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的日子,枯燥得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但陆行之却喝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自从那天开始“拼图”之后,他每天准时到岗,不是为了还债,而是为了某种他也说不清的情绪。
    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工作室,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陆行之坐在工作檯的一侧,手里拿著两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瓷碎片,眉头紧锁,像是在研究什么世界难题。
    “这块不对……这块也不对……怎么每一块都长得一样?”
    他小声嘀咕著,挫败地把碎片扔回那一堆仿佛永远也拼不完的废墟里。
    一抬头,正好看到坐在对面的沈清,她正在修復一幅古画。
    那是一幅明代的仕女图,绢本已经泛黄髮脆,上面布满了虫蛀的洞眼和霉斑。
    沈清穿著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长发隨意地用一支铅笔盘在脑后。
    她戴著一副特殊的放大镜眼镜,手里拿著一把极细的羊毫笔,正一点一点地在画卷上进行著“全色”。
    全色,是古画修復中最难的一步。
    不仅要补上缺失的顏色,更要让补上去的笔触与原作融为一体,达到“修旧如旧”的境界。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极其稳定的手。
    陆行之就这么静静地看著。
    看著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看著她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著她那双即便在枯燥工作中依然熠熠生辉的眼睛。
    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优美的鼻樑和下頜线,她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和她手底下的那幅画。
    陆行之突然觉得脑海里曾经让他流连忘返的夜店、浓妆艷抹的脸、刺鼻的香水味,在这一刻统统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他想起以前那些女朋友。
    她们总是缠著他要这要那,总是用贪婪或者討好的眼神看著他,她们的笑是假的,她们的爱是標著价格的。
    可是沈清不一样。
    她就像是这屋子里的那些古董。
    虽然沉静,不言不语,但身上却透著经过岁月沉淀后厚重而迷人的底蕴。
    她不需要討好任何人,自己就是光。
    “看够了吗?”
    沈清没有抬头,手里的笔依然稳稳地落在绢本上,声音清冷。
    陆行之回过神,脸上罕见地红了一下。
    “谁、谁看你了?我在看这画!”
    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为了掩饰尷尬,没话找话道:
    “我说沈清,你整天对著这些破烂玩意儿,不无聊吗?这画都烂成这样了,还有修的必要吗?”
    沈清的手顿了一下,她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
    “破烂?”
    她抬起眼皮,看著陆行之,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看透世事的淡然:
    “陆行之,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吗?”
    “谁?”
    “不知道。”沈清摇了摇头:“没有落款,没有印章。也许是个不知名的宫廷画师,也许是个落魄的书生。”
    “但它在几百年前曾经被人珍视过,欣赏过。”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著画卷边缘脆弱的绢丝:
    “文物修復师的工作,不是为了让它变得多值钱。”
    “而是为了留住时间。”
    “让那些原本应该隨著岁月消逝的美好,能在这个世界上多停留一刻。”
    “这怎么能叫破烂呢?”
    她看著画,眼神温柔得像是看著自己的爱人:“这是歷史的碎片。”
    陆行之怔住了。
    留住时间。
    这个概念对於他这个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浪子来说,太过深奥,也太过浪漫。
    看著沈清眼底对万物的悲悯与珍惜。
    他突然想成为她手里的那幅画,哪怕破碎了,残缺了。
    只要能在她手里,被她温柔地注视著,被她一点一点地修补完整。
    那也是一种幸运吧?
    “沈清。”
    陆行之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嗯?”
    “如果……”
    他吞了口唾沫,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我也是个破烂……你能修吗?”
    沈清愣了一下,隨即像看傻子一样看著他:“陆大少爷,我是修文物的,不是修脑子的。出门左转精神病院,不送。”
    “……”
    陆行之的满腔柔情瞬间被冻成了冰渣。
    但他並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来劲了。
    这才是让他捉摸不透,却又欲罢不能的沈清。
    “行。”
    陆行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既然你不修脑子,那就修修我这颗心吧。”
    “从今天起,本少爷正式追你。”
    ……
    陆行之说到做到,从那天起,京圈第一花花公子彻底转性了。
    他不去夜店,不组局,朋友圈里乱七八糟的美女合照全刪了。
    他开启疯狂、高调,却又有些笨拙的追求攻势。
    第一天,沈清刚打开工作室的大门。
    “砰——”
    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花,差点懟到她脸上。
    999朵。
    大得连门都快进不去。
    陆行之穿著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站在花后面,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poss:
    “早安,沈小姐。鲜花配美人。”
    沈清看了一眼那束花,又看了一眼他:
    “过敏,拿走。”
    “啊?”陆行之傻眼,“玫瑰过敏?那你喜欢什么?百合?鬱金香?”
    “我喜欢清静。”
    沈清绕过他进了门,反手把那束花关在了门外。
    第二天,午饭时间。
    一辆高级餐车停在胡同口。
    几个穿著制服的米其林大厨鱼贯而入,手里端著银色的餐盘。
    “沈小姐,这是陆少特意为您定的法式大餐。鹅肝、松露、鱼子酱……”
    陆行之跟在后面,一脸期待:
    “怎么样?这总不过敏了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沈清看著那一桌子精致到可以直接拿去展览的菜餚,她皱了皱眉。
    “这里是修復室,不能有油烟和异味。”
    她指了指那些还冒著热气的牛排:
    “这些味道会吸附在字画上,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端走。”
    陆行之:“……”
    第三天,陆行之学乖了。
    他不送花,不送饭,他直接堵门。
    他开著那辆拉风的法拉利跑车,横在工作室门口。
    只要沈清一出来,他就迎上去:
    “下班了?我送你!去哪都行!天涯海角!”
    沈清看著那辆底盘低得快要贴地的跑车,又看了看坑坑洼洼的胡同路面。
    “不用了。”
    她掏出手机,扫开了一辆路边的共享单车:“这个比你那个快,而且不堵车。”
    说完,她骑上小黄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陆行之一个人,坐在几百万的跑车里,吃了一肚子的闭门羹。
    ……
    连续一周的碰壁,陆行之不仅没气馁,反而越挫越勇。
    他开始变著法儿地送东西。
    从顶级的护肤品,到绝版的古籍,再到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工作室的门口每天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盒。
    终於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沈清看著堵在门口,像个门神一样的陆行之,以及他脚边那一堆还没拆封的礼物。
    “陆行之。”
    她停下脚步,声音依旧清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了?是不是感动了?”
    陆行之眼睛一亮,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带著你的东西,走。”
    沈清指了指那一堆昂贵的礼盒,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这里不是垃圾回收站。”
    “垃圾?”
    陆行之愣住,心口像被人扎了一刀:
    “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都是最好的!”
    “对我来说,不需要的东西就是垃圾。”
    沈清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陆大少爷,你还不明白吗?”
    “你送的这些东西,或许在別人眼里是宝贝。但在我这里,它们只会占地方,只会打扰我的工作,只会让我觉得烦。”
    “你所谓的追求,不过是自我感动。”
    “你根本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你只知道用钱砸,用你那一套自以为是的浪漫来强迫我接受。”
    她逼视著他,眼神犀利如刀:
    “这不叫爱。”
    “这叫骚扰。”
    “请你以后別再来了,別让我更加討厌你。”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將陆行之连同他那一颗滚烫却又无处安放的心,彻底关在冷雨夜中。
    陆行之站在雨里,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看著脚边被淋湿的礼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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