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撕扯得支离破碎,隨著风摇树动而晃荡不定,明暗交错间,整片森林仿佛一张呼吸著的巨网。
    看见来人,江盏月转身往反方向走。
    祁司野也不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隔著十步左右的距离。
    那距离卡得微妙,既在她的视线余光能捕捉到的范围,又恰好是如果她突然加速也不至於立刻被甩脱的极限。
    祁司野的脚步声比她重一些,军靴踏在地面发出沉稳的声响,每一步的间隔都均匀得令人烦躁。
    江盏月突然停下,回头问:“你想干什么?”
    祁司野几乎同时停步,“这路是你开的?只准你江盏月走?”
    “再说了,这场比赛也算是以学院为单位,”他继续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见到同院的人,也不至於这么警惕吧。”
    “是吗。”江盏月冷下眉眼,“我还以为就算是同院,规则之下也有区別。”
    祁司野挑眉看她,“你知道了。”
    江盏月的声音平直,剖开所有虚偽的掩饰:“知道什么?知道这场比赛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有些人,在这场游戏里的定义是『猎人』,而另一些人,”
    “——是『猎物』。”
    “猎物戴上手环,位置会被实时暴露,甚至在接近一段距离就会发出提示?”
    祁司野没有否认:“猎物只会在不同学院之间交换捕获权。规则上,不会对同院的下手。”
    他看著江盏月,意有所指,“毕竟这一批挑出来的,多的是你这种——会把规则当藉口,拼命躲藏的人。”
    江盏月的姿態一直紧绷,始终保持著警惕,她轻声道:“那么,遇见你,和遇见其他学院的猎人,对我来说没有区別。”
    “没有区別?”祁司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了一声,“落到別人手里,你的下场可不会好看。你所依赖的降低存在感,在定位装置面前毫无用处。更不要提他们会拿到补给箱里的武器。”
    “你觉得自己躲得过几轮围猎?”
    “跟著我,至少在这场游戏结束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和名次。”
    江盏月的脸隱在阴影中:“我不需要。”
    祁司野眼神沉了下来,“你应该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我这次是在帮你。”
    “帮我?”江盏月慢慢抬起眼,几乎是恶意地说,“你让我淘汰掉你,就是在帮我了。”
    祁司野回答得倒是快:“可以,但不是现在。”
    江盏月:“別这么虚偽了。”
    祁司野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江盏月嘲讽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像暴力狂一样隨意攻击別人吗?还是凭你假意捧高,再把人摔进地狱,还美其名曰关注和重视?”
    “你是指白羽芊的事?”祁司野思索片刻,才反问。
    江盏月面无表情地纠正:“她叫佟晞。”
    “行,佟晞。”祁司野顺著江盏月的话改了称呼,“你说我算计她?就算没有我,以她异常的情况,被盯上也是迟早的事。如果她最先遇上的是卢修,卢修也会做同样的事——甚至可能做得更不留痕跡。”
    “那位皇子殿下以前可没少对某个人『关怀备至』过一段时间,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抽身拋弃,这种事,他熟练得很。”
    又提到卢修干什么?江盏月冷下脸。
    祁司野观察著她的表情,冷笑道:“你对卢修倒是在意。提都不能提。”
    江盏月不耐烦地说:“你和卢修做任何事都和我没关係,能不能滚开。”
    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不客气了。
    祁司野咧开唇角,“如果我一定要跟著你呢?”
