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威尼斯”西餐厅。
    临海市格调最高,也是最贵的地方。
    钢琴曲《致爱丽丝》流淌在空气中。
    灯光昏暗,烛光摇曳。
    每一张桌子上都摆著从荷兰空运来的鬱金香。
    浪漫。
    且烧钱。
    李建成坐在靠窗的位置,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
    他不停地扯著领结,那张刚做完“面部护理”的老脸,绷得紧紧的。
    “儿子。”
    他压低声音,那是做贼心虚的音量。
    “你说,她能看上我吗?”
    “我刚才照镜子,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暴发户。”
    李青云坐在他对面。
    手里晃著一杯柠檬水。
    神色自若。
    “自信点,爸。”
    “你本来就是暴发户。”
    李建成噎了一下,瞪了儿子一眼。
    “咋说话呢?”
    “我现在是董事长!是企业家!”
    “行行行。”
    李青云笑了笑。
    “董事长,把背挺直了。”
    “那个『海归教授』,来了。”
    门口。
    服务员推开大门。
    一阵浓烈得让人窒息的香水味,先於人影飘了进来。
    那是香奈儿五號。
    喷了至少半瓶。
    紧接著。
    一个穿著低胸豹纹短裙,踩著十厘米恨天高的女人,扭著腰走了进来。
    大波浪捲髮,烈焰红唇。
    脸上的粉厚得能掉渣。
    这就是所谓的“海归教授”?
    李青云推了推眼镜。
    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这哪里是教授。
    这分明就是刚才被他整顿过的“红粉佳人”里退休的妈咪。
    “哎哟,建成哥!”
    女人一眼就看见了李建成。
    声音嗲得能掐出水来。
    她快步走过来,还没坐下,先拋了个媚眼。
    “让人家好等哦。”
    李建成愣住了。
    他记得在球场上,这女人穿的是运动装,看著挺清纯的啊。
    怎么换了身衣服,跟换了个人似的?
    “咳咳,丽莎小姐,请坐。”
    李建成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绅士地拉开了椅子。
    “谢谢。”
    丽莎坐下。
    眼神却並没有停留在李建成身上。
    而是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对面的李青云。
    眼睛一亮。
    那是看到猎物的光芒。
    年轻。
    帅气。
    那身西装剪裁得体,一看就是高定。
    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更是闪瞎了她的眼。
    这才是真正的金龟婿啊!
    旁边那个老头子,虽然也有钱,但毕竟是个土包子,还一身烟味。
    哪有这个小鲜肉香?
    “这位是……”
    丽莎故意把身体前倾。
    露出胸前大片雪白。
    事业线深不见底。
    “我是他儿子。”
    李青云淡淡地说道。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哎呀!原来是小李总!”
    丽莎惊喜地叫了一声。
    伸出手,想要去握李青云的手。
    “经常在报纸上看到你呢!本人比照片还要帅!”
    “真是年少有为啊!”
    李青云没有伸手。
    只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过奖。”
    丽莎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
    她也不恼,顺势撩了一下头髮。
    风情万种。
    “那个……丽莎啊。”
    李建成乾咳一声,试图找回主场。
    “咱们点菜吧?”
    “听说这家的鹅肝不错……”
    “哎呀,建成哥你点就行,我不挑食。”
    丽莎敷衍了一句。
    转头又看向李青云。
    眼神拉丝。
    “小李总,平时有什么爱好呀?”
    “喜欢听音乐会吗?”
    “我对古典音乐很有研究哦,下次可以一起去听。”
    李建成拿著菜单的手僵住了。
    他看看丽莎,又看看儿子。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
    这剧情……
    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
    “我不听音乐。”
    李青云语气冷淡。
    “我只听数钱的声音。”
    “咯咯咯……”
    丽莎笑得花枝乱颤。
    “小李总真幽默。”
    “我就喜欢你这种……直爽的男人。”
    说话间。
    桌子底下。
    一只穿著黑丝的高跟鞋,悄悄伸了过来。
    顺著李青云的小腿,慢慢往上蹭。
    挑逗。
    赤裸裸的挑逗。
    李青云眉头微皱。
    他放下水杯。
    那只脚还在往上。
    已经蹭到了他的膝盖。
    “阿姨。”
    李青云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但“阿姨”这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丽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像是一块还没干透的水泥。
    “你……你叫我什么?”
