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血染清漪祠
    得到眾人声援,掩月道人气势大盛,挺直腰背,语气变得更为咄咄逼人:“你都听了吗?她们对你非常失望!你本该是我们的骄傲才对————你本该是拯救一切的神明!”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悔改吧!”
    话音未落—
    “砰!”
    一只沉重的陶瓷花瓶,带著破风声,猛然砸在掩月道人的后脑勺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瞬间向前扑倒在地,一缕鲜血立刻从散乱的髮丝间渗出,洇湿了地面。
    整座塔內,霎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喧囂、指责和愤怒,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砸得粉碎。
    所有人,包括小祠主,都惊愕地將目光投向花瓶飞来的方向,聚焦於那个出手的凶手身上。
    一是棲云道人。
    “呼————呼————”
    她站在那里,不住喘著粗气,原本清丽的容顏因愤怒而染上一层薄红;几缕青丝因先前剧烈的动作,从严谨的道髻中散落。
    她扔下手中残余的瓶颈,碎片清脆地砸在地上,用一双几乎喷火的眸子望向眾道人:“人就算再无耻————也该有点限度吧!?”
    “甘为犬马?节衣缩食?这等弥天大谎,掩月她敢说,你们竟也敢腆著脸附和?!”
    棲云道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鹤唳九霄,刺破塔內短暂的寂静。
    她探出右手,手指划过一张张愕然地面孔。
    “看看你们的双手,可曾沾过半点尘泥?瞧瞧你们这一身身綾罗绸缎,怕是连粗布穿在身上的感觉都不记得了吧?”
    “洪安县民啃著乾粮,挤在大通铺的时候,你们吃穿用度可有减少?便是昨日天將倾塌,你们盘中的点心瓜果可曾断过!”
    她向前一步,宽大的袍袖因激愤而微颤,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寒电;扫过之处,女道们面色煞白,纷纷垂下头颅,无一人敢与之对视。
    “安然受著一县百姓的血肉供奉,事到临头,你们又做了些什么?除了在此惺惺作態,逼一个孩子去赴死?!”
    “如果不是为了清漪娘娘,谁会白白养活你们这群米虫?”
    棲云道人几乎咬碎银牙,指节捏得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究竟是谁在为谁牺牲!?”
    “是霽华!是歷代清漪娘娘!
    ”
    “才不是你们!”
    “棲云已经疯了————”掩月道人捂著受伤的头颅,竭力昂起头:“不能继续让她说下去,快!快让她闭嘴!”
    她这一开口,女道们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一拥而上,联手將棲云道人压倒在地,同时堵住了她的嘴巴。
    一旁,想要帮忙的戴伟,却被刀锋等人围住。
    看著被眾人联手压制,却仍在奋力挣扎的棲云道人,小祠主瞳孔骤然收缩那身影,竟与记忆中的霽华渐渐重叠。
    这一瞬,她的双眸泛起白玉般的温润光泽,满头青丝如瀑,无风自动:“放开她!”
    “不准放!”
    掩月道人奋力嘶吼,整张脸因情绪激盪而扭曲抖动,额上青筋毕露。
    不能再让棲云说下去了。
    她再说几句话,这天,就真要被她捅个窟窿!
    必须堵住她的嘴,立刻,马上!
    面对祠主与监院截然相反的命令,眾道自然听从掩月的指挥,纷纷加力,將棲云道人死死压在地上。
    令她动弹不得,呜咽声也被死死闷住。
    棲云这一闹,反而让掩月道人横下心肠。
    情势既已失控,便不能再有丝毫犹豫。
    她猛地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指间已悬下一串物事—通体暗金,泛著冷硬光泽,蛇身盘绕,布满了不祥的棱形纹理,正是一枚蝮蛇吊坠。
    “你太令我失望了————”掩月道人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痛心疾首的决绝:“走到这一步,皆是你咎由自取,是你逼我的。”
    话音未落,她已持坠起身,昂首立於小祠主面前,身影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
    “.————."
    那吊坠映入眼帘的瞬间,小祠主如遭雷击,踉蹌倒退几步,双手猛地抱住头颅。
    痛!
