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是,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准备!”刘嬤嬤嚇得连连磕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滚出去!”沈青凰挥袖怒吼。
    刘嬤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就在门合拢的那一瞬间,沈青凰脸上的焦躁、惶恐、无助,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鬢边的碎发,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清明与冷酷。
    “演得不错。”
    屏风后,裴晏清缓步走出。他依旧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寢衣,外披一件厚重的大氅,脸色苍白如纸,唇角却噙著一抹戏謔的笑,“本王若不是知情,都要被王妃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给骗过去了。怎么,阿凰就这么盼著本王去北境『寻药』?”
    “不演得逼真些,怎么能骗过那只老狐狸?”
    沈青凰走到桌边,重新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淡漠,“刘嬤嬤是二皇子早年安插在瑞王府的钉子,平日里装得忠心耿耿,实则一直在暗中传递消息。刚才那一出,足够她去向主子邀功了。”
    “二哥生性多疑,单凭这一出,他未必全信。”裴晏清接过茶盏,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眸色幽深。
    “他会信的。”
    沈青凰抬眸,凤眸中闪过一丝寒芒,“因为人只有在绝境中,才会抓住哪怕一根稻草。他现在被我们逼得走投无路,既然不想坐以待毙,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只要你离开京城,离开御林军的保护范围,这就是他杀你的最好机会。”
    “只要我死了,京城局势大乱,他就可以趁机浑水摸鱼,甚至引蛮族入关,逼宫夺位。”裴晏清轻笑一声,语气轻鬆得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这算盘打得,隔著三条街都能听见响。”
    “既然他想要这个机会,那我们就给他。”
    沈青凰转身,从书架后的暗格中取出一份地图,猛地铺在桌案上。那是京城通往北境的必经之路——落凤坡。
    地形狭窄,两侧山崖陡峭,极易设伏。
    “这里。”
    她纤细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落凤坡的位置,眼中杀意凛然,“二皇子若要动手,此处是绝佳之地。他既然勾结了蛮族,必然会让蛮族的精锐死士在此埋伏。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绝佳之地』,变成他们的葬身之地。”
    “阿凰好狠的心。”
    裴晏清凑近看了一眼地图,嘖嘖感嘆,“这是要拿本王当诱饵啊。若是那些蛮子下手没个轻重,把你这娇弱的夫君伤著了怎么办?”
    “娇弱?”
    沈青凰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劲瘦的腰身上扫过,“昨晚我看王爷练剑时,剑气可是削断了院子里的半棵老槐树。这会儿装什么柔弱不能自理?”
    裴晏清面不改色,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下:“那是为了保护阿凰不得不强撑罢了。实际上,本王现在心口疼得厉害,需要王妃揉揉才能好。”
    “裴晏清,正经点。”
    沈青凰抽回手,正色道,“这次不是儿戏。蛮族那些死士,个个都是亡命之徒,且擅长骑射。我们虽然早有准备,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赵刚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话音刚落,书房的阴影处,云照悄无声息地现身,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色凝重。
    “回稟主子、王妃,赵刚统领已经按照计划,將右哨军中最精锐的五百人分批化整为零,扮作商队和流民,提前两天潜伏在落凤坡两侧的山林里。另外,临江月的一百名天字號杀手,也已经全部到位,只等鱼儿咬鉤。”
    “五百人?”
    裴晏清微微蹙眉,眼底划过一丝冷意,“蛮族此次若想一击必中,派来的人绝不会少於一千。五百对一千,哪怕是精锐,胜算也不大。”
    “谁说是五百对一千?”
    沈青凰冷笑一声,走到舆图旁,手指顺著落凤坡往后划了一条线,“二皇子以为我们在第一层,蛮族以为我们在第二层,实际上,我们在大气层。云照,火器监那边的新货,到了吗?”
    云照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到了!整整二十箱『轰天雷』,那是咱们临江月工坊最新改良的,威力比朝廷那种老古董大了不知多少倍。一颗下去,別说是人,就是马都能炸成碎肉!”
    “很好。”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是埋伏,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是真正的『天罗地网』。传令下去,把轰天雷埋在落凤坡的必经之路上,不要埋在中间,埋在两侧的出口!一旦他们进入包围圈,先炸断退路,再放火烧山!”
    “烧山?”
