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凰放下手中的密报,抬眸看向裴晏清,那双凤眸里闪烁著算计的精光,“五皇子掌管京营三年,虽然没什么大建树,但也算是把那里经营成了他的铁桶。这次他构陷不成,反被父皇斥责『心术不正,难堪大任』,勒令他交出京营右哨军的兵符,闭门思过半月。”
    “右哨军……”
    裴晏清手指轻轻敲击著瓷盏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可是京营里装备最精良的一支,老五的心头肉。如今兵符被收回,这块肥肉悬在半空,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绿了。太子想要,三皇子也想要,甚至连那个还没断奶的七皇子背后的李家都想插一手。”
    “他们想得美。”
    沈青凰冷哼一声,站起身,走到书房悬掛的京城布防图前,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指在京营的位置,“这块肉,我要了。”
    “阿凰胃口真好。”
    裴晏清挑眉,眼中满是纵容,“不过京营乃天子亲军,父皇虽然收了老五的权,但绝不会轻易交给其他皇子。他生性多疑,太子也好,老三也罢,谁沾手谁就会被他猜忌。阿凰打算怎么吃?”
    “我不吃肉,我只要喝汤。”
    沈青凰转过身,背靠著布防图,目光锐利如刀,“京营这潭水太深,若是直接安插主將,势必会引起父皇警觉,甚至会让原本互相撕咬的皇子们联手对付瑞王府。我要做的,是渗沙子。”
    “渗沙子?”裴晏清来了兴致。
    “云照!”沈青凰衝著门外冷喝一声。
    一道黑影瞬间闪入屋內,云照一身劲装,抱拳单膝跪地:“属下在!”
    沈青凰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语速极快,字字珠璣:“传令临江月在京中的所有暗桩,即刻启动『渗透』计划。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內,把我们的人送进京营右哨军。不求高位,只要中下级军官!百夫长、伙长、甚至是负责採买的管事、看守库房的库丁,只要能说话、能办事、不起眼的位置,我全都要!”
    云照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王妃,这……中下级军官虽然不起眼,但若是数量多了,那可是……”
    “那是京营的根基。”
    沈青凰截断他的话,眼神冷得嚇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將军们,平日里只知道喝兵血、吃空餉,真正对下面士兵有掌控力的,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百夫长和管事。我要让五皇子哪怕日后拿回了兵符,也指挥不动这支军队!我要让这京营右哨军,哪怕掛著皇家的旗,內里流的也是我临江月的血!”
    “而且……”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五皇子不是喜欢剋扣军餉吗?让你的人进去后,暗中煽动士兵情绪,收集他剋扣军餉、倒卖军械的证据。不用急著发作,把这些把柄一定要攥死了,那是日后送他上路的催命符!”
    “是!”云照听得热血沸腾,这招釜底抽薪,简直比直接杀人还要狠毒,“属下这就去办!保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待云照离开,裴晏清看著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女人,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脸颊,“阿凰这一招『蚂蚁啃象』確实高明,但这右哨军的主將之位,若是空悬太久,父皇怕是会直接指派心腹,到时候我们的人行事也会受阻。”
    “这就需要王爷出马了。”
    沈青凰抬手拍开他的手,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父皇现在对所有成年的皇子都心存戒备,他需要一个孤臣,一个没有野心、只会听话的『纯臣』来替他掌管这支军队。”
    “阿凰是想让我举荐人选?”
    裴晏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隨后掩唇咳了两声,身体顺势软倒在她身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声音虚弱带著几分无赖,“本王身子这般弱,朝堂上的事早就力不从心了,若是贸然举荐,只怕父皇会以为本王也对兵权有了非分之想。”
    “少装。”
    沈青凰嫌弃地推了推他,却没推开,只能任由这块牛皮糖黏在身上,“你手里不是正好有一张牌吗?威远將军府的那个庶子,赵刚。此人作战勇猛,性格耿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愣头青。最重要的是,他当年因为得罪了五皇子的母舅,被一直打压在副將的位置上不得寸进。”
    “赵刚?”