    一阵阵撕裂灵魂的剧痛,从大脑最深处轰然炸开,几乎將她的意识搅碎。
    “太可惜了。”
    掩月道人缓缓摇头,眼底竟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惋惜。
    若非棲云不管不顾,瓦解了自己话术,她並不愿动用此物。
    毕竟,唯有祠主心甘情愿承接清漪娘娘的神位,那神力方能长久稳固。
    通常,清漪祠寻得新任祠主后,多以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与无形的道德枷锁,诱使其自愿献身。
    此法在绝大多数时候,无往不利。
    然而,一旦遇上百般引导仍不屈服,如眼前这般失控的局面,便需启用这最后的手段。凭藉这枚蝮蛇吊坠蕴含的诅咒之力,强行侵入、乃至摧毁祠主的精神核心,將其化作一具唯命是从的提线木偶。
    这种方式代价高昂。
    会摧毁清漪娘娘的潜力,並导致她神位不稳,並且將在短时间內耗干命格之力。
    因此,若非万不得已,掩月绝不愿行此下策。
    但事已至此,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我对你很失望。”
    她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大家,对你很失望。”
    再进一步,目光如冰冷的锁链,缠绕著瑟瑟发抖的身影。
    “霽华————她对你无比失望。”
    最后一步落下,她已立在蜷缩的小祠主面前,將那道暗金色的蝮蛇吊坠,重重压上了她的面具。
    “啊啊啊—!”
    就在这时,压制棲云道人的人群中爆发出连声惨叫。
    趁眾人稍有鬆懈,棲云竟猛地张口,狠狠咬穿了捂嘴的那只手掌!
    利齿瞬间深陷入肉,鲜血顿时从她唇齿间进流而出,痛得那女道面容扭曲,触电般缩回了手。
    趁著这稍纵即逝的空隙,棲云奋力仰起头,嘶声高喊:“祠主!她们答应过霽华,她们答应让你离开的——唔!唔唔!”
    话未说完,周围惊魂未定的道人们已猛扑上来,更加粗暴地捂死了她的嘴,將她未尽的话语死死堵了回去。
    棲云道人的反击,彻底激怒了这些人,动作变得更为粗暴,嘴里也开始骂骂咧咧:“这个贱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把她杀了吧。”
    “这不是污了清净之地?把她从烛光范围內推出去,让怪异动手。”
    “好办法!既然她这么喜欢替霽华传话,就让这贱人下去作伴!”
    与此同时,掩月道人却罕见地沉默了。
    事已至此,任何爭辩都毫无意义。
    况且,她心中自有她的坚持一为了洪安县的安定,为了清漪祠的存续,也为了她们这延续了百年的,不容有失的尊荣。
    然而此刻的掩月道人尚未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远远低估了“霽华”这个名字,在小祠主心中究竟有著何等重要的分量。
    棲云的话语,像一枚冰锥刺入小祠主浑噩的意识,击碎了眼前的迷雾。
    她的思绪被猛地拽回那个暴雨如注的夜晚——浸水池边寒气彻骨,映出霽华步入水中的背影,如此决绝,又如此孤独。
    洪安县危在旦夕,暴雨没有尽头,为了挽回一切,她心甘情愿地迎接了自己的命运。
    她说,必须成为神明挽回一切。
    她说,只有神明才能保佑妹妹不受伤害。
    霽华姐姐。
    你想要成为拯救所有人的神明。
    可最后,谁来拯救你呢?
    而我们————又该向谁祈祷?
    ”
    “”
    恍惚之间,小祠主目光挪移,望向监院背后嗤笑的人群。
    她又想起了霽华姐姐捨身时的坚决。
    看著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容,少女的悲伤忽地化成愤怒。
    “咦!?”
