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银娣被踹飞,倒在悦来楼门口台阶。
    她捂著肚子蜷缩成一团,疼得五官扭曲。
    那一脚,裴曜钧收了力道,否则以他的身手,足以要了疯妇的命。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狠戾果决的一脚震慑住。
    裴曜钧掸了掸衣袍下摆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带著柳闻鶯就要走。
    “你还说不是她的姘头,你们姦夫淫妇……”
    陈银娣奄奄一息,適才那脚踹飞她的身子,也將她的理智踹得崩断。
    衣著华贵的公子哥儿,当街对瘦弱可怜的女子施以暴力,打完人就想扬长而去。
    围观路人不明真相,加之陈银娣顛倒黑白,不少人被煽动情绪,义愤填膺。
    几个自詡正义的热心汉子堵住裴曜钧和柳闻鶯的去路。
    “打完人就想走,还有没有王法?”
    “天子脚下,岂容你们撒野!”
    “伤风败俗,糟污不堪!”
    事態变得严重,麻烦大了。
    柳闻鶯上前,试图解释。
    “诸位冷静,事情並非你们所见,是她先出言污衊,纠缠不休……”
    “呸!你和打人的是一伙儿,自然帮他说话。”
    膀大腰圆,短打装扮的汉子啐了一口,指著地上蜷缩的陈银娣。
    “瞧瞧她被打成什么样?你们有钱就能仗势欺人?今天非得討个说法不可!”
    “就是,看他细皮嫩肉的,下手可真黑!”
    “別听他前面的女人狡辩,方才我都听见,被打的骂他们姦夫淫妇,定然是他们被当街撞破,恼羞成怒才动手……”
    裴曜钧被人拦住去路,粗鄙揣测和指责一句句化作实质砸在身上。
    他何时受过这等鸟气?被一群市井莽夫当街围堵?
    “滚开!”
    几人被他猖狂激怒,膀大腰圆的汉子怒喝一声,率先挥拳就朝裴曜钧面门砸来!
    身后几人见状,也纷纷呼喝扑上,拳脚齐出。
    裴曜钧眼神一厉,不退反进!
    他身形灵活如游鱼,侧头避过那势大力沉的拳头。
    同时右手如电探出,精准地叼住对方手腕,顺势一带一拧。
    那汉子顿时痛呼,庞大身躯向前踉蹌。
    而迎接他肋下的是裴曜钧的左肘击。
    “呃啊!”
    汉子闷哼著倒退数步,脸色发白。
    下一刻,另一人的拳头已到腰间。
    裴曜钧抬膝格挡,借力旋身,一脚踹中那人膝窝,让他下盘不稳扑通倒地。
    动作迅捷狠辣,招式简洁有效。
    堂堂国公府嫡子文武双全不过是入门底线罢了。
    然而,双拳也有难敌四手的时候。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虽无章法,但仗著人多势眾,拳脚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袭来。
    裴曜钧既要护著身后的柳闻鶯不被波及,又要应对层出不穷的攻击,难免捉襟见肘。
    混乱中,一个瘦高男子覷准空档,操起手边工具就砸过来。
    裴曜钧架开正面两拳,察觉侧后方风声,急忙闪避。
    他避开颅顶要害,格挡的手背却被硬物狠狠擦过。
    皮肉霎时被划开,寸许上的伤口出现,鲜血立刻涌出,顺著修长手背蜿蜒滴落。
    被人伤到,裴曜钧眉心一沉,戾气更盛。
    他反手一掌拍在对方胸口,將其击退。
    街面上的混乱愈演愈烈,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巡街的官兵闻讯赶来。
    “住手!”
    “京兆府办案!统统住手!”
    威严厉喝盖过场中喧囂。
    身著皂衣、腰佩朴刀的差役分开人群,疾步衝进来,手中铁尺、锁链哗啦作响,迅速將斗殴的双方隔开。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当街聚眾斗殴!涉事人等,全部带走!”
    无论裴曜钧、柳闻鶯,还是那些围攻的汉子,以及躺在地上呻吟的陈银娣,都被差役们不容分说控制。
    有汉子不服,想要爭辩,立即被差役用铁尺抵住。
    “有什么话,到府衙再说!”
    柳闻鶯本以为会被直接押往京兆府衙门,接受盘问甚至审讯。
    但他们被押走的並未是往府衙的方向,而是对面一家颇为雅致的茶楼。
    茶楼掌柜似乎早已得到吩咐,见官差进来並不惊慌,恭敬引他们上了二楼,来到最为宽敞僻静的雅间。
    柳闻鶯心中疑惑更甚,跟著差役走进,一抬眼愣住了。
    雅间內茶香裊裊,布置清雅。
    临窗的紫檀木茶桌旁,正坐著两人。
    左边那人深緋官袍,不怒自威,乃是京兆府尹吴大人。
    右边则穿浅緋官袍,胸前绣著云雁补子,玉润冰清,正是二爷裴泽鈺。
    裴泽鈺正端著盏清茶,慢条斯理地品著,听到动静,扫过形容狼狈的裴曜钧和柳闻鶯。
    柳闻鶯与他四目相对,心头陡然紧张。
    每次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总会遇见二爷。
    柳闻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曜钧也看到了裴泽鈺,甩了甩还在渗血的手,不甚在意道:“二哥。”
    裴泽鈺放下茶盏,视线在他手背停留片刻。
    “这个时辰你不在工部观政,跑来东市做什么?”
    裴曜钧不太想答,抿唇未言。
    他这般態度,裴泽鈺唇角的笑意淡去许多,转头对著吴大人道:“今日之事,便按京兆府的章程,公平处置即可。”
    顿了顿,他补充:“不必因涉事者身份,有所偏颇。”
    吴大人拱手回应,表面应下。
    但秉公?如何秉公?
    当街斗殴,双方各有损伤,按律皆可拘押罚银,甚至杖责。
    偏偏一方是裕国公府的三公子,非他能开罪得起。
    吴大人打量裴曜钧一圈,终究没敢让他跪下。
    对著柳闻鶯、陈银娣和那几个斗殴男子沉声:“你们几个,跪下回话,说清楚方才打架斗殴的缘由!”
    陈银娣腹痛厉害,被两个差役架著勉强跪稳。
    见京兆尹问话,她抢先哭嚎起来。
    “青天大老爷,民妇冤啊……!”
    她將先前的谎话复述,添油加醋地说柳闻鶯如何忘恩负义,裴曜钧如何仗势欺人,把自己塑造成十足的受害者。
    吴大人眉头微蹙,看向柳闻鶯,“她所言可是实情?你与她是何关係?”
    柳闻鶯顶著吴大人和裴泽鈺压迫,条理清晰回答。
    “回大人,她確实是民女昔日的小姑子,但去年民女被她们扫地出门,便已经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今日在东市偶遇,纯属陈银娣见民女过得安稳,心生嫉妒,故意寻衅滋事,污衊清白。”
    赵大人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些跪著的汉子:“尔等为何参与斗殴?”
    为首的膀大腰圆汉子面对官家,很难不忐忑。
    “回大人,草民也是见有人当街踢打弱女子,实在看不过眼才出手阻拦。”
    其余几人同样附和,当时情况复杂,他们全凭一腔热血,有人先动手,便哄然而上。
    但冷静下来,他们已不如方才街头那般硬气,意识到事情不似表面简单。
    最后,京兆尹的问话轮到裴曜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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