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陈锋猛地从地底寒潭中一跃而起,浑身的衣物都已经全部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这是瀑布之后的一个天然寒潭,外面就是九寨沟湍急的珍珠滩瀑布,巨大的衝击声浪,让整个洞內全是轰鸣的迴响。
    这到了后期,肯定是要做降噪和声效处理的,不然根本听不清台词。
    洞里原本非常黑暗,灯光师已经提前几个小时布好了灯光,营造出一种幽暗而神秘的氛围。
    导演赵箭坐在一处高架的轨道上,正指挥著摄影师组调试著几台悬浮在半空的机位。
    “推过去!给特写!”
    他务必要拍摄到全景,还要捕捉到那种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视觉衝击。
    哗啦啦——
    陈锋在寒潭中艰难地走著,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急切。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不远处的一道微弱光亮,仿佛指引著他前行的唯一希望。
    “这里,为何有一处冰窖?”
    陈锋脸色有些发白,牙齿微微打颤,看著不远处一道斜斜向上的冰层。
    这当然是道具师傅用特种材料和真冰混合搭建的,为了追求真实感,剧组这次下了血本,连制冷机都搬来了。
    陈锋却是顺势而上,运起內力,一个猛子朝著冰窖的方向冲了过去。
    轰!
    原本陈锋以为冰窖是块坚硬的玄冰,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竟然好像是一个机关,是一道冰门。
    头衝上去的剎那,他就直接从冰块中穿梭而出,带起一片晶莹的碎冰。
    玄冰的道具被陈锋破开,露出了洞中的全部风貌。
    阳光耀眼,花香扑鼻,眼前完全是別有天地,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只见繁花青草,便如同一个极大的花园,但因为是在地底,没有风,所以花影不动,静謐得有些诡异。
    幽谷寂静,好似无人。
    这些,全都是道具组的功劳。
    是他们连夜从外面移植过来的真花真草,为的是儘可能地还原原著中“世外桃源”的震撼实景。
    一个简朴的茅草屋,出现在了陈锋的视线之中。
    原本导演组是准备找个现成的山洞替代的,但这还是陈锋的意见——必须要有茅屋,因为那是小龙女生活了十六年的痕跡,是情感的寄託。
    所以赵箭听取了陈锋的安排,让道具师赶工搭建了这个茅草屋,甚至里面的摆设都严格按照古墓派的风格来復刻。
    “呼...”
    陈锋嘴里喘著白气,脸色越发的苍白。
    哪怕他身怀绝世武功,也对抗不了这谷底的严寒和內心的忐忑。
    走得越近,陈锋的脚步却是越慢。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那是杨过內心仅有的一点奢望。
    他怕这最后的指望,也终归是泡影。
    他找了小龙女整整十六年,思念已经刻入骨髓。
    他原本以为自己跳崖是去寻死,或者是去另一个世界找她,但没想到却奇蹟般来到了这个地方。
    如果这里也没有她...那才是真正的绝望,比死还要痛苦。
    “道具,放蜜蜂!”
    赵箭拿著对讲机,低声朝著道具组下令。
    顿时,道具组把早就准备好的蜜蜂(有些是特效后期加,有些是真蜜蜂),直接放了出去。
    “嗡嗡嗡——”
    几只蜜蜂朝著陈锋的方向飞去。
    陈锋的表情在瞬间有了些许的变化,眼神骤然收缩,其中包含著疑惑、不敢置信和震惊。
    种种复杂的神情,被陈锋的眼睛,演绎得淋漓尽致,哪怕没有台词,观眾也能感受到他內心的汹涌波涛。
    “玉蜂...是玉蜂!”
    陈锋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声音颤抖。
    他快步走到了离茅屋丈许之地,身子却一下子停住了。
    近乡情更怯。
    他不敢迈进去,他生怕又是失望,生怕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具枯骨,或者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场空欢喜。
    陈锋侧耳倾听著,四下里静悄悄的,绝无人声鸟语,惟有玉蜂的嗡嗡微响。
    待了一会儿,他终於鼓起勇气,颤著声道:“在下杨过,冒昧拜謁,请予赐见。”
    第一声,没人回復。
    只有空谷回音。
    “在下杨过,冒昧拜謁...请予赐见。”
    说了两声,屋中依旧无人回答。
    陈锋的脸色一下子陷入了绝望,痛苦得有些焦灼,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摆动,显得格外萧索。
    他伸出独臂,颤巍巍地想要推开门板,但手悬在了半空,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全都凝神屏息地看著。
    这就是演技。
    此时无声胜有声。
    最后,陈锋终於鼓足了勇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轻轻地推开了那扇板门。
    吱呀!
    门一下子打了开来,发出一声岁月的轻嘆。
    陈锋亦步亦趋地走进,抬头看著屋內的陈设,瞳孔一下子放大。
    只见屋中的陈设十分简陋,却洁净异常,堂上只有一桌一几,此外便別无他物。
    但桌几放置的方位,陈锋却非常熟悉,竟然与终南山古墓石室中的布局一模一样!
    陈锋没有任何思索,神情微微地有些颤动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他不加思量,自然而然地向右侧转去,果然是间小室。
    古墓中也有这样的小间!
    陈锋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过了小室,是间较大的房间。
    房中床榻桌椅,全与古墓中杨过的臥室相同,只是古墓中用具大都石制,此处的却由粗木搭成。
    屋內的右边,那个位置...是杨过幼时练功的寒玉床的替代品。
    室中凌空拉著一条长绳,是小龙女教他练轻功时睡臥所用。
    窗前小几...是曾经两人一起读书写字之处。
    “......”
    陈锋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摸著眼前的长绳,泪水早就在眼眶中打转,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他顺著长绳走去,一把拉开橱门。
    只见橱中放著几件树皮结成的儿童衣衫,正是从前在古墓时,小龙女为年幼的杨过所缝製的模样,针脚细密。
    泪水,终於从陈锋的眼眸中滑落,无声地滴在衣衫上。
    “没灰尘...一点灰尘都没有...”
    “龙儿...龙儿没死!她就在这里!”
    陈锋一遍遍喃喃说著,手摸著身旁的一张木床,上面甚至还有一丝余温。
    “龙儿!!!”
    陈锋再也控制不住,仰天大喊了一声,声音嘶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思念和委屈。
    “过儿...是不是你啊?”
    一道空灵而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陈锋猛地回头。
    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女,俏生生地站在了门口的逆光处,仿佛仙子临凡。
    刘亦霏站在那里,捂著嘴,眼泪顺著脸颊滑落,显然不敢相信自己见到的这一切。
    她今天的状態极好,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与十六年后的清冷完美融合。
    她的眼神中,有震惊,有喜悦,更有那种跨越十六年时空的深情。
    昨晚的喜悦,今早的期待,加上此刻的情景,让她的情绪达到了顶点。
    陈锋也胡乱擦拭著自己的眼泪,想要看清眼前的女子,生怕这是一场梦。
    他一步步,一步步,慢慢地走到了刘亦霏身前。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
    指尖触碰的那一刻,仿佛连通了十六年的岁月。
    “龙儿...”
    “过儿...”
    两人紧紧相拥。
    眼泪,再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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