    下一秒,一声掺杂著困惑与惊骇的低呼从掩月喉中溢出。
    她眼前的祠主已判若两人一双眸彻底化为冰冷无情的白玉之色,满头青丝如拥有生命般冲天狂舞,周遭的空气如湖水般波动。
    而更令掩月心悸的是,一只欺霜赛雪的素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自己的右腕。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毫不留情地击碎了现场的死寂—掩月道人的手腕,竟被硬生生握断。
    甚至来不及呼痛,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將她猛地扯上半空。
    掩月道人的身躯被强行拗成一个诡异的姿势:双手交缠著举过头顶,脖颈与腰背朝相反的方向扭到极限,双腿如麻花般死死绞紧。
    那枚暗金色的蝮蛇吊坠,自她鬆开的手中坠落,稳稳落入小祠主摊开的掌心。
    少女低头凝视著掌中之物,缓缓合拢五指。
    待小祠主再度摊开手心时,那吊坠已化作一捧黯淡的金色沙粒。
    “霽华————姐姐————”
    清澈的泪珠顺著面具边缘滑落,滴入掌心的金沙,溅开成无数细碎而晶莹的光点。
    咔嚓——!
    “”
    如同拧绞浸透的布帛,那股无形之力骤然收紧。
    掩月道人的身躯在瞬息间被挤压、扭曲,血肉筋骨尽数碎裂,一道浓稠的血浆呈螺旋状激射而出,在半空中轰然绽开一朵巨大的血色之花。
    粘稠的血浆沿著石砖缝隙缓缓蔓延,如同活物般在地面铺开一片暗红。
    殿內眾人。
    无论是惊慌的女道,还是刀锋等人,或者戴伟与金刚—一全都失神地望向这骇人的景象,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滯。
    短暂的死寂后,道人之中轰然炸开一片譁然。
    “她疯了!她杀了监院!”
    “可恶!蝮蛇吊坠为什么不起作用?这小妮子潜力太强了,应该早点把她变成白痴的。”
    “別怕,我们这么多人!她只要敢动手,我们就去踢灭烛光,大不了同归於尽。”
    隨著血水不断逼近,女道们下意识地鬆开棲云,踉蹌后退,一直退到了烛光所能照亮的边缘,再往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名女道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一只修长的手猝然从阴风四起的黑暗中探出,如铁钳般扼住她的咽喉,毫不费力地將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嗒嗒!
    脚步声不疾不徐,越来越近。”
    ,伊然的身影穿透黑暗,单手高举著那名不断挣扎的女道,一步步踏入烛光笼罩的范围。
    小祠主若有所感,倏然转头望向她。
    隨著她的目光,所有人齐齐回首,聚焦於伊然身上。
    在眾人惊惧的注视下,他面无表情,依旧单手举著那名已近乎窒息的女道,步履沉稳地走向大厅中央。
    另一个小祠主,这时挽著他的左手,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咔嚓——!
    隨著伊然的右手略微发力,女道的颈椎应声粉碎,身形隨即停止了挣扎。
    噗通!
    他隨手將失去生机的躯体掷於地上,目光却已越过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向远处那抹素白的身影。
    他的视线与小祠主白玉般的眼眸在空中交匯。
    那一瞬间,无需言语,仿佛达成了某种共识。
    动手!
    伊然鬆开分身,身形如电,猛然切入人群。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祠主眸光微转,锁定了另一名正欲踢灭烛火的女道。
    “唔—
    那女道被无形之力瞬间攫至半空,一团苍白色的火焰自其体內爆燃而出,顷刻间便將血肉之躯吞噬。
    瞬间化作一具枯槁焦黑的乾尸,重重摔落在地。
    另一侧,伊然疾掠的身形犹如蜿蜒电光,在人群中曲折穿梭;所过之处,骨骼粉碎的脆响连成一片,道人们的腰椎、脊椎如脆弱的树枝般被生生折断,崩裂,带起一蓬蓬飞溅的血肉。
    惨叫声此起彼伏,她们如同被拆解的玩偶,在他身后瘫倒一地。
    一切在短时间內发生,又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
    整座清漪祠的道人,此刻只剩小祠主以及棲云道人。”
    ,满地的尸首,令整个空间充满了血腥味,小祠主望向那些尸体,眼中光芒退却,逐渐充满了不安。
    “她们都死了?”她喃喃的自言自语著。
    “她们不该死吗?”伊然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洪安县遭暴雨吞噬,数万县民惨遭横祸————还不都是因为这帮人贪婪无度,利用清漪娘娘控制降雨,遭受反噬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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