    云照倒吸一口凉气,“王妃,这可是深秋,天乾物燥,万一……”
    “没有万一。”沈青凰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哪怕把这落凤坡烧成一片白地,也在所不惜!怎么,你心软了?”
    “属下不敢!”云照连忙低头,心中却对这位王妃的狠辣有了新的认识。这哪里是柔弱的闺阁女子,分明是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杀神!
    “还有。”
    裴晏清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阴鷙,“告诉赵刚,若是抓到活口,不必审问,直接砍了脑袋,掛在二皇子府的大门口。本王要送给二哥一份大礼。”
    “这……”云照愣了一下,隨即兴奋地搓手,“王爷这招高啊!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诛心?二皇子若是早上出门看到一排人头,怕是能直接嚇尿了裤子!”
    “行了,別贫嘴,快去安排。”沈青凰瞪了他一眼。
    待云照离开后,屋內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青凰看著裴晏清,目光中带著几分探究:“你把人头送过去,就不怕把你那个好父皇嚇出个好歹来?毕竟,这可是明晃晃的挑衅。”
    “父皇?”
    裴晏清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他若是真的在意兄弟相残,当年就不会眼睁睁看著我被废,也不会任由太子和老三斗得你死我活。在他眼里,儿子不过是养蛊的虫子,最后活下来的那只,才有资格继承大统。我这么做,反而是在告诉他,我有做这个『蛊王』的资格。”
    “你倒是看得透彻。”沈青凰淡淡道。
    “不说这些扫兴的。”裴晏清突然伸手,將她拉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语气变得曖昧,“阿凰,这次去北境,路途凶险,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
    “我不去,谁给你收尸?”沈青凰没好气地说道,却並没有推开他。
    “呸呸呸,不吉利。”裴晏清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惹得她身子一颤,“本王命硬得很,阎王爷都不敢收。不过,若是阿凰陪著,哪怕是黄泉路,本王也觉得像是踏青。”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
    沈青凰推开他的脸,正色道,“二皇子那边收到消息后,肯定会想方设法確认你的行踪。这两天,你要装病装得像一点,最好是那种隨时要断气的样子。”
    “这有何难?”
    裴晏清瞬间戏精上身,捂著胸口剧烈咳嗽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连眼神都变得涣散无光,“咳咳……爱妃……本王……本王好像看见太奶在向我招手了……”
    沈青凰:“……”
    她忍住翻白眼的衝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配合道:“王爷撑住!太医马上就到!您可千万不能死啊,您要是死了,这瑞王府偌大的家產岂不是都要便宜了那个过继来的继子?”
    “你这女人……”裴晏清装不下去了,无奈地笑出声,“就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不如盼我自己手里握著刀。”
    沈青凰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好了,戏演完了,该干正事了。我得去一趟京营,亲自盯著赵刚布防。你在府里好生待著,別露馅。”
    “遵命,王妃大人。”裴晏清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目送她离去,眼底的笑意渐渐凝固成一片冰冷的杀意。
    ……
    两日后,深夜。
    一辆外观朴素、却內衬钢板的马车,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驶出了京城北门。
    马车內,药味浓郁。
    沈青凰一身素衣,眉头紧锁,手中拿著一块湿帕子,时不时替躺在软榻上“昏迷不醒”的裴晏清擦拭额头。
    而在暗处,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著这支队伍。
    消息很快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到了几千里外的岭南,也传到了潜伏在边境的蛮族首领耳中。
    “来了!”
    落凤坡上,寒风凛冽。
    一名身穿蛮族服饰、满脸络腮鬍的大汉趴在草丛中,目光贪婪地盯著山脚下缓缓驶来的车队。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黄牙,低声对身边的手下说道:“二皇子说了,那是大昭的瑞王,杀了他,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兄弟们,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头领,那马车周围的护卫看著像是练家子,不好对付啊。”一名蛮族士兵有些犹豫。
    “怕个屁!”
    大汉吐了一口唾沫,眼中凶光毕露,“大昭人都是软脚虾,中看不中用!咱们有一千精骑,又是居高临下,衝下去一人一刀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等把那瑞王的人头砍下来,咱们就去大昭的娘们儿堆里快活快活!”
    “嘿嘿,头领说得对!”周围的蛮兵们发出一阵淫邪的低笑。
    山脚下,马车內。
    原本紧闭双眼、看似昏迷的裴晏清猛地睁开眼,那双眸子清亮如雪,哪里有半点病容?
    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鱼儿,咬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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