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浑浑噩噩了数日后。
    李秀丽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知道,自己必须拿到证据。
    铁证如山的那种。
    否则,在这样的精神压力下生活下去,她真的会彻底崩溃掉的。
    这天,丈夫和寧天恰巧出门。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心慌。
    那个怪物“寧超”,正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侧影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阳光的高中生,安静又无害。
    李秀丽躲在自己的臥室里,心臟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打开手机的录像功能,悄悄將镜头从门缝里对准了客厅。
    手抖得不成样子,画面一直在晃。
    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秀秀的耐心和理智都在被慢慢熬干。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啪嗒。”
    电视遥控器从沙发扶手上滑落,掉进了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来了,很有可能是机会!
    李秀丽的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住屏幕!
    只见沙发上的“寧超”,保持著端坐的姿势,身体一动不动。
    他的脖子,却开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后扭转。
    “咔......咔噠......”
    那是骨头和筋腱被强行拧转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九十度。
    一百二十度。
    一百八十度!
    他的后脑勺,完完全全地对著电视机,脸,则正对著沙发后面那道狭窄的缝隙!
    他张开嘴,精准地咬住遥控器,然后,脖子再次发出“咔噠”的声响,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回来。
    整个过程,他的身体,纹丝未动。
    李秀丽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她看到了!她录下来了!
    她终於有证据了!
    她颤抖著,几乎是带著一种报復性的快感,点开了刚刚录下的视频。
    然而。
    “滋——滋滋——”
    手机屏幕上,当画面进行到关键时刻的时候。
    没有那个脖子扭转180度的怪物。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刺眼的雪花,和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电流杂音。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李秀丽不信邪,反覆播放了好几遍,结果都一样。
    那段足以证明她没有疯的录像,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混乱的电子信號。
    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瞬间將她吞没。
    “妈,你在房间里干什么呢?”
    一个温和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门口响起。
    李秀丽嚇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寧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房门口,脸上掛著那种天真无害的笑容,歪著头,好奇地看著她。
    “你......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李秀丽惊魂未定地吼道。
    “寧超”笑著走进来,没有回答,目光在她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秒。
    “妈,你脸色好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李秀丽的额头。
    就是这个瞬间!
    李秀丽惊恐地看到,在他光洁的额头正中央,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蠕动!
    一道极细的、竖直的血线,若隱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里面裂开,露出一只不属於人类的眼睛!
    那个恐怖的幻象,一闪而逝。
    再看时,寧超的额头依旧光滑平整,笑容依旧温暖和煦。
    “妈?”
    他的手指,冰凉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轻轻碰了碰李秀丽的脸颊。
    李秀丽像是被蝎子蜇了一下,猛地向后躲开。
    警钟,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难道......他其实都知道,她在做什么?
    ......
    晚饭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秀丽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丈夫和寧天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谁都不敢先开口。
    终於,李秀丽再也忍不了了。
    她將手机“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上,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是怪物!他根本就不是人!”
    她点开那段关键时刻全是雪花的视频,举到丈夫和寧天面前。
    “他的头会转圈!他的脸扭到沙发后咬住遥控器,身子动都没动!他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儿子和哥哥!”
    “他还会吃活老鼠!我亲眼看见的!你们都被他骗了!”
    “你们看这个视频!虽然在关键的时候他干扰了信號,但很明显可以看出来,他拿回遥控器后,腰都没转动过的跡象!”
    她积压了数日的恐惧、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她像个疯子一样,用手指著一脸错愕和受伤的“寧超”,声嘶力竭。
    丈夫看著屏幕,又看了看状若癲狂的妻子,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殆尽。
    剩下的,只有麻木和疲惫。
    他拿出手机,当著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喂,是安康精神病院吗?”
    “对。我太太,她......情况不太好。”
    “我想预约一个床位,对,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我们马上送她过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李秀丽的心臟。
    小儿子寧天看著这一幕,终於“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是心疼母亲,而是被母亲疯狂的样子,和父亲冰冷的决定,嚇坏了。
    一切都完了。
    这个认知,让李秀丽彻底崩溃了。
    她发疯一样地掀翻了眼前的碗碟,汤汁菜叶洒了一地。
    “我没疯!我没有疯!你们才是瞎了眼!”
    “放开我!你们这群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她又哭又闹,像个泼妇,却被回过神来的丈夫和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寧天,一左一右地死死架住。
    他们合力將她拖进了臥室,然后,“砰”的一声,反锁了房门。
    世界,安静了。
    门外,传来“寧超”那该死的、温柔的安慰声。
    “爸,天天,別担心......”
    “妈肯定只是生病了,等她好好休息,接受治疗,一定会好起来的。”
    李秀丽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
    她不哭了,也不闹了。
    脸上,只剩下死灰般的平静。
    她知道,她不能再指望丈夫和儿子了。
    再这样下去,明天她就会被当成一个真正的精神病人,锁进那个叫“安康”的地狱。
    到那时,一切就都完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备用钥匙!
    当初装修的时候,她怕钥匙丟了,特意配了一把备用钥匙,藏在了衣柜最深处的那个旧首饰盒里!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似的在黑暗中翻找。
    终於,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她得救了。
    深夜。
    李秀丽拧开门锁,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客厅里一片漆黑。
    丈夫和寧天,应该已经睡熟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了一把水果刀。
    刀刃不长,但在黑暗中,依旧闪烁著森然的寒光。
    她握紧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决绝的杀意,在她眼中凝聚。
    她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怪物的房间。
    她要亲手,终结这个噩梦!
    房门虚掩著。
    李秀丽推开门。
    那个怪物,正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
    他穿著睡衣,没有开灯,在月光下就像一座安静的雕塑。
    他好像,一直在等她。
    看到提著刀的李秀丽,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依旧是那副无辜又茫然的表情。
    “妈,您怎么出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李秀丽一步步逼近,將闪著寒光的刀尖,对准了他。
    多日来被压抑的愤怒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沸腾的杀意!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別再演了,怪物!”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什么偏偏要缠上我们家!”
    面对闪著寒光的刀刃,“寧超”脸上的表情,终於消失了。
    那份偽装出来的无辜、茫然、和煦,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空白。
    他缓缓地,从床上站起身。
    下一秒,他的身体,开始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
    他的脖子不自然地拉长,五官融化、重组,在一片模糊的马赛克中,变成一个无法名状的恐怖轮廓。
    一个重叠、非人的声音,混合著诡异的杂音,从他喉咙里发出,迴荡在死寂的房间里。
    “你发现了啊。”
    那个怪物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提线木偶。
    “你本不该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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