    裴晏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此人確实可用。他与老五有仇,若是让他掌了权,老五的日子绝对不好过。而且他是个直肠子,只认死理,父皇最喜欢这种『没脑子』的武將,用起来放心。”
    “不仅仅是放心。”
    沈青凰冷冷补充,“赵刚虽然看似鲁莽,但他那个久病缠身的老娘,可是前些日子刚被临江月的神医救回一命。这份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清。把他推上去,明面上他是父皇的孤臣,实际上,他是我们手里的一把刀。”
    “阿凰真是……”裴晏清在她耳边低笑,“算无遗策。连这种陈年旧帐都翻出来了。”
    “王爷过奖,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
    沈青凰面无表情,“五皇子既然敢伸手,我就要斩断他的手,再把他的骨头拆下来熬汤。今晚就写摺子,明日早朝,我要看到五皇子那张比吃了苍蝇还难看的脸。”
    “遵命,王妃。”
    裴晏清站直了身子,收起玩笑的神色,眼中透出一股属於上位者的威压,“不过,既然要演戏,那就得演全套。明日早朝,本王怕是得『病』得更重些,才能显得这一片『赤胆忠心』更加感人肺腑。”
    次日,金鑾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昭明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群心思各异的皇子大臣。
    “五皇子治军不严,致使京营乌烟瘴气,朕已夺了他的权。但这右哨军不可一日无主,眾爱卿可有人选举荐?”
    话音刚落,太子一党的一位御史便急不可耐地出列:“陛下,臣举荐镇国公世子!世子熟读兵法,又是將门之后,定能胜任!”
    “不妥!”三皇子党羽立刻反驳,“镇国公年事已高,世子尚且年轻,缺乏歷练。臣以为,步兵统领李大人更为合適!”
    “李大人?哼,谁不知道他是三殿下的表舅!”
    大殿之上,瞬间吵成了一锅粥。每个人都想把这块肥肉叼回自己主子的碗里。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眾人的爭执。
    “咳咳咳……咳咳……”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瑞王裴晏清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他勉强扶著身旁太监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出列。
    “老九?”昭明帝眉头微皱,语气倒是缓和了几分,“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对此事,你有何看法?”
    裴晏清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好不容易才平復下来,声音虚弱得像是蚊子哼哼:“父皇……咳咳……儿臣以为,京营乃父皇的亲军,护卫京师重地,绝不可……不可落入结党营私之徒手中。”
    这话一出,原本爭得面红耳赤的几个皇子脸色齐齐一变。
    裴晏清像是没看见他们杀人的目光,继续喘息著道:“儿臣……儿臣这身子是不中用了,也不敢妄议朝政。只是……前些日子听闻威远將军府的赵刚副將,在演武场上一人挑翻了十个大力士,且此人……咳咳……此人素来刚正不阿,不与任何权贵往来,是个……是个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
    他说完这句话,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被眼疾手快的太监一把扶住。
    “赵刚?”
    昭明帝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扶手。
    他当然知道赵刚。这人是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因为不懂官场逢迎,得罪了不少人,甚至还得罪过五皇子。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人绝对不会是任何一个皇子的人。
    “老九说得有理。”
    昭明帝的目光扫过面色铁青的太子和三皇子,最后落在五皇子那张灰败的脸上,心中冷笑。这些人,一个个都盯著朕的兵权,只有老九,病成这样还不忘为朕分忧,举荐的也是个没背景的孤臣。
    “传朕旨意,擢升赵刚为京营右哨军统领,即刻上任!负责整顿军务,肃清流弊!”
    五皇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刚想开口:“父皇,赵刚此人……”
    “怎么?”昭明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对朕的旨意有异议?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比朕更会看人?”
    “儿臣……儿臣不敢!”五皇子嚇得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地抠进金砖的缝隙里。
    完了。
    赵刚那个莽夫若是上位,必定会把他以前在京营里的那些烂帐翻个底朝天!
    裴晏清垂著眼帘,掩去眼底那一抹得逞的寒光,又低低地咳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
    瑞王府,正厅。
    沈青凰正拿著一把剪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一盆名贵的兰花。
    “咔嚓。”
    一支长歪了的枝条应声而断。
    “王妃好雅兴。”
    裴晏清带著一身寒气从外面走进来,脸上的病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神清气爽,“赵刚已经领旨谢恩了,正如你所料,他一上任就封锁了营门,开始彻查帐目。老五现在估计正在府里砸东西呢。”
    “砸东西有什么用?”
    沈青凰放下剪刀,拿起一块丝帕擦了擦手,语气淡漠,“让他砸。等他砸完了,就会发现,这仅仅是个开始。”
    “云照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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