    “阿姨。”
    李青云重复了一遍。
    “您的脚,是不是抽筋了?”
    “如果抽筋了,建议去医院看看神经科。”
    “別在我腿上乱蹭。”
    “这裤子挺贵的。”
    “弄脏了,你赔不起。”
    静。
    死一般的静。
    旁边的钢琴师手一抖,按错了一个音符。
    发出刺耳的噪音。
    李建成正在切牛排。
    听到这话,手里的刀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桌底。
    虽然看不见,但他了解儿子。
    如果不惹他,他绝不会这么说话。
    “你……你胡说什么!”
    丽莎恼羞成怒,脸涨成了猪肝色。
    “谁蹭你了?!”
    “真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我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才……”
    “哗啦——”
    一杯冰水。
    加了柠檬片的那种。
    毫无徵兆地泼在了丽莎的脸上。
    精准。
    全面。
    把她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衝出了一道道沟壑。
    像个刚从染缸里爬出来的小丑。
    “啊——!”
    丽莎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你疯了?!”
    李青云放下空杯子。
    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清醒了吗?”
    “阿姨。”
    “我爸是个老实人。”
    “他想找个伴,过日子。”
    “不是找个出来卖的。”
    “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
    “想钓凯子,出门左转,那里有家鸭店。”
    “別在李家面前丟人现眼。”
    毒。
    太毒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巴掌,狠狠抽在丽莎的脸上。
    “你……你……”
    丽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建成。
    “李建成!你就看著你儿子这么欺负我?!”
    “我是海归!我是教授!”
    “我是……”
    “够了!”
    一声暴喝。
    李建成站了起来。
    那个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悍匪气势,瞬间爆发。
    哪怕穿著西装,也像头暴怒的黑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酒瓶。
    “砰!”
    砸碎在地上。
    “滚!”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老子是没文化,但老子不瞎!”
    “当著我的面勾引我儿子?”
    “你当老子死了吗?!”
    “再不滚,老子把你那两条腿打断!”
    丽莎嚇傻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著憨厚老实的土大款,发起来火来这么嚇人。
    “神经病!一家子神经病!”
    她抓起包,狼狈地逃窜。
    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
    半小时后。
    路边烧烤摊。
    烟燻火燎。
    李建成脱掉了那身死贵的西装,只穿著白衬衫。
    袖子挽起,领带塞在兜里。
    手里抓著一大把羊肉串,吃得满嘴流油。
    脚边,放著两个空啤酒瓶。
    “妈的。”
    李建成灌了一口酒,一脸的鬱闷。
    “丟人。”
    “真他妈丟人。”
    “老子活了半辈子,居然被个野鸡给耍了。”
    “还教授……我呸!”
    李青云坐在他对面。
    正帮他剥蒜。
    “爸,別鬱闷了。”
    “这说明啥?”
    “说明你儿子有魅力啊。”
    “连想给你当后妈的人,都忍不住想给我当媳妇。”
    “滚犊子!”
    李建成笑骂一句,把一串腰子塞进李青云手里。
    “补补你的脑子!”
    “少在那臭美。”
    他嘆了口气。
    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情侣。
    眼神里,还是透著一股子落寞。
    “儿子,你说。”
    “我是不是这辈子就这命了?”
    “孤家寡人一个。”
    “想找个正经人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呢?”
    李青云把蒜瓣放进父亲的碗里。
    看著他鬢角的白髮。
    心里一酸。
    “不难。”
    “爸。”
    李青云举起酒杯。
    “这次是我没把好关。”
    “下次。”
    “我给你找个好的。”
    “真的?”
    李建成眼睛一亮。
    “真的。”
    李青云笑了。
    “真的大学教授。”
    “知书达理,温温柔柔那种。”
    “到时候,您就负责穿西装,喝咖啡。”
    “剩下的,交给我。”
    “好!”
    李建成一拍大腿。
    “那我就等著!”
    “来,儿子,乾杯!”
    “为了……真的大学教授!”
    “乾杯!”
    清脆的碰杯声,淹没在烧烤摊的喧囂里。
    父子俩相视大笑。
    笑声里。
    没有了商场的尔虞我诈。
    没有了江湖的刀光剑影。
    只有这人间烟火气。
    最抚凡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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