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正南的话对虞老夫人来说简直如遭雷击,她猛地顿住了,嘴唇都在颤抖,大半个身子靠在窗前,一只手牢牢扣住帘子:“你胡说!”
    “此事本想一直瞒著母亲的,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可母亲却让两个野种继承我虞家家產,我也只能和盘托出了。”虞正南站在那,语气是一本正经:“
    宋氏是苏州宋家庶出,这些年苏州宋家没安好心,处处挑唆,图的便是我虞家家產。”
    提到了苏州宋家,虞老夫人立马就想到了之前浮光锦的事。
    还有宋氏算计了虞知寧的嫁妆,也有宋家手笔。
    “不,不是,你骗我的对不对?”虞老夫人急吼吼地追问。
    虞正南面不改色地盯著虞老夫人。
    这一眼盯得虞老夫人心头髮麻,对於这个大儿子的品性,虞老夫人嘴上不愿意承认,但心里还是认可的。
    正直不阿,心地纯善。
    功名利禄在他看来都不过是浮云罢了。
    “母亲若是不信,哪日我寻个机会让虞昌朗跟二弟滴血验亲。”虞正南淡淡道。
    翻身下了马,已经到了虞国公府门前。
    这时方韞走了出来,身穿锦衣面色温润,腰间还繫著两枚香囊和一枚玉佩,香囊上绣著玉如意图案,笑吟吟地朝著虞老夫人走来:“父亲,这位就是祖母吧?”
    虞正南点头。
    於是方韞朝著虞老夫人弓著腰作揖:“孙儿观澜拜见祖母。”
    看见方韞的那一刻,虞老夫人脑子嗡的一下险些炸开了,既震惊又有几分恐惧。
    “你……你是观澜?”虞老夫人至今不敢相信那个被自己捂死的孩子竟然还活著!
    许是接受不了事实,虞老夫人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在了身后李嬤嬤怀中。
    虞正南挥挥手:“先將老夫人送回院子里,再去请个大夫来。”
    “是。”
    安顿好这一切,虞正南站在院子里一言不发,身后方韞走了过来,面上还有些惶恐:“国公爷。”
    虞正南回过神脸上的阴鬱之色退散:“方贤侄,多谢你了。”
    “国公爷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我本就给国公府添了麻烦,能帮上忙也算略尽了谢意。”方韞摇摇头。
    今儿下午虞正南忽然找到他,要他在虞老夫人面前假扮虞观澜,他信得过虞正南的人品一口应下。
    现在虞正南开始解释被尘封的过往。
    “我从前愚孝,害死了妻儿,我有罪。”虞正南说起了谭白黎,说起了虞观澜。
    方韞这才恍然大悟。
    虞正南有些激动:“我回京路上遇见过一位高人,他曾说我命中有子,且还活著,这些日子我私下在追查,但是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
    “国公爷的意思是虞老夫人极有可能还知道一些真相?”
    “试试吧,万一呢。”虞正南心里还抱著期待。
    方韞点头:“我明白了,国公爷若是需要我,我定会义不容辞。”
    “多谢。”
    两人达成共识。
    与此同时虞正南也召集了所有奴僕,当著眾人的面承认了方韞就是虞观澜,从今往后要称少爷。
    “是。”
    安妥这一切后,虞正南拍了拍方韞的肩。
    人前,二人称父子。
    方韞也做到了每日都会去探望虞老夫人,儼然將自己当成了亲孙儿尽心尽力地照顾虞老夫人。
    几次下来,虞老夫人即便是不相信也信了几分。
    “你,你真的是观澜?”
    方韞点头:“我之前被方家收养,算命的说我要十六岁之后才能认祖归宗,所以这些年父亲並未对外宣扬。”
    字字句句都是经得起推敲的。
    虞老夫人却对方韞亲近不起来,更多的还是惶恐不安,尤其是看著方韞那张脸。
    许是心里作用,竟越看越像死去的谭白黎。
    “你父亲可曾和你说过什么?”虞老夫人问。
    方韞摇头;“父亲说长辈的恩怨不该扯上下一代,要我无忧无虑地活著,不必参与其中。”
    一听这话虞老夫人竟然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颤颤巍巍地抓起了方韞的手:“观,观澜,你受苦了。”
    这时门外小廝来传虞昌朗和虞元朗二人要来探望虞老夫人。
    一听这两兄弟,虞老夫人本能地皱起眉。
    “祖母,二弟和四弟既来了,就来见见吧。”方韞好脾气地说。
    虞老夫人扭不过,她心里其实已经相信了虞正南的话,这个大儿子从不会说谎。
    休养的这几日她也想通了,怪不得虞正南看不上这两个孩子,原来根本就不是虞家血脉。
    正想著虞昌朗跟虞元朗进来了。
    尤其是虞元朗进了门便朝著虞老夫人扑了过来:“祖母!”
    声音哽咽,面上掛著泪痕,看上极其委屈。
    可虞老夫人却不著痕跡地將怀中人拉开距离,皱著眉心,虞元朗还没察觉不对劲,但虞昌朗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虞老夫人的变化。
    “祖母,我们担心您过来看看。”虞昌朗拉住了虞元朗的衣袖往后拽了拽。
    虞老夫人一想到自己疼了十几年的孙儿是假的,心里就窝著一口怒火,正要发作,却被方韞给拦住了:“祖母,两位弟弟小小年纪既撑起二房,又有孝心,孙儿自愧不如。”
    一句祖母,一句孙儿让虞昌朗皱起了眉:“你是?”
    “昌哥儿,这就是你和兄长说话的態度吗?”虞老夫人冷著脸训斥,指著方韞:“这是虞家嫡长子虞观澜,是你大伯的嫡亲儿子。”
    虞家嫡长子五个字让虞昌朗错愕,方韞一直打量著虞昌朗的变化,这么细微的变化自然也没有瞒过他。
    “你是观澜兄长?”虞昌朗诧异,满脸都是不信。
    “如假包换。”方韞道。
    虞昌朗张了张嘴,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虞老夫人自然是看懂了虞昌朗的心思,冷嗤道:“你大伯找了这么些年才將人找回来,日后虞家也是后继有人了。”
    “行了,我这有人照料,你们回去吧。”虞老夫人挥挥手,有些不耐烦的將人给撵走。
    虞昌朗还想说什么,李嬤嬤却哄著二人离开。
    人都走了,虞老夫人脸上的厌恶不减,一想到自己耗费了所有嫁妆和心血培养出来的两个孙儿都是假的,她心都在滴血。
    方韞服侍了虞老夫人用药后,等著人睡著了,才离开。
    人一走,虞老夫人睁开眼看向了李嬤嬤:“怎么样,可打听到什么?”
    李嬤嬤道:“老夫人,老奴问过好几个人,观澜少爷確確实实在几个月前就被接回来了,国公爷还找了几个名师教导,就连璟世子妃也回来见过几次观澜少爷。”
    “这么说,人真的是观澜。”虞老夫人心底的最后一丝疑虑打消了,两眼一闭:“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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