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战场陷入一片比归墟更沉的寂静。
    仙秦舰队中,数千万锐士张大嘴巴,望著自家那被开了“天窗”的皇宫,脑中一片空白。
    帝驾之上,赵高的脸彻底扭曲,手指那缺口,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李斯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终,化作死灰。
    他知道——完了。
    这一击,毁的不只是门。
    更是仙秦帝国万古不朽的尊严。
    从今往后,咸阳宫,將成为诸天万界最大的笑话。
    而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顾天白,正站在那艘只剩狰狞龙首的“残舰”之上,皱眉掸了掸袖口,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
    “嘖,威力还是小了点。”
    他摇头,一脸嫌弃。
    “早知道,就把那口锅也塞进去炸了。”
    ……
    这话若让洛曦听见,怕是当场道心崩碎。
    那是【神武一號】!大乾倾尽国力打造的终极战爭堡垒!
    就被你当个一次性炮仗点了?
    还嫌威力不够?
    嬴政的目光,终於从那刺眼的窟窿上收回。
    他再度望向顾天白。
    那双曾燃著怒焰、盛满帝王威压的眼眸,此刻已褪尽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威慑,只余下一片死寂般的寒光——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在瞳底悄然凝结。
    他不再开口。
    言语,在这种时刻,不过是多余的喘息。
    他只是缓缓抬手,指尖遥指顾天白。
    一个字,自唇间吐出:
    “杀。”
    轻如耳语,却似天道降諭,冷得能冻结星河。
    话音未落,十二尊刚復原的镇国金人骤然暴起!
    它们不再布阵,不再迟疑,化作十二道撕裂虚空的金色流光,从四面八方扑杀而至——目標,正是那艘只剩龙首的残破巨舰!
    每一尊金人身躯燃烧,金焰滔天,炽烈到足以焚灭星辰!那是仙秦万年国运所凝之火,在嬴政一念之间,尽数点燃!
    这一击,倾尽国势,不留退路——只为诛杀一人!
    十二道神威,封锁天地,碾压而来,纵是神佛亦难逃形神俱灭。
    可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势,顾天白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他只是转身,对著空无一物的虚空中轻轻一招。
    “洛曦。”
    “臣妾在!”
    洛曦身形乍现,脸上还残留著【神武一號】自爆后的悲痛与怔忪。
    她身旁,站著一脸茫然的南宫僕射,以及抱著空蜂蜜罐子、哭得稀里哗啦的胡夭夭。
    “把锅搬出来。”顾天白淡淡道。
    “锅?”洛曦一愣,隨即醒悟。
    她立刻催动储物法器。
    轰——!
    千丈巨鼎自虚空中砸落!
    荆州鼎再现!其身融合护鼎龙魂后,通体流转神辉,气势巍然如太古凶兽復甦!
    “不错,”顾天白打量一眼,满意点头,“洗得挺乾净。”
    话音未落,他竟一脚踏入鼎中,像进浴桶似的,舒舒服服地坐了下去,只露出一颗脑袋,斜靠鼎沿。
    望著那十二尊已逼近眼前的恐怖金人,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来吧。”
    “让朕瞧瞧——”
    “是你们拳头硬,还是朕的锅,够结实。”
    叮——!
    话音刚落,第一尊金人的铁拳已然轰至!
    那一拳,足以崩碎星核,却被鼎身轻描淡写地挡住,只留下一道浅白划痕。
    清脆一响,传遍星海。
    那金人顿住。
    它那毫无表情的金属面孔,仿佛都浮现出一丝人性化的错愕。
    低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鼎里那个一脸“就这?”的男人,它陷入了短暂的逻辑死机。
    紧接著——
    叮叮噹噹!!!
    十一尊金人齐至!
    拳、斧、戈、戟……诸般神兵如暴雨倾泻,疯狂砸落在那看似寻常的青铜巨鼎之上!
    每一击皆可开天闢地,每一响皆震颤寰宇!
    可那鼎——纹丝不动。
    鼎中之人,姿势未改,连髮丝都没乱一根。
    “没吃饭?”顾天白的声音悠悠传出,满是失望,“力气再大点,不然朕这锅都热不起来。”
    这话一出,如同往烈火里泼油。
    十二尊金人瞬间暴走!
    金焰冲霄,攻势更狂!拳影如潮,密不透风!
    整片战场,只剩下漫天金光与那一声接一声的“叮噹”脆响,仿佛天地尽头,有座打铁铺正在开业大吉。
    还有那个男人——此刻正窝在鼎里,时不时飘出几句夹枪带棒的“指导”,字字句句,全是精神污染级別的嘲讽。
    “对对对,就这儿,昨儿落枕了,正好,给朕敲重点。”
    “哎哟喂,你这斧子磨过没?朕的指甲刀都比你利索。”
    “拿剑那个,说的就是你!光砍不发力,跟挠痒似的,有意思吗?”
    帝驾之上,赵高的脸已经不是扭曲能形容的了。
    他感觉自己快炸了。
    整个仙秦帝国,仿佛被拖进了一场荒诞至极的儿童游戏。而他们这些执掌天道权柄的存在,竟成了对方搓背捶腿的小丑,还得赔笑伺候。
    星海深处,那场堪称滑稽绝伦的“打铁秀”仍在继续。
    十二尊镇国金人,燃烧著滚滚国运,战力直逼大罗金仙,此刻却像十二个不知疲倦的铁匠,抡圆了傢伙,对著那口青铜巨鼎猛锤狂砸。
    而鼎中之人,顾天白早已闭目养神,懒洋洋地靠在內壁上,神情安详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呼嚕。
    那一声声“叮噹”作响的撞击,在他耳中竟化作节奏舒缓的催眠曲,越听越上头。
    洛曦与南宫僕射立於远处,神色复杂。
    她们早就麻木了。
    从启航至今,这个男人一次又一次,用她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解构了“战斗”这个词。
    炸敌舰、拆城门,再拎著人道至宝当澡盆,逼著敌人给他搓背助兴。
    这已经不叫战术了。
    这是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
    是脑子压根就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碾压。
    “南宫……”洛曦望著那口在狂轰滥炸中纹丝不动的巨鼎,终於忍不住传音,“你说……这鼎,到底是什么做的?”
    南宫僕射沉默片刻,语气微凝,带著一丝不確定:“大概是……道理吧。”
    “道理?”洛曦一怔。
    “嗯。”南宫僕射盯著鼎中那人,一向清冷如霜的凤眸深处,掠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波动,“他的道理。”
    只要他认为——这口锅,砸不烂。
    那便是诸天神佛亲临,万界帝王联手,也別想动它分毫。
    洛曦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她只知道,这场在她们看来必死无疑的帝王之战,正以一种诡异到离谱的方式,悄然偏转方向。
    咸阳宫之巔,嬴政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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