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二,太安城皇宫。
    赵惇躺在龙榻上,气若游丝。连续几日的呕血让他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还死死盯著跪在榻前的张巨鹿。
    “那封密信……到底是不是真的?”赵惇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张巨鹿额头抵地:“陛下明鑑!老臣对天发誓,绝未与北莽私通!那信是北凉偽造的离间之计!”
    “离间?”赵惇惨笑,“信上时间、地点、暗语都对得上……连你与拓跋菩萨在漠北『偶遇』的细节都有。张巨鹿,你真当朕是傻子?”
    “陛下!”张巨鹿老泪纵横,“老臣侍奉陛下二十年,何曾有过二心?北凉这是要逼死老臣,乱我朝纲啊!”
    赵惇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旁宦官连忙递上金盆,赵惇咳出大口黑血,溅得盆中猩红刺眼。
    “传……传太子。”他喘息道。
    赵篆快步进殿,看见父亲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跪倒榻前:“父皇。”
    “那封密信……你怎么看?”赵惇问。
    赵篆犹豫片刻,低声道:“儿臣不敢妄言。但张首辅执掌朝政多年,与北莽有些……私下往来,或许是为国事考量。”
    这话说得巧妙,看似开脱,实则坐实。
    张巨鹿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著太子。
    赵篆避开他的目光,继续道:“只是如今这信落到北凉手里,成了把柄。若真闹大了,朝野震动,於国不利。不如……让张首辅暂且告老,避避风头?”
    “太子殿下!”张巨鹿厉声道,“老臣从未——”
    “够了!”赵惇打断他,闭目良久,终於挥了挥手,“张巨鹿……你下去吧。即日起,免去首辅之职,在府中……静养。”
    静养,就是软禁。
    张巨鹿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二十年权倾朝野,一朝沦为阶下囚。他看向赵篆,太子眼中那抹得色虽一闪而逝,却被他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
    太子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借北凉的刀,除掉他这个权臣,好顺利接班。
    “老臣……领旨。”张巨鹿缓缓叩首,起身,踉蹌著退出寢殿。
    走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他效命了二十多年的皇宫,忽然笑了,笑得淒凉。
    “徐梓安……你好手段……”
    一封信,几句话,就让他二十年经营毁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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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十三,陵州城听潮亭。
    徐渭熊將太安城的情报递给徐梓安:“张巨鹿被免职软禁,太子赵篆监国。朝堂大乱,原张党官员人人自危,纷纷倒向太子。离间计……成了。”
    徐梓安看著情报,咳嗽两声:“还不够。张巨鹿经营二十年,党羽遍布朝野。要让他彻底失去翻盘的可能,还得加把火。”
    “怎么加?”
    “天听司不是还握著张巨鹿几个心腹的把柄吗?”徐梓安淡淡道,“放出去。再炮製几封『张巨鹿密令心腹刺杀太子』的偽信,送到赵篆手里。”
    徐渭熊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逼死张巨鹿?”
    “他不死,离阳朝堂就乱不透。”徐梓安眼中没有温度,“父王在太安城,拖不了太久。我们必须让离阳彻底瘫痪,让他们无暇北顾。”
    他顿了顿:“另外,让太安城的沈红袖她们可以动了。”
    “沈红袖?”徐渭熊一愣,“她在太安城潜伏多年,不是为关键时刻传递情报吗?”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徐梓安走到窗前,“我要她做三件事:一,控制皇宫部分禁卫;二,在朝臣中散布『太子通敌』的谣言;三,必要时……助父王脱身。”
    徐渭熊沉默片刻:“梓安,你这一步比一步险。”
    “险?”徐梓安回头看她,“二姐,这盘棋走到现在,哪一步不险?父王孤身入京险不险?南宫对上拓跋菩萨险不险?黄蛮儿率铁浮屠衝锋险不险?”
    他声音低了些:“我们都走在悬崖边上。退一步是死,进一步……或许还能活。”
    徐渭熊不再说话,转身去传令。
    徐梓安独自站在窗前,望著太安城方向。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逼死一个权臣,搅乱一朝朝堂。张巨鹿或许罪不至死,或许真有苦衷。
    但乱世之中,对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输贏。
    他不能输。
    输了,父王会死,北凉会亡,几十万將士会血洒疆场。
    所以他必须贏,哪怕双手沾血,哪怕心硬如铁。
    窗外秋风呼啸,捲起落叶漫天。
    而千里之外的太安城,一场更惨烈的朝堂廝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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