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水河大桥北侧·封锁线最前沿。
    下午四点,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自从半小时前那批无人机阵列被瞬间抹除后,西区就像是被打破了某种平衡。
    一股黄褐色的、带著浓烈尸臭的浓雾,顺著下水道口和废墟缝隙涌了出来,迅速吞没了大桥对岸的视野。
    负责守卫桥头堡的是长城旅第三中队的突击手“老黑”。他穿著全封闭的黑色动力装甲,手指一刻也没离开过重机枪的扳机,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盯著对面那片死寂的浓雾。
    “有动静。”
    观察手的警告声在频道里响起,“热成像显示大量热源正在接近,移动速度……极慢。”
    老黑心里一紧,难道又是那支拥有反侦察能力的精锐小队?
    但下一秒,当那些身影终於穿透迷雾,显露在阴冷的阳光下时,所有守在防线后的士兵都感觉到了一股从头凉到脚的寒意。
    那不是军队。
    那是成百上千名衣衫襤褸、浑身长满脓包和变异肢体的西区贫民,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丧尸,跌跌撞撞地向著大桥涌来。
    他们有的怀里抱著已经发黑的婴儿,有的拖著断腿,有的脸上掛著诡异的痴笑。
    而在这些人墙的最后方,若隱若现地站著一排穿著黑色长袍、戴著鸟喙面具的身影。
    他们就像是驱赶羊群的恶鬼,手里拿著带刺的鞭子。只要前面的平民稍微停下脚步,或者试图回头,这些督战队就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脚边,甚至直接击毙,逼迫人群继续向前。
    “啪!”
    一声脆响,骨鞭抽在走得慢的平民背上,瞬间皮开肉绽,带下一大块血肉。
    “不许后退!往前走!前面就是人联的军队,他们有药!他们会救你们!”
    乌鸦们嘶哑的吼叫声充满了蛊惑和恶意,他们像驱赶牲口一样,逼迫著这群绝望的人去衝击防线。
    “妈的……这群畜生。”
    老黑咬得牙齿咯咯作响。
    这是拿人命来填线,来污染他们的防区。
    “队长,怎么办?开火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询问,但並没有多少慌乱,只有等待指令的冷肃。
    中队长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冷硬如铁,没有任何犹豫和怜悯:
    “全员注意。这里是绝对封锁区。”
    “不管对面是谁,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平民。只要越过警戒线,就可能携带模因污染。我们身后是几十万人的命。我们不能赌。”
    “划出红线。”
    中队长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前方五十米,死线。越线者,杀无赦。”
    “是!”
    “噠噠噠——!!!”
    老黑扣动扳机。
    重机枪咆哮,一排排大口径子弹精准地打在人群前方五米的地面上,激起了一道尘土飞扬的死亡分割线。
    “止步!!”
    扩音器里传出冰冷的警告:“这里是军事禁区!任何试图越过弹著点的人员,將被视为感染体直接击毙!后退!趴下!”
    人群出现了短暂的骚动和停滯。
    但在后方,那几名乌鸦督战队冷笑一声,举起枪械,毫不犹豫地射杀了几个想要停下的人。
    “衝过去!人联不敢开枪!衝过去才有活路!”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而精准的枪响,从大桥高处的狙击阵地上响起。
    一名正在叫囂的乌鸦,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特製的穿甲弹瞬间击碎了他那厚重的鸟喙面具,半个后脑勺直接炸开,黑色的血浆喷溅在旁边的难民脸上。
    尸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报告,首要煽动目標已清除。”耳机里传来狙击手冷漠的匯报声。
    然而,下一秒。
    那个刚刚被打爆了脑袋、倒在地上的尸体,突然极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
    “咔噠、咔噠……”
    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那具尸体竟然违背常理地直直站了起来。
    那个破碎的脑袋歪在一边,脖子里涌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肉芽,它们疯狂蠕动著,勉强支撑起了那个空荡荡的头颅。
    它甚至重新举起了鞭子。用那个漏风的喉咙发出了更加悽厉的尖啸。
    狙击手在通讯频道里平静地追加了一句:“目標確认具备一定不死性,常规轻武器无效。建议使用重火力覆盖。”
    与此同时,受到这种死亡压迫和诡异刺激,最前排那些西区贫民的身体开始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他们本就长期生活在高污染环境下,体內的污染值早已临界。此刻,恐惧成了最后的催化剂。
    “呃啊啊啊!!”
