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审视埃德里克的目光,看向凯尔期待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做不到像埃德里克那样轻鬆地讚美,那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会让这画面更加曖昧。
    “……画得很认真。”斯內普最终选择了最中性的评价,声音平稳但缺乏温度,“顏色用得很……大胆。”他避开了对画面內容的直接评论。
    凯尔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小嘴微微撅起。埃德里克见状,立刻自然地接话,完美地扮演著调和者的角色:
    “我觉得这幅画特別温暖,凯尔。”他微笑著,眼神清澈坦荡,“能把我画进去,我很荣幸。”他用了“荣幸”这个词,巧妙地將自己的位置定位在“受孩子喜爱的客人”这一安全范畴。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斯內普瞳孔微缩的举动——
    埃德里克很自然地从凯尔手中接过了画板,动作轻柔,就像接过一件珍贵的礼物。他低头看著画,笑容温和:“凯尔,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我吗?我想把它掛在我房间里,这样每天都能看到。”
    这个请求太顺理成章了。一个喜欢孩子的兄长,收到孩子用心画的礼物,想要珍藏——多么合情合理。
    但斯內普的直觉在报警。埃德里克接受得太快,要求得太自然,甚至主动提出要掛起来……这不像他。至少不像那个心思深沉、异常敏感的埃德里克。
    凯尔当然开心地点头:“好呀!送给埃迪!”
    埃德里克抱著画板,这才转向斯內普,表情依然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带著点请求的礼貌微笑:“教授,如果您没有其他安排,我今天想早点结束练习。我得找个合適的地方把这幅画掛起来——它值得一个显眼的位置。”
    他在请求离开,用了一个看似隨意又充满温情的理由。
    斯內普盯著他。埃德里克的眼神平静坦然,抱著画板的姿態放鬆自然,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只是个收到孩子礼物很开心的大哥哥”的气息。
    没有破绽。一点都没有。
    但就是这种完美,让斯內普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適。他仿佛看到埃德里克在自己面前筑起了一堵新的、更光滑更坚固的墙,墙上贴著“无害”“喜爱孩子”“真诚”的標籤,让人挑不出错,却也摸不透墙后真正的情绪。
    “……可以。”斯內普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明天同一时间。训练內容……照旧。”
    他没有再提画,也没有试图做任何“划界”的声明。在埃德里克如此完美的应对面前,任何额外的强调都会显得他小题大做、心虚。
    埃德里克微笑著朝斯內普頷首,又揉了揉凯尔的头髮,然后抱著那幅鲜艷的画板,步伐平稳地离开了。他的背影看起来轻鬆愉快,甚至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完全是一个心情很好的人该有的样子。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凯尔拉了拉斯內普的袍角:“papa,埃迪很喜欢我的画,对不对?”
    斯內普低头看著儿子纯净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但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紧闭的房门,眉头微蹙。
    (那小子……刚才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轻鬆愉快吗?)
    斯內普找不到证据。埃德里克的表演天衣无缝。可正是这份天衣无缝,让他心底那丝疑虑的种子,悄无声息地扎得更深了。
    而门外,抱著画走远的埃德里克,脸上那温暖愉快的笑容,在转过走廊拐角、確定离开斯內普视线范围的瞬间,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
    他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颤抖著呼出一口气。怀里的画板突然变得沉重无比,那些鲜艷的色彩透过眼皮灼烧著他的神经。
    刚才那几分钟的表演,耗尽了比一场高强度训练更多的心神。
    他低头看著画面上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纸面,眼神复杂难辨。
    最后,他再次迈开脚步,步伐依旧平稳,只是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那幅画,他最终会掛起来。但不是作为天真友谊的纪念。
    而是作为一面镜子,时刻提醒他:有些界限,看似被天真打破,实则更需要用完美的偽装去小心维护。
    有些渴望,越是赤裸地呈现在眼前,就越要藏得滴水不漏。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埃德里克“完美”的表演和孩子澄澈的眼神,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搅动了斯內普原本试图用逻辑和分析压下去的纷乱思绪。
    (表演……需要参照物才能判断真偽。)
    这个念头突兀地闯入脑海。斯內普的眉头紧紧锁起。他试图为眼前这份“完美”找到一个对比的基准——除了必要的教学指导和自己近期的“试探”之外,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是否还有其他与人近距离接触的例子?
    答案几乎是空白的。
    印象中,这小子就像一只对环境温度极其敏感的猫,总是巧妙地维持著与他人的安全距离。
    在走廊相遇,他会提前半步侧身让开;魔药课上,哪怕操作台再拥挤,他的肘部也绝不会碰到邻桌;即使是与那些试图结交他的斯莱特林同学交谈,他也总是站在一个恰好能听清对话、却又无法被轻易触碰的位置。表面上看,他举止得体,甚至带著几分疏离的优雅,但斯內普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一种刻意的、近乎本能的迴避。
    (他不是平静,是在“迴避”。)斯內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迴避是本能,而非忍耐。埃德里克总是能“恰好”弯腰繫鞋带,或者“无意”地转身去拿东西,不著痕跡地避开。
    唯有一点让他困惑:埃德里克的迴避,似乎跟著“关係亲疏”变松。对凯尔,从最初让孩子保持半步距离,到现在允许凯尔牵他的袖口;而对自己……斯內普的指尖顿了顿。他想起上次调整埃德里克握杖姿势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那小子虽僵了瞬,却没刻意躲开,只是默默调整了呼吸;递魔药时指尖相触,他也只是缩手快了点,没像对其他学生那样,乾脆提前一步用魔法接走瓶子。
    (他只对“关係足够近”的存在,卸下半分迴避。)斯內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可问题在於,这种“不迴避”,是相处久了的习惯,还是別的什么?他教了埃德里克快三年,从魔药理论到魔力控制,几乎天天见面——或许只是时间久了,连本能的迴避都磨出了熟稔,就像习惯了地窖里的阴湿,未必是喜欢。
    (那么,我呢?)
    他是埃德里克需要藉助知识掌控魔力的“有用”教授,也是相处三年、让他慢慢卸下部分迴避的“熟悉存在”。可这份“不迴避”,到底是习惯成自然,还是藏著他不敢深想的心思?这个认知让斯內普的心沉了沉,比之前的“威胁论”更让他烦躁——习惯和喜欢,本就难分难辨。
    斯內普回想起自己每一次的靠近——扶住后腰、调整握杖姿势、递送魔药时的短暂触碰。埃德里克的反应,那瞬间的僵硬、加速的心跳、稍纵即逝的缩手……这一切,似乎有了两种解释:是对“强大者接触”的防御应激,还是对“喜欢的人靠近”的本能慌乱?前者是安全区被碰的警惕,后者是心思被戳的羞涩——可这两种反应,在他眼里竟模糊成了同一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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