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或不是,有何要紧?李修白不怒自威,朕是名正言顺的天子,无论记忆残缺还是魂灵交错,都无人可质疑。与朕为敌,你想清楚后果了?眼前的尊荣、膝下的女儿,你都舍得?
    舍得。
    萧沉璧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望着眼前这为了一段他无法理解的情便能决然舍弃一切的女子,李修白心底竟泛起一丝陌生的悸动与探究。
    所谓的情,究竟是何等滋味,能让萧沉璧这般冷血的人变得如此义无反顾?
    若他始终滞留于此,恐怕永远无法体会其中滋味。
    恰在此时,识海中那股属于三年后的意识反扑得愈发猛烈,大有不死不休之态势。
    他忽地释然一笑。
    罢了。
    既然她所爱的是三年后的那个他,那么唯有归去,或许才能真正成全眼前的人,也成全他的疑问。
    心念稍弛的刹那,体内那股抗衡之力顿时如破闸一般,将他这道来自过去的意识彻底吞没、融合。
    萧沉璧只见眼前人眼神倏然一变,变得深邃、沉稳,手一软,长剑铛啷落地,整个人扑入他怀中,声音微颤: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修白稳稳接住她,指尖轻抚过她微乱的鬓发:你还在这里,朕自然是要回来的,否则,只怕有人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了。
    萧沉璧深深埋在他肩头,嘴上却不肯服软:自作多情!我何时是那般冲动之人?
    李修白低笑:你方才说的话,朕都听见了。你舍不得。
    这一次,萧沉璧难得没有再辩驳。
    她静静地靠在他肩上,心有余悸:你确定三年前的你离开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修白眸色深沉,没人比他更懂自己。能让那个桀骜的自己甘心退让,只有放手一个缘由。
    不会了。他答得沉稳。
    萧沉璧凝视着他,眼底仍存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将他推开一臂距离:不对,你当真是三年后的李修白?莫不是又编了一套说辞来诓我?
    李修白不急着辩驳,气定神闲地道:你怀攸宁时,口味突变,嗜辣如命,尤其深更半夜,常摇醒朕,非要吃肉脯不可。为孩子取名那几日,你我翻遍古籍,最终才定下攸宁二字,取国境安宁,吾女长安之意。这些琐碎,你以为三年前的朕,能知晓么?
    萧沉璧嘴硬:或许是你处心积虑,从旁人口中套话?
    哦?李修白俯身凑近,嗓音压得极低,那皇后在锦帐之中,最喜背身的资势,腰窝处轻轻一碰便颤动难抑,每月信期将至前那几日,时常主动攀附朕的脖颈,媚眼如丝,软语勾缠。这些也能从旁人口中套出来么?
    闭嘴!萧沉璧慌忙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如此细致入微又厚颜无耻,除却三年后和她同床共枕的李修白,再无旁人知晓。
    那薄红的情态煞是动人,李修白顺势在她捂住自己唇的掌心轻轻一吻。
    触感湿麻,惊得萧沉璧立刻缩回了手。
    没正形!
    不过略讨几分回报而已。李修白低低喟叹,你不知,三年前的你对朕是何等心狠手辣。朕那时几度以为,你我之间,再无破镜重圆之日。
    萧沉璧一时语塞,若真是三年前的她,面对这个宿敌的确不会手软。
    窗外,月色如水,澄澈清亮,笼罩着重重宫阙。
    经过此次意外,两人更深切地体会到,从宿敌至夫妻,这份缘法何其珍贵与不易。
    萧沉璧倚在他怀中,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轻声问道:你说,那个三年前的你回去后,还会如当初一般,与我势同水火么?若不会,又将是怎样的光景?
