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吴风遇到熟人,围观的人这才陆续散开,走时还一脸意犹未尽。
    吴风忽然开口:“那私生子来找你了?”
    吴陆鼎正要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找你的人是不是叫赵凯——当今皇帝藏在宫外的儿子,是不是他叫你杀徐丰年的?”
    这下吴陆鼎彻底站住了,眼中掠过一丝惊色。
    不仅惊讶於前几日找他刺杀徐丰年那人的身份,
    更惊讶於眼前这人仿佛真的无所不知。
    他转过身,紧紧盯著吴风:“你还知道些什么?”
    吴风指了指桌上空掉的酒壶。
    吴陆鼎眼角抽了抽。
    “我没钱。”
    吴陆鼎確实穷,吃饭常常只配酸菜,肉都买不起。
    “问人事情就这態度?连壶酒都请不起?”
    吴陆鼎咬咬牙,摸出几文铜钱:“小二,来壶酒!”
    想了一下,又收回几文:“……半壶就够了。”
    店小二投来嫌弃的眼神,让他脸上微热。
    吴风觉得这人真挺有趣。
    “你想问什么?”
    吴陆鼎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一下说道:“你当真什么都知晓?”
    “大概吧,只要你能问的。”
    吴陆鼎看著吴风的眼睛:“京城白衣案,你知道吗?”
    “噗——”
    吴风一口水喷了出来。
    “一上来就问这么要命的?”
    “你就说知不知道。”
    “知道。”
    “告诉我!”
    吴风立刻摇头:“不行。”
    “啊?”
    “半壶酒就想换这么大秘密?这消息足够让整个黎阳王朝天翻地覆。”
    “那你想要什么?”
    吴风嘿嘿一笑:“你还是问点別的吧。这秘密我还留著看乐子呢,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吴陆鼎直直瞪著他,眼都不眨。
    吴风不以为意,笑道:“別想动手逼我说,你打不过我的。”
    吴陆鼎刚才確实闪过这念头。
    当年的京城白衣案,似乎成了全天下最大的一桩隱秘。
    案中遇害的北凉王妃吴素,曾是吴家剑冢最出眾的一代传人。
    “客官,您的酒。”
    店小二把半壶酒搁在吴风桌上。
    “换个问题吧,我知道的都可以答你。”
    吴陆鼎起身走了。
    顺手带走了那半壶酒。
    什么也没再问。
    几天来,清州城里处处透著热闹。
    徐丰年进了城不说,靖安王妃裴囡苇被称为“床甲”的事也跟著传遍大街小巷。满城的人一閒下来就谈论裴囡苇如何嫵媚动人。虽然谁也没亲眼见过,可光听描述就让人心神荡漾。
    更添乱的是,靖安王世子赵洵竟对自己继母有非分之想的消息,也一下子传开了。这简直离奇。常言道坏事传千里,才几天工夫,全清州都知道了。赵洵出门时,百姓总在背后低声议论,可一等他回头,那些声音又立刻消失。实在是耐人寻味。
    赵洵得知后,气得满脸通红,仿佛当街被人剥光衣服一般难堪。
    “查!给我往死里查!”
    “世子,这……这事不好查啊,城里人人都这样说……”
    “啪!”
    赵洵一耳光甩在手下脸上:“我不管!无论如何都要查出是谁造的谣。查出来,我定叫他好看!”
    眾人嚇得不敢作声。谁都知道这位世子脾气暴躁。
    靖安王世子一发怒,清州城顿时紧张起来。可即便如此,谣言却越传越广。有时越是禁止,传得反而越厉害。传到后来有个版本差点把赵洵气晕:说是赵洵和他父亲赵恆常在府里举办无遮大会,父子俩一起胡来……说得有模有样。
    “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靖安王世子居然打这种主意,实在太好笑了!”
    “他叫什么来著?赵洵对吧?哈哈哈哈……”
    徐丰年听说以后,笑得直不起腰。清鸟和江泥几人得知时,表情也颇为微妙。
    “清鸟,可知这传言是何时开始的?”
    “也就这两天。”
    “我刚进城的时候?”
    “对。”
    “有意思……是谁传出来的可知道?”
    “不知,全城都在说。”
    另一边,靖安王赵恆狠狠扇了一个绝色女子一记耳光。那白皙脸上顿时现出掌印,女子模样楚楚可怜,任谁看了都难免心软。她正是最近谣言里的女主角——昔日的“春秋床甲”裴囡苇。
    裴囡苇挨了打,只睁著一双极美的眼睛望靖安王,双手微微发颤,像是怕极了眼前这个男人。
    “**,你究竟做了什么?”
    “王爷,我进府后从未出过门,这些事……我实在不知。”
    “不知?无风不起浪,你会不知?”
    两天后,吴风昨夜宿在清州最好的青楼,直到日上三竿才回客栈。他正酣睡时,一队凶悍士兵猛地衝进客栈。
    “掌柜的是谁?”
    掌柜浑身发抖:“小、小人就是……”
    为首士兵眼神冰冷,一把揪住他衣领,掏出一幅画像:“见过这人没?”
