公子哥在里面玩……呃,玩……”
    梁復修难言地暂停。
    玩什么,他没有明说。
    从那难以启齿的愤慨表情,不难推测是何等香艷火辣的项目。
    一群公子哥儿和女明星,还能玩什么。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梁復修咬咬牙,忍著断骨的烈痛,嘶著气继续说:“死亡的时候,金贝娜全身赤裸。她的父母不能接受她的死因,怀疑里面有黑暗內幕,给我提供了一些资料,希望我能调查揭露。”
    “而崔肆崔公子,是梧桐公馆的所有者,那天的聚会是他组织举办。”
    梁復修意有所指地盯著崔肆。
    崔肆大大咧咧地倒回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冷哼了声:“要不我怎么说你们记者想像力丰富呢,为了出点新闻博头条,事实都不管的。”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模仿厉衔青的说话风格,簪书听得烦极了。
    “那你说事实是怎样?”
    “事实是怎样,你不会看新闻报导吗,我需要向你报告?”
    崔肆狂拽地看著远方,谁也不鸟。
    低沉的冷嗓响起,显然失去了耐性:“你说不说。”
    浑身一个激灵,崔肆的视线转回来,不知不觉坐正身体。
    对上厉衔青幽邃中闪著火光的黑眸,態度立刻就软了。
    “厉哥,真不关我的事,那女人本来就有心臟病的,医生来看过,法医也验过。我都晦气死了,也给她的爸妈赔了不少钱,他们要房子要车子也给了,问我要公司股份我不肯给,他们就到处请记者黑我……”
    崔肆说著说著,是真的委屈。
    他还因为这个事儿,被他老子揍了一顿。
    簪书听得心弦震动。
    崔肆虽说不是什么好货色,但说他胡作非为到玩女人致死,那也不至於。
    况且,当著厉衔青的面,他不敢撒谎。
    “死记者闻到味儿了,阴魂不散盯著我不放,以为能搞出点什么富二代残害女明星,事后只手遮天,掩盖真相,捂嘴相关知情人的大新闻。”崔肆神色鄙夷,“我呸!”
    “你……”梁復修著急地上前半步。
    “师兄。”
    簪书回眸,制止地对他摇头。
    梁復修不信崔肆。这小子看起来就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但他信簪书。
    “好,程,我明白了。”
    梁復修站定脚步。
    解释这么多已经耗费完了他仅剩的力气,梁復修冷汗直流,支撑不住地弯下腰。
    “师兄……”
    听见簪书柔柔喊的一声,身旁的高大身躯骤然绷紧。
    仍是沉默。
    不说什么,也不理她。
    簪书的视线在现场溜了一圈,最后,请求地望著江谦。
    “谦哥,你可以帮忙喊医生过来么?”
    船上其他看热闹的人都是崔肆喊来的朋友,没有崔肆的允许,谁也不敢对梁復修伸出援手。
    能直接动用船上资源的人里面,大山已经不在这儿,厉衔青……厉衔青就算了。
    他不把梁復修扔海里就算仁慈了。
    簪书只能选择求助江谦。
    江谦打量了几秒厉衔青的脸色,微微扬起谦和的笑容:“当然可以。”
    “船上应该还有客房,到里面去吧,记者兄弟也可以暂且休息,我叫医生直接去房间……”
    “喂喂喂,还招待上了是吧?把別人的游艇当慈善机构了?”崔肆不满地大叫,“问过我意见了没,他来害我,我还要请他吃饭?”
    在崔肆看来,这事没完。
    小事化大的无良腔调,簪书简直都想脱鞋子扔他。
    “那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简单。”崔肆打了个响指,指了指牛高马大的黑衣保鏢,“你,还有你,过来,帮我把这只小狗仔扔海里。”
    有仇就要当场报,乾净利落不留尾巴,厉哥不都是这样做的。
    果然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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