    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惨叫,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平民身体猛地膨胀。皮肤撕裂,灰绿色的脓液喷溅,骨骼刺破血肉长出畸形的利爪。他们变成了半人半鬼的【墮落者】。
    但在高墙的现实稳定锚压制下,这种刚刚诞生的畸变极其脆弱。
    “开火。”
    中队长吐出两个字。
    “轰——!!!”
    桥头堡上的重武器瞬间开火。
    那些刚刚完成变异、还没来得及嘶吼一声的怪物,在12.7mm口径的金属风暴面前,脆弱得像湿透的纸。身体瞬间被打烂、撕碎,变成了漫天飞舞的肉块。
    鲜血染红了地面。然后渗入地下,仿佛被大地贪婪地吸食了。
    而在防线的大后方,一群刚从前线撤下来的閒杂人等,正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幕。
    那是之前被僱佣进去探路、又活著溜出来的行刑人和资深猎人。
    这帮老油条的嗅觉比狗还灵。早在迷雾刚起、无人机坠落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根本没等命令,第一时间就溜回了封锁线后面。
    此刻,他们正坐在弹药箱上,像是在看一场露天电影。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傀儡师”正盘腿坐在一处阴影里,仿佛老僧入定。
    但他身后那个漆黑的棺材盖上,却坐著那具穿著哥特长裙的葬仪人偶。
    人偶晃荡著两条白花花的小腿,那张空白的瓷面上裂开一道缝,发出了一阵类似破风箱般的嘲弄笑声:
    “嘻嘻嘻……真惨啊。瞧瞧那些可怜虫,刚变身就被打成了筛子。人联这帮正规军,杀起这种半成品来,比我们还狠呢。”
    “得了吧,別装圣母。”
    旁边那个玩火的胖子“爆燃杰克”往嘴里灌了一口烈酒,看著前方炸开的血肉烟花,眼神里满是兴奋的红光:
    “这也就是他们弹药多。换了我,早就一把火烧过去了。你看那血,都渗进地里了,多好的燃料啊。”
    听风蹲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他没有参与这种无聊的点评,而是盯著前方那片渗血的地面,眼神幽深。
    但他不说话,不代表別人没长嘴。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背著把大口径土炮的资深猎人,看著前方那些枪管发红的重机枪,忍不住衝著旁边的督战官喊了一嗓子:
    “喂!长官!我看你们前面的枪管都快打红了,要不要帮忙啊?”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群也是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行,脸上掛著那种c环区特有的无赖笑容:
    “给个半价就行!咱们这儿有专业的清道夫,处理这种垃圾,我们比你们机枪手更有创意,保证连渣都不剩,怎么样?”
    督战官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理会这群疯子的挑衅,只是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老实待著。”
    “切,真无趣。”
    刀疤猎人耸了耸肩,坐回弹药箱上,继续看著那场血腥的直播。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南区地底。
    这里曾是一处废弃的地下泵站,但现在,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混凝土模样。
    推开气密门,一股混合了陈旧没药、福马林和高级檀香的幽冷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空间內,昏黄而神圣。
    半透明的硬化树脂包裹了原本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无数根金色的神经束像藤蔓般嵌在墙体內,隨著微弱的电流缓缓搏动,散发出类似教堂烛光的暖意。
    大厅两侧,佇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琥珀柱。每一根琥珀里,都封存著一具皮肤被剥离、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尸骸,他们双手合十,保持著永恆的祈祷姿態。
    大厅的正中央,放置著一台造型奇特的仪器。底座是古朴的黄铜,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充盈著淡金色营养液的水晶容器。
    容器內,一颗完整的人类大脑正悬浮其中。十几块由半透明生物膜构成的“屏幕”漂浮在四周,上面正实时播放著西区前线那令人作呕的僵持画面。
    夏老师——不,此刻应该称呼他为【第九主座·生物主教】。
    他早已褪去了那身偽装用的教师常服,换上了一袭深红色的祭司法袍。
    那法袍的质地並非布料,而像是某种柔软的生物薄膜,上面用金线绣著复杂扭曲的双螺旋图案,在微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
    他正用一种近乎慈悲的眼神,注视著那颗大脑投射出的、西区贫民在枪林弹雨中倒下的全息影像。
    “多么令人遗憾的挣扎。”
    夏主教轻声嘆息,声音温润而优雅,像是在布道:
    “人联用枪炮构建了名为秩序的堤坝,试图阻挡进化的洪流。他们以为这是在保护,殊不知,这只是在延长眾生在肉体凡胎中受苦的时间。”
    他伸出手指,虚空抚摸著那些倒下的平民影像:
    “看啊,这些西区的兄弟姐妹。虽然他们的肉体在毁灭,但他们的精神正在恐惧中在此刻达成了高度的统一。这便是『归一』的雏形,只可惜……还不够完美。”
    在他身后,两排身穿黑色罩袍、戴著鸟喙面具的信徒如同雕塑般肃立。
    “主教大人。”
    为首的一名信徒上前一步,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显得沉闷:“西区的路被堵死了。那些凡人的血肉虽然能填补外围的红圈,但无法突破长城旅的物理封锁。仪式被困住了。”
    “困住?”