    李修白将她往怀中揽紧了几分,两人一同望向繁星熠熠的夜空。
    佛曰一微尘里三千界,半刹那间八万春。我们的每一次抉择也许都会引向不同的结局,或许在其他命途里,我们仍刀剑相向,又或早已陌路不识。
    但在此方天地,此生此世,朕与你,结发为盟,同心共命,注定会白头偕老,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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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宿敌时期男主穿来的番外完了,接下来写婚后男主穿回去追妻的脑洞,或者宿敌时期男女主打架时一起穿到婚后床上的,周六21点更新,我会提前放在存稿箱,到时候应该在高原上旅游[菜狗]~
    这章也掉落红包
    第81章 脑洞番外(一) if婚后男主穿越回宿
    李修白醒来时, 身侧躺着一具温热的身躯,正发出轻咛。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长期养成的习惯已经让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 掌心贴合那纤细腰肢上方揉按。
    萧沉璧生下攸宁后的几个月里,夜间时常涨痛, 每每这时, 他都会帮她。
    今晚也不例外。
    然而,手刚搭上去, 身侧之人猛地弹起, 紧接着, 冰凉的剑尖精准地抵上了他的喉结。
    放肆!
    怎么了?做噩梦了?
    李修白语气自然,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以及一丝对妻子突如其来小脾气的无奈与纵容。
    萧沉璧明显一愣, 完全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她僵了一瞬,随即声音更冷:别装疯卖傻!我已知道你是李修白, 难不成你还想装失忆蒙混过关?
    那声音依旧清脆, 是李修白熟悉的语调,却充满了陌生和杀机。
    忽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 意识彻底回笼,他这才发现眼前不太对劲。
    环顾四周, 漆黑一片, 眼前分明是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穴,怪石嶙峋, 只有几缕微光从头顶裂缝透下,隐约看得见一点轮廓。
    地穴?
    他明明记得前一刻还在太极殿批阅奏章,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视线下落, 衣裳也不对,他所穿竟是从前常穿的玄色亲王常服,而非帝王专属的玄衣纁裳。
    更重要的是,洞内阴冷,石壁上甚至凝结着薄冰,这分明是严冬景象,绝非他所处的炎夏。
    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正思索时,那剑尖又朝他刺进一分。
    说话!萧沉璧目光森冷,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疼痛让李修白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他这才真正看清眼前的女子,容颜依旧是绝色,眉宇间却尽是杀意,全然没有平日在他身边时或嗔或喜的鲜活模样。
    而且,他下意识扫过她胸前,那里的弧度似乎比记忆中的妻子要青涩些许?
    这不是他妻,至少,不是那个刚为他诞下攸宁、与他耳鬓厮磨的萧沉璧。
    一个荒谬却极具冲击力的念头冒了出来
    现在是何年何月?
    现在?景元十年,五月十七。你奉命宣慰幽州,昨夜不知发什么疯,带人紧追我不放,交手时你我双双坠崖落入这鬼地方!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现在反倒跟我装起失忆了?难不成摔坏了脑子?
    景元十年?
    李修白蹙眉,他竟回到了三年前。
    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与萧沉璧势同水火、彼此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的宿敌李修白。
    难怪她反应如此激烈。
    在她看来,自己方才那般揉按,对她而言无疑是调戏与挑衅。
    见李修白脸色变幻,眼神复杂难辨,萧沉璧心中疑窦丛生,加上刚刚被调戏,怒意更甚: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受死吧!
    话音未落,剑锋直取他咽喉要害。
    李修白不得不凝神应对。
    狭窄的洞穴内两人身影交错。然而,三年的夫妻生活,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和招式早已熟悉入骨。即便李修白刻意收敛,下意识的反击与格挡,也总能精准地预判并化解萧沉璧的杀招。
    几十回合过后,两人僵持不下,萧沉璧的剑尖抵着他的喉咙,而李修白的匕首也已出鞘,稳稳点在她心口。
    李修白声音低沉:你冷静,我方才之举实属无心,并无轻薄之意。若我说,我并非此时的李修白,而是从三年后而来,你信吗?
    如此之举,会是无心?萧沉璧眼底讥诮之色更浓,还三年后?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告诉我,那时我们化敌为友,甚至把酒言欢了?
    李修白眼神复杂:不止是化敌为友。三年后,你我是夫妻,共同临朝,执掌天下。方才惊醒之前,我正在批阅奏折。不知何故,一睁眼便回到了这里,与你一同困于此地。
    萧沉璧沉默一瞬,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夫妻?你我?李修白,你不觉得荒唐么?难不成你还要说,我们连孩子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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