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沐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邪魅而冰冷的笑意。
    那笑意不达眼底,带著几分洞悉一切的戏謔,几分即將揭开真相的凌厉,在晨光映照下,竟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妖言惑眾?”他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拖得稍长,带著浓浓的嘲讽,“若在下的话是妖言惑眾,那不知……他的话,是不是也算妖言惑眾?”
    话音未落,安沐辰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奉天殿內骤然响起,格外突兀。
    “唰——”
    隨著响指声,他身后的玄甲侍卫齐齐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紧接著,两名身著黑衣的侍卫,缓缓推著一辆乌木轮椅,一步步朝著大殿中央走来。
    轮椅的軲轆碾过奉天殿光滑的金砖地面,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那声音不快,却异常沉闷、刺耳,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带著一股诡异的韵律,让人心头髮紧,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
    文武百官皆是屏气凝神,目光死死地盯著那辆缓缓靠近的轮椅。
    烛火摇曳,光影在轮椅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上面坐的究竟是谁。
    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笼罩在宽大的玄色披风里,逆著殿外涌入的晨光,轮廓深邃,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沈贵妃的心臟,没来由地狂跳起来,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紧攥住了身侧萧景川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孩子细嫩的皮肉里。萧景川疼得瘪了瘪嘴,却被她眼中的恐慌嚇得不敢作声。
    沈从安的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他死死地盯著那辆轮椅,眼神锐利,试图看清上面的人。
    可逆光的阴影太过浓重,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让他心中疑竇丛生。是谁?安沐辰到底还藏著什么后手?
    轮椅缓缓前行,每靠近一步,那股压抑的气息便浓重一分。
    殿內的烛火,仿佛也被这气息所迫,摇曳得愈发剧烈,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歪歪扭扭,如同鬼魅。
    终於,轮椅停在了大殿中央,与丹陛遥遥相对。
    逆光的阴影渐渐散去,上面坐著的人,缓缓抬起了头。
    当那张脸映入沈贵妃与沈从安的眼帘时,两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是……是你?!”沈贵妃的声音,尖锐得如同破锣,带著浓浓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身体摇摇欲坠,若非扶住了身旁的龙椅扶手,几乎要瘫倒在地。
    沈从安的脸色,也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死死地盯著轮椅上的人,眼底满是惊骇与慌乱。
    轮椅上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早已被他们宣布“永世不得回京”的二殿下——萧景宸!
    昔日的萧景宸,是庆国最耀眼的皇子。他性子跳脱,意气风发,眉眼间儘是少年人的张扬与不羈,常常纵马街头,饮酒作乐,虽偶有任性,却也放荡不羈。
    可如今的他,却判若两人。
    他穿著一身玄色的紧身衣袍,外面罩著一件宽大的披风,披风的下摆遮住了他的双腿,却依旧能看出,那双腿无法动弹。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頜线紧绷,线条凌厉,眉宇间的跳脱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死寂,以及眼底深处,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得化不开的仇恨与怨毒。
    他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缓缓扫过奉天殿內的眾人,最后定格在沈贵妃与沈从安的身上。
    那目光太过锐利,太过冰冷,带著毁天灭地的恨意,让沈氏兄妹浑身发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二……二殿下?”
    “真的是二殿下!他……他不是被流放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而且他的腿……”
    满殿的文武百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譁然之声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起。
    他们看著轮椅上的萧景宸,脸上写满了震惊、疑惑与难以置信。
    当初沈家对外宣称,二殿下萧景宸勾结林皇后,谋害先帝,罪证確凿,被剥夺皇子身份,流放蛮荒之地,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可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出现在了新帝登基的大典之上!而且,看他这模样,双腿显然是废了!
    “是啊,二殿下不是被流放了吗?”安沐辰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大殿的喧譁。
    他走到萧景宸的轮椅旁,居高临下地看著沈从安与沈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可怎么就废了双腿,出现在这奉天殿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死死地盯著沈氏兄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事,恐怕还得问问沈贵妃和沈大人吧?”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氏兄妹的心上。
    沈贵妃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慌乱,四处躲闪,不敢与萧景宸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对视。
    沈从安也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示弱。
    他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厉声喝道:“安沐辰!你竟敢勾萧景宸,擅闯奉天殿,图谋不轨!他早已因谋逆之罪被流放,如今私闯京城,更是罪加一等!”
    他试图用“谋逆”的罪名,来转移眾人的注意力,来打压萧景宸与安沐辰。
    可安沐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却带著浓浓的讽刺:“谋逆?沈大人,你还好意思说谋逆二字?”
    他伸手指著萧景宸,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振聋发聵的力量:“二殿下本是堂堂皇子,却被你们污衊谋逆,废去双腿,流放蛮荒!途中遭遇伏击,险些丧命,虽侥倖存活,但受尽折磨!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沈家一手策划的?!”
    萧景宸坐在轮椅上,始终一言不发。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沈贵妃与沈从安,眼底的仇恨如同燃烧的火焰,几乎要將人吞噬。
    他的手指,紧紧攥著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显然是压抑著极致的愤怒与痛苦。
    奉天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百官的目光,在萧景宸、安沐辰与沈氏兄妹之间来回扫视。真相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而沈家的罪行,也越来越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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