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江盏月道。
    祁司野收紧手指,非但没松,反而將她的脚踝攥得更牢,“地上凉,拉你做个伴。”
    江盏月垂著薄薄的眼皮,冷漠地看向他。
    她从没见过像祁司野这样,能將不要脸演绎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江盏月发力抽腿,祁司野早有防备,整个人顺势前倾,另一只手撑地,借力將她也带向地面。
    尘土飞扬,枯叶与细枝在两人身下发出连绵不断的碎裂声,地上的两团影子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
    祁司野的左臂有些不自然地垂著,几个回合后,江盏月再次找到了破绽,一个巧劲將他掀翻,膝盖重重压上他的后腰。
    膝盖骨硬生生抵著脊椎,力道透过皮肉直抵骨骼,將祁司野下半身的力量瞬间被锁死。
    江盏月力道不减,只问:“你最大的本事,就是躺在地上说狠话?”
    祁司野闻言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因为憋气和疼痛而断断续续,却依旧带著那股混不吝的劲儿:“我以为你就喜欢看我这样??被你压著,动弹不得?”
    江盏月面容有些阴冷冷的。
    一直在挑衅她?
    她不再说话,空出的左手,缓缓地定地按在了祁司野左肩脱臼的部位。
    祁司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按在伤处的手掌,出乎意料的有些软。
    两人都因方才的剧烈运动而喘息未定,手心的温度隔著衣服传过来,像是要融化进他的骨血里。
    江盏月看著自己按在他肩头的手,语气平淡地说:“这么自以为是,是会付出代价的。”
    世界从来不公平。
    就像此刻,她不能真的將祁司野淘汰出局。
    如果祁司野因为她而提前退场,如果圣伽利学院因此失利,所有的责任和指责最终都会落到她头上。
    但也並不代表,她什么都不能做。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盏月手下用力,已经错位的关节在持续的力道下被进一步推离原本的位置,骨骼摩擦的声音越发清晰。
    与之相反的是她此时的神態,她只是平静地垂著眸,平直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冷漠阴影。
    祁司野咬紧牙关,额头上溢出汗水,顺著太阳穴滑落,滴进泥土里。
    他侧脸看向江盏月,“这就是你要的道歉?”
    江盏月停顿了两秒,然后鬆开手,也移开了膝盖。
    她学著祁司野玩味的语气,神情却没什么起伏,“我不需要道歉。如果道歉就能当作伤害的代价,那你的行为是不是太廉价了。”
    说完,江盏月无趣地收回视线,没有等祁司野的回答,转身离去。
    祁司野又在地上躺了十几秒,才缓缓坐起来,脱臼的左臂以怪异的角度垂著。
    他神情阴翳地按住肩头,找准位置,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推一拉。
    “咔嚓”一声,骨骼回到原来的位置。
    完成这一切后,他只是转动了一下肩关节,確认復位成功。
    林深叶茂,江盏月早已不见人影。
    就在此时,另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隨锦言看著略显狼狈的祁司野,颇有些意外,“祁少。”
    他微微偏著头,脸上带笑:“我说怎么有一位带著圣伽利学院猎物標识的学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是江盏月?”
    猎人之间无法直接追踪彼此,但能通过手环系统看见所有“猎物”的实时动向轨跡,能在这片区域,让祁司野付出如此代价,最终却又成功脱身的“猎物”,放眼整个赛场,恐怕也只有那一个人了。
    祁司野打量他,“不用费心找了,这么慢的速度,你找不到她。”
    隨锦言俊朗的眉梢轻轻一挑:“能让祁少爷这么费心的人,真是罕见。”
    祁司野盯著隨锦言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向上扯起,“看不出来吗?我在追求她。”
    林间的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吹拂。
    隨锦言脸上的笑容凝滯了片刻,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如果说比赛之前只是试探和警告,那么现在,已经是明目张胆地宣告了,堵死了所有迂迴试探的可能性。
    隨锦言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额发,重新笑起来,“原来如此,祁少的追求方式,还真是別具一格。”
    祁司野已经离开了。
    隨锦言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脚下凌乱的打斗痕跡上,神情变得有些难以捉摸。
    他原以为,越是高傲的人,发现自己失態的模样被人看见,第一反应该是迁怒於那个让他失態的“源头”,並急於划清界限以此掩饰失態。
    但万万没想到,祁司野的反应截然不同,非但没有丝毫掩饰或迴避,反而如此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囂张地承认。
    隨锦言缓缓蹲下身,在这片狼藉之地捡起一片完好无损的树叶。
    可再一细看,叶脉清晰,却早已失去生机。
    他望著祁司野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似遗憾,又似感慨的轻嘆,“哎呀,真是可惜。”
    树叶又重新飘落回一片泥泞之地。
    *****
    丛林生存挑战赛在岛屿腹地激烈展开,五块主屏幕分別追踪著赛事的热点区域,而环绕四周的数十块辅助屏幕上,则实时显示著整个赛场的动態点阵图。
    每个参赛者都是一个光点,五大学院分別用五种不同顏色区分。
    观眾能看见顏色,看见移动轨跡,看见聚集与分散,却看不见具体的人名。
    据说是为了保护参赛者的隱私,所以只有在被淘汰时,系统才会播报出人名。
    “西南角,红色在追一个灰色点。”贝拉特里克斯的学生说著,眉头微蹙,“速度很快,不像偶然遭遇。”
    “看东北区,金色和蓝色又碰上了。”一个维里塔斯学院的学生压低声音,手指虚点在屏幕上。
    几个暗金色与深蓝色光点在一片代表溪谷的区域边缘交叠,停留了大约三十分钟,深蓝色的光点才宣布淘汰。
    看到这一幕,不少学生脸色微妙。
    观赛席上的低语声如同潮汐,时涨时落。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异常。
    比赛初期,本该是搜集资源、熟悉地形、避免衝突的阶段,但不同顏色光点之间的接触频率明显过高。
    这种情形,比起单纯的淘汰赛,更像是围猎。
    直到比赛进行到第四个小时。
    安全区又一次开始缩小,紧接著,系统广播的频率陡然加快。
    【淘汰者:埃斯特蒂卡学院 李维·卡斯珀】
    【淘汰者:贝拉特里克斯军事学院 尤琼诗】
    【淘汰者:维里塔斯学院 苏菲·陈】
    【淘汰者:阿卡迪亚学园 虞凡双】
    【淘汰者:圣伽利学院 卡米拉.戴维德】
    连续五条广播,来自五个不同的学院,间隔不超过三十秒。
    第一个环节,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真正的比赛,或者说,在清理完“內部问题”后,各学院精英力量之间真正的、为荣誉与利益而战的竞赛,
    ——从现在起,才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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