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烛火摇曳。
    凌空海屏退左右,门窗紧闭,只留黄天暮一人。
    他缓缓坐下,手指摩挲著桌上的一卷密信,那信纸边缘已因反覆展开而起了毛边。
    “二位,”凌空海的声音低沉,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齐王罪证,已在本王手中掌握。”
    封正卿与王萧对视一眼,隨后欣喜道,“王爷,既如此,速速將此信密奏陛下,方为上策。”
    凌空海轻嘆一声,没再说话。
    黄天暮见此,代凌空海开了口。
    “我们掌握了罪证,但齐王……也有动作了。”
    封正卿眉头紧锁,“將军的意思是?”
    “三日前,王上在齐王府安插的几名暗桩同时失联。”
    凌空海將密信推至桌中,“昨日傍晚,玄冥宗,將一份名单交给了齐王。
    上面有本王安插在齐王的镇边军乃至北漠金帐的二十七名细作,甚至还包括玄冥宗自己的细作。”
    王萧心中一凛,“全部暴露了?”
    凌空海闭上眼,点了点头,“本王的妹妹凌秋婉,也暴露了。”
    房间里霎时寂静。
    王萧当即想起那张画像上之人。
    封正卿猛地站起,“郡主她——”
    “被抓了,”凌空海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就在昨夜子时,秋婉她们原本打算带著罪证撤出玄冥宗。
    可那玄冥宗像是事先有预料一般,將他们拦截,秋婉拼死传出密讯和罪证后便再无音讯。”
    封正卿大惊失色,“他们怎会知晓具体细作是哪些人?”
    “本王也不清楚。”
    王萧沉声道,“郡主现在何处?”
    “应该在齐王府地牢,好在他们应该並不知道秋婉的长相,秋婉聪慧,想来不会陷入绝境。”
    凌空海的声音里压抑著滔天怒火,“齐王今晨送来请柬,三日后在王府设宴,邀本王共商边务。”
    王萧冷笑,“此宴,绝非好宴。”
    “不错,”凌空海看向二人,“但这宴,我必须赴。”
    “实不相瞒,被抓的细作之中,不止有本王的妹妹,还有许多重要的属下。
    他们都跟隨本王十余年,若弃置不顾,本王实不忍心。”
    “王上,”黄天暮急道,“寧王分明是以郡主为质,逼您就范!”
    “黄將军,”凌空海打断他,“若本王不去,他们必死。
    只有本王去了,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黄天暮在一旁无奈摇头。
    他身为一把“老骨头”,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心王若去,那想要將这些人救出,罪证,必是筹码。
    要么销毁罪证,不再阻拦,要么就是直接逼著凌空海加入齐王阵营。
    可若不去,凌空海便会被扣上不顾边防,无情无义,傲慢自私的帽子。
    齐王党羽眾多,若流言传入天武大帝以及各地藩王耳中,对於心王无疑是致命的。
    况且,齐王那里还有心王心腹,甚至是心王亲妹妹。
    只是若去了,一切努力都將功亏一簣。
    若是没了罪证,没有天武大帝查证,亲准。
    那么凌空海若独自平反,便反而会被架在火上烤。
    毕竟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谁愿站出来,谁愿当出头鸟?
    “王上,让老夫独自去吧,且让那齐王,放了郡主和诸公,”黄天暮突然道,“罪责老夫扛!”
    凌空海摇了摇头。
    王萧静静听著,脑中飞速运转,“王爷,齐王既要设宴,定不会只邀您一人吧。”
    凌空海讚赏地看了他一眼,“破邪校尉果然敏锐,齐王的请柬中特意提到了,望神阳宗封长老,及破邪校尉王萧同往,共商云州武道与边防大计。
    请柬,想来很快便会传到贵宗。”
    封正卿脸色骤变,“他这是想一网打尽。”
    王萧点头,“齐王如今光明正大设宴邀请,绝不只是做给云州看。
    他要逼神阳宗和心王府在公开场合表態,想来定会对我宗施压,甚至挑拨离间。”
    凌空海頷首,“正是如此。”
    封正卿一拳砸在桌上,“好毒辣的阳谋!”
    烛火在拳风中剧烈晃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凌空海忽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决绝道,“贵宗此次,还是以脱身为重吧。
    本王知晓诸公已仁至义尽,不必再费心了。
    大不了,撕毁罪证,救出人质后,本王亲统大军,討伐齐王。
    哪怕是粉身碎骨,本王也要將他的阴谋泯灭,绝不让他引蛮夷越境,引狼入室!”
    听到这话,王萧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这心王,竟能有如此志向。
    如今各方势力都虎视眈眈,天下越乱,於他们越有利。
    因此,多数藩王大概率不会帮助心王。
    而心王竟能有如此觉悟,令王萧钦佩不已。
    但神阳宗自是不可能会进行所谓的屈服自保。
    王萧对於齐王这种有谋反之胆的人,是有独到见解的。
    如今神阳宗宗主下落不明,而齐王又知情,逼迫神阳宗屈服后,再吃干抹净,恐怕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即使齐王守信用。
    蛮夷也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引外敌入境来为自己问鼎天下推波助澜,在王萧眼里,是蠢到家的行为。
    但齐王未曾听过他前世所听过的史事,不懂这个道理也並无可能。
    总之,王萧可绝不会將命运交给別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王爷不必如此,不知王爷手中,如今有多少齐王的罪证?”
    凌空海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卷宗,“勾结宗门,私蓄兵甲,与各方豪强的书信等等。”
    他语气转冷,“只是,还缺私通北漠,以及北漠已实际出兵南下的铁证。”
    凌空海展开卷宗,“我安插在北漠的细作传回最后一份密报。
    称北漠一狼骑大將,已率三万先锋秘密南下。
    但这份情报是半月前的,且细作已失联,单凭此信,朝廷未必会信。”
    封正卿急道,“若能有齐王府中与北漠往来的密信,或能作为物证。”
    “那就需要有人去齐王府找。”王萧平静地说。
    凌空海与封正卿同时看向他。
    王萧迎著二人的目光,“王爷必须赴宴,否则郡主及亲信危矣。
    但我有办法救出他们,心王无需以罪证做赌注。”
    “破邪校尉有何妙计?”凌空海眼中闪过精光。
    “王爷携黄將军前往,以大宗师修为震慑,齐王不敢轻动。
    而我,”王萧缓缓道,“可不现身。”
    封正卿皱眉,“自从梁城一战,阴骨叟之死,齐王和玄冥宗宗主已视王主事为眼中钉。
    请柬上明確写了你的名字,若你不去,齐王必有疑心。”
    王萧笑道,“不知诸位,可曾听闻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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