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这南天门虽也肃穆,却因天庭冷清,值守不过数十黄巾力士,今日却大不相同。
    但见:
    天门高耸依旧,却添了八位金甲神將分列两侧,个个身高丈二,面如重枣,目似明星,手持金瓜鉞斧,威风凛凛。
    那玉阶之前,更有两队天兵肃立,银盔银甲,持戈按剑,杀气隱隱,將整个南天门衬得如同铁桶一般。
    虽然实力烂的不行,但气势摆的足足的。
    太乙真人心中一凛,按下云头,整了整九宫鹤氅,手持拂尘上前,朝为首一位金甲神將打了个稽首:
    “贫道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
    今有要事求见昊天上帝,烦请通稟。”
    那金甲神將生得豹头环眼,乃是人间大將转生,名唤竖亥,曾任大禹麾下行军佐官,死后转生,成为神將。
    实力虽然普通,但见识不算差。
    竖亥上下打量太乙真人一眼,声如洪钟:“原来是玉虚宫上仙。
    陛下有旨:今日天庭闭门谢客,除四海龙王及各部正神奏事外,余者一律不见。
    真人请回吧。”
    太乙真人心中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那玉符通体莹白,上有云纹流转,正是元始天尊赐予门下弟子行走三界的信物。
    “將军请看,贫道確有要事。
    我那顽徒哪吒年幼无知,若衝撞了天威,贫道愿代其领罪,只求面见陛下陈情。”
    竖亥没有接这玉符,而是正色说道:“此处乃是天庭,一切以陛下意志为准,玉虚宫的玉符,在这里行不通。”
    “真人,非是小將不通融。陛下旨意明確,今日不见外客。更何况……”
    他朝凌霄殿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令徒之事,小將也略有耳闻。
    擅闯天宫、毁伤神將、口出悖逆……桩桩件件,皆触天条。
    陛下弹指镇压,此事非同小可。
    真人此刻求见,怕是適得其反。”
    太乙真人心中一沉,知道竖亥所言非虚。
    他沉吟片刻,忽然长揖到地:“既如此,贫道不敢强求。
    只请將军代为通传一句:玉虚宫门人太乙,於南天门外长跪请罪,恭候陛下发落。”
    说罢,竟真的一撩道袍下摆,在白玉阶前,向著凌霄宝殿方向,跪了下来!
    竖亥及一眾天兵天將皆是一惊。
    太乙真人何许人也?玉虚十二金仙之一,圣人亲传,在三界中也是顶顶有名號的人物。
    如今竟为一个弟子,在南天门外下跪?
    这动静可就大了!
    竖亥不敢怠慢,连忙道:“这如何使得?小將这便去通稟,真人稍候!”
    转身匆匆往凌霄殿去了。
    太乙真人垂目跪在阶前,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封神劫气却在疯狂的在他身上匯聚,当初帝辛进入女媧庙,劫气想要迷他的心,却没能成功。
    导致天机出现连锁变化,封神之劫迟迟不能启动。
    如今太乙真人南天门这一跪,无名火起,无边劫气滚滚而来,瞬间便蒙蔽了心灵。
    原本在金光洞中掐指算,只需要在此一跪,自可进入凌霄宝殿,天帝很好说话,他只需辅助太白撑过封神之难,天帝就愿意放出哪吒。
    然而此刻,他元神之上密密麻麻难以察觉的灰黑劫气缠绕,
    让他心中的火气,无端放大了十倍。
    尤其是似乎冥冥当中,可以看到自己的弟子被封印在一颗珠子当中,似乎正在悽惨求救,喊著师父救我。
    “昊天!安敢如此!”
    无名邪火“轰”地衝出灵台,平日里仙风道骨、算计精明的太乙真人,
    此刻双目竟已经赤红。
    “我玉虚宫门下,圣人亲传,灵珠子转世,自有天命在身!昊天不过一光杆儿,安敢镇压我徒,坏我阐教大事!”