    江盏月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又冷淡,“我说,不行。”
    话音刚落,祁司野就动了,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黑豹骤然爆发。
    即使江盏月和他之间隔著一段距离,但是袭过来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规认知,带著一种精悍的、充满爆发力的突进,瞬间就侵入了江盏月的安全范围。
    祁司野微微抬起右手,这个动作让江盏月瞬间想起了在夜间训练营的那次突然攻击。
    同样毫无预兆,同样霸道直接。
    记忆与现状重叠,江盏月眉眼间戾气骤生,抬手便向祁司野颈侧攻击。
    但祁司野反应极快,避开的同时左手已如铁钳般探出,试图扣住她送上门的手腕。
    他的指尖几乎触及江盏月手腕的皮肤。
    江盏月却像早有预料,手在中途诡异地变向,顺著祁司野格挡的手臂外侧滑下,转向祁司野肋下薄弱处。
    与此同时,她左腿屈起,膝盖以刁钻的角度顶向祁司野的腰腹。
    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完全是实战搏杀的狠厉路数,没有丝毫花哨,目的明確,便是以最快速度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肉体相撞,祁司野闷哼一声,腰腹肌肉瞬间绷紧,硬抗下那一记膝撞。
    剧痛传来,但他动作丝毫未乱。
    江盏月准备攻向肋下的手被他用肘部格开,两人手臂交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江盏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攻防与保持距离上,她的格斗技巧显然经过千锤百炼,甚至在近身缠斗中隱隱佔据著速度与灵巧的上风。
    她看到祁司野左手摸向腰后,全身肌肉瞬间调整,准备应对武器或更猛烈的反击,甚至想趁机反制他的关节。
    江盏月的攻击几乎已经触进祁司野面前,她的另一只手也即將扣向他因为动作而暴露的肘关节——胜负似乎就在下一秒。
    然而,祁司野左手抽出的,並非武器。
    是一道冰冷的银光,形制特殊,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咔嚓”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江盏月的攻击被迫中止。
    不是因为她被制服了,而是因为腕部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
    那触感並非攻击带来的衝击,而是一种禁錮,一种將她与某个东西牢牢锁在一起的连接。
    江盏月低头看去,是一副手銬。
    它分別扣住了她的左腕和祁司野的右腕,中间连接的链条很短,迫使两只手腕不得不紧紧靠在一起。
    江盏月能清晰感受到从祁司野皮肤传来的温度,在腕部狭窄的接触面上蔓延开来,灼热地熨烫著她微凉的皮肤。
    她抬头撞进祁司野深沉的眼中,终於说出在心中潜藏已久的话:“你是不是有病?”
    祁司野面部线条硬挺,此刻却带著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像是狩猎者终於將猎物圈入领地。
    他瞥了眼自己受伤的那条手臂,“上次在训练营,我伤的是你手臂的这个位置?”
    这话不像询问,更像是一种確认,一种蛮横的、专制的“偿还”宣告。
    江盏月猛地扯了扯镣銬,链条哗啦作响,却纹丝不动。
    她眼中怒气翻涌:“別把你的自以为是和控制欲强加给我。”
    “——很噁心。”
    祁司野扯了扯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我自以为是,我噁心。但接下来直到比赛结束??你都得和这个自大噁心的人锁在一起。”
    江盏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垂下眼,不再看祁司野,目光死死锁在那副闪烁著冷光的镣銬上,手指悄悄摸索著结构的缝隙。
    祁司野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將链条往自己这边一扯,“別白费力气了。”
    两人的距离被迫贴近,祁司野鼻翼忽然微微动了动,他闻到一股极淡的香味。
    那味道很特別,像是某种花香,底层却又缠绕著一丝甜腻。
    这味道本应非常微弱,但或许是因为刚才那番剧烈的肢体衝突,江盏月的体温升高,血液循环加快,那股被皮肤和衣料掩藏的气息被蒸腾出来,变得隱约可辨。
    祁司野皱起眉头,这种带著明显个人特质的气味,绝不该出现在江盏月这种需要时刻隱匿行踪、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存在感的人身上。
    而且这味道,他似乎在哪儿闻到过。
    ——就在近期。
    祁司野忽然凑得更近,半垂下眼睛看向江盏月。
    那张脸线条本就足够锋利的,这么瞧人的时候,戾气横生。
    他语速很慢,像是在確认什么:“你身上??从哪儿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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