    掌柜一看,怎能不认识?吴风是客栈的贵客,连日来住最好的上房,吃最好的饭菜,一个月花的钱比別人两个月还多,掌柜早把他当財神伺候。
    “认得认得!”
    “好,带我去找他。”
    “是是是,军爷隨我来。”
    掌柜不敢多问,连滚带爬领人上了二楼的上房。士兵一脚踹开门,就见一个年轻人正仰面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还在睡?哼……把他叫醒。记著,温柔点儿。”
    队长一声冷哼。
    为了追查清州城里那些流言的来处,这几天手下兄弟没少挨世子殿下的责罚。
    “明白,头儿!”
    两名兵士咧著嘴走进屋內,抬腿就朝床上那人踢去。
    “鐺——”
    这一脚並没碰到床上的人。
    一柄宽大的剑忽然横了过来,挡下了他们的踢踹。
    反弹的力道震得两人踉蹌倒退,乒桌球乓撞倒了一片桌椅。
    屋里其他人都嚇了一跳。
    “妈的,一起上!”
    ……
    半晌过后,清州靖王府內。
    靖王赵恆望著站在下方的吴风,神色平静,眼睛微微合著,手中捻动一串看不出原料的佛珠。
    身旁坐著一位姿容秀丽的女子,正低头专心煮茶,一举一动都透著雅致。
    她身段丰腴,曲线起伏,正是近日清州传闻里的那位女子——裴囡苇。
    哪怕吴风见过不少模样標致的姑娘,眼前这一位若是放在当今,恐怕能让那些所谓的红人都黯然失色。
    確实生得极美。
    裴囡苇察觉到吴风投来的视线,不禁往椅子里缩了缩,却也无处可藏。
    那副情態,像极了流浪许久、无处可依的小猫,透著股惹人怜惜的气质。
    下首坐著的是靖安王世子赵洵,也是这桩传闻里的另一位主角。
    他见吴风毫不避讳地打量著王妃,气得脸色涨红,狠狠瞪了过去。
    若不是靖王还没开口,赵洵早就想拔刀砍了吴风。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查到散播传言的人,赵洵当即派人前去捉拿。
    这些天他没少被徐丰年那傢伙讥笑,偏偏又拿对方没办法。
    因此赵洵恨透了徐丰年,也恨透了这个造谣的人。
    但事情並没有如他所想那般顺利。
    派去的小队没能將人带回来。
    最后赵洵调集了数百精兵,才將这人“请”到府中。
    靖王赵恆得知后,提出想见一见此人。
    於是吴风便站在了这里。
    “阁下好身手,想必已入金刚境了吧。”
    “我也不清楚自己算多强,还没跟真正的高手交过手。”
    “数百军士都未能伤你分毫,这般武艺,已可躋身天下一流之列。”
    靖王语速平缓,即便吴风如此无礼地打量他的王妃,他也未见恼意。
    “不知我靖安王府是否有何处开罪了阁下?”
    “並没有。”
    吴风答得坦然。
    “那阁下为何要散布关乎我靖安王府的谣言?”
    靖王赵恆这时稍稍睁了眼,目光落在吴风脸上。
    “不,我所说的句句属实,算不上谣言。”
    “靖安王世子赵洵,对王妃裴囡苇心存妄念,这並非我信口胡言。王爷不妨看看您儿子,连您的女人他都敢惦记。”
    “接下来,他说不定就该图谋您的王位了。这事,不得不防啊。”
    “我宰了你!”
    赵洵再也按捺不住,拔剑便向吴风劈去。
    吴风嗤笑:“就凭你这草包也想杀我?异想天开。”
    说话间一脚踹出,將赵洵踢得趴倒在地。
    靖王依旧半合著眼,看著吴风当眾戏弄自己儿子,並未出声。
    这老狐狸,沉得住气。
    片刻后,赵洵喘著粗气爬起来,双眼通红地死盯著吴风。
    “看看你这模样,功夫稀烂还想拿我出气?你真当我是你手下那些隨便打杀的小兵?”
    “你……”
    “整天不干正事,裴囡苇是你母亲,你竟敢生出那般念头?王爷,这儿子已经废了,不如换个世子吧。”
    “我……我杀了你!”
    赵洵气得头脑发昏,他这辈子还没受过这样的羞辱。
    裴囡苇呆愣地瞧著这位相貌出眾、身著黑衣的年轻人,不只是靖安王的儿子赵洵头一次碰上这样的角色,就连裴囡苇自己也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靖安王赵恆始终沉默,其实是在细细打量对方,想弄清楚这位青年到底是北梁那边派来的,还是来自皇宫那头的势力。
    然而赵恆观察了好半天,依然看不出这人究竟是谁的手下。
    即便赵恆一生阅人无数,此刻也觉得难以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怪——实在是太怪了。
    这人身上透出的气质,分明和其他人全然不同。
    吴风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久了,从大明朝一路走到大元朝、大宋朝,又到了如今的黎阳王朝。
    当初他那股现代人的气息,如今已经淡去不少。
    可即便如此,靖安王赵恆还是一眼就觉出了他的特別。
    吴风又是一脚踢在赵洵的屁股上,让他摔了个嘴啃泥。
    吴风自己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踹这位世子的屁股了。
    別说,踢世子屁股的感觉还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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