    他豁然起身,周身仙光澎湃激盪,震得南天门瑞气紊乱,黄巾力士纷纷后退。
    “九龙神火罩,来!”
    一声厉喝,九条火龙虚影,环绕其身,炽热气息將虚空都烧灼得微微扭曲。
    “太乙真人,你这是要做什么?”竖亥慌忙问道。
    “滚开!”
    太乙真人看也不看,袖袍一挥,九龙神火罩虚影一震,炽热的气浪澎湃而出。
    竖亥与一眾天兵天將如遭重击,手中兵刃瞬间通红软化,身上金甲银盔“滋滋”作响,
    惨叫著被掀飞出去,东倒西歪跌了一地。
    “昊天!还我徒儿!”
    太乙真人的怒吼声响彻天界,他毫不停留,跨过南天门,化作火光径直撞向凌霄宝殿!
    沿途宫闕震颤,仙娥惊慌走避,试图阻拦的天兵天將皆非一合之敌,或被神火逼退,或被法宝震开,整个天庭竟被他一人冲得人仰马翻!
    “轰!”
    凌霄宝殿被狂暴的劲气直接轰开,太乙真人携带著焚天煮海般的热浪与金仙威压,闯入殿中。
    他一眼便看到御座上的陆九渊,以及殿侧龙柱上那颗镇压著哪吒的灵珠。
    “师父……救我……”灵珠內传来哪吒微弱的神念波动。
    这声音如同火上浇油,太乙真人眼中赤红更盛,戟指御座,声如雷霆:
    “昊天上帝!速速放了我徒哪吒!否则,休怪贫道今日拆了你这凌霄宝殿!”
    殿中仙官力士皆被这突如其来的骇人威势与太乙真人癲狂般的模样嚇得面无人色。
    太白金星急道:“太乙真人!此乃凌霄宝殿,陛下御前,岂容放肆!快快收敛!”
    “放肆?”
    太乙真人狂笑,劫气彻底迷心,往日谨慎算计全拋脑后:“贫道乃玉虚金仙,元始天尊座下!我那徒儿乃灵珠子转世,关乎天地大劫!
    昊天,你擅自镇压应劫之人,阻扰天命,才是真正的放肆!今日你不放人,我便打到你来放人!”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动手!
    九龙神火罩光华大放,九条栩栩如生的火龙咆哮而出,散发出恐怖的高温,直扑向前方御座之上的昊天上帝,玉皇大天尊!
    “大胆!”
    “狂妄!”
    殿中眾仙官又惊又怒,却无人能挡金仙含怒一击的余威。
    端坐御座之上的陆九渊,始终平静地看著这一切,看著太乙真人被劫气迷心后的狂妄表演,看著那九条狰狞火龙扑向自己。
    直到火龙即將触及灵珠的前一瞬,他才轻轻嘆息一声。
    “劫数如此,冥顽不灵。”
    他並未起身,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对著那九条咆哮的火龙,以及后方气势汹汹的太乙真人,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声势骇人。
    但就在这一点之下,时间与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那九条足以焚山煮海、威能无匹的火龙,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豸,保持著咆哮的姿势,凝滯在半空,然后……无声无息地,寸寸瓦解,化为最纯粹的光点消散。
    太乙真人澎湃如海的金仙法力,护体仙光,乃至周身缠绕的劫气戾火,在这一“点”之下,如同阳光下的雪崩,瞬息间土崩瓦解,消弭於无形。
    他感觉自己仿佛从高高在上的九天神祇,瞬间被打落为毫无力量的凡人,不,比凡人更无力!
    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天差地远实力的绝对压制,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连一个念头都难以运转。
    “噗通!”
    刚才还气势汹汹、扬言要拆殿的金仙太乙,毫无反抗之力地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凌霄殿玉砖之上。
    脸上狂怒与戾气尚未褪去,便被骇然、恐惧和难以置信所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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