    夏主教微微一笑,转过身来。
    他走到圣堂的一侧,那里掛著一张巨大的人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亮著数百个微弱的红点,分布在南区的各个角落。
    那是早已覆灭的【屠夫帮】按照教会的指引,像勤劳的工蚁一样,在南区的地下管道、通风井、甚至居民楼的夹层里留下的遗產。
    “当一个容器內的压力大到无法释放时,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加温。”
    夏主教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红点,就像是在抚摸一排琴键。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19:45。
    即使身处这隔绝一切的地下圣堂,他仿佛依然能听到头顶上方,那个正在为了纪念日而狂欢的南区街道。那里充斥著酒精、喧闹,以及隱藏在笑脸下的、对过去的恐惧和迷茫。
    “无论是悲伤的眼泪,还是狂欢的汗水,在神看来,本质上都是一样的燃料。”
    夏主教转过身,面对著那一排肃立的信徒。
    他缓缓举起双手,十指交叉,掌心死死贴合——那是教会的【交错之礼】,象徵著消融个体,回归整体。
    “既然西区的茧太厚,那就在南区点一把火。”
    他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充满诱惑力的邀请:
    “传令下去。今晚八点整,唤醒南区所有的沉睡节点。”
    “让那些还在迷茫中狂欢的羔羊们,提前感受一下圣子降临前的恩典。”
    “去吧。”
    所有的乌鸦信徒同时单膝跪地,双手交叉於胸前,发出了整齐划一、狂热而低沉的回应:
    “血肉苦弱,万物归一。”
    ……
    b环区·军队招待所·403室
    此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五十。
    房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顾异並没有睡觉。从王队离开到现在,这整整一下午的时间里,他一直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双眼微闭,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膝盖。
    他在復盘。
    他从第一次听到红圈,再到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
    红圈怪谈最早是在南区流传的。
    屠夫帮的老巢在南区。
    王老爹在南区查了大半年。
    北区的真菌母巢甦醒、活体战车的战术配合、西区的红圈阵列、以及长城旅的铁桶封锁……
    如果西区已经被围成了铁桶,那些搞事的疯子会怎么做?坐以待毙?还是硬冲长城旅的防线?
    顾异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顾异猛地睁开眼,目光投向窗外。
    此时天色已黑,能清晰地看到远处b环区夜空的绚烂烟火。
    “如果是我是那个幕后黑手……”
    顾异站起身,走到窗前,视线死死锁定南区。
    “既然他们在南区经营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把所有鸡蛋都放在西区那个篮子里?”
    顾异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西区现在是吸引火力的靶子。人联的主力、高层的目光全都被钉在那儿了。
    那这时候,防御最鬆懈、人口最密集、负面情绪最容易被煽动的地方在哪?
    南区!
    “声东击西……”
    一旦南区炸了,人联不仅要腹背受敌,而且……
    李飞、小柒、陈浩,他们都在那儿。
    他们还在逛街,还在庆祝,还在毫无防备地等著看烟花。
    “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必须回去。
    顾异拉紧了衝锋衣的拉链,將那张特別通行证揣进兜里,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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