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奴释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周延儒问:
    “刘泽清,你可知此话当作何解?”
    崇禎二十二年,七月初一。
    台南,热兰遮城。
    此城始建於西历一千六百二十四年,即天启四年,由当时殖民台湾的荷兰人所筑,分为內外两城。
    內城呈方型,最下层位於地面,阴凉坚固,是荷兰人的货仓与军械库,曾为彼辈统治全岛的中心。
    崇禎四年底,新任山东巡抚不久的周延儒,亲率麾下修士及精锐官军跨海东来;
    激战半日,以仙法破其火銃炮台,镇杀夷酋大半,余眾尽数就擒,贬为奴工。
    此城地势颇高,三楼外侧有一圈宽敞廊台。
    周延儒立在边缘石栏旁,凭栏远眺。
    烈日將万顷碧波烤灼得蒸腾氤氳,但在胎息八层的目力之下,安平港內景象清晰可辨:
    数百肤色黧黑的身影蚂蚁般往来穿梭,多是荷兰人早年带来的南洋土著僕从,或与汉人通婚所生的后代。
    今与荷兰主子一道,皆成了官府辖下的役夫。
    此刻,这些人扛抬巨木、夯打地基,於港口前空地搭建一座规模颇大的高台。
    一为筹备“修士英雄大会”,迎接那些正在各显本领、横渡海峡的天下才俊;
    二为即將驾临的三位皇子,备下接驾观礼之所。
    然於周延儒而言,无论等待竞渡修士的到来,还是预备迎接天家贵胄,皆非紧要之事。
    他早早便將筹备杂务丟给下属官吏,自己则与东道主在热兰遮城高处廊台,辟出一方清静地。
    周延儒身前,三人相向而坐。
    左手边,是佛道皆修的伍守阳。
    他手持一盏清茶,神態还算从容。
    右手边则是两位披著赭黄袈裟的老僧——
    圆悟与圆信。
    二人双手合十置於膝上,拨动念珠,默诵经文。
    眉宇显而易见的紧绷。
    另有一人,隨侍周延儒身后半步。
    身著轻便皮甲,腰佩长剑,乃山东副总兵刘泽清。
    生於万历三十一年的他,较之万历二十一年出生的周延儒,小了十岁。
    可二人並立於廊前,除却地位尊卑一目了然,周延儒似要比刘泽清年轻些许。
    周延儒麵皮光洁,仅眼角有几丝极淡的纹路,双目湛然;
    反观刘泽清,因修行之故亦比寻常同龄人健硕,但眉梢鬢角已染风霜,眼角皱纹亦深。
    显然是因周延儒服过驻顏丹,而刘泽清无缘得享。
    闻得上官垂询,刘泽清略一沉吟,缓缓道:
    “回大人,此言乃庄子《大宗师》篇中之语。『大块』者,天地自然也。『载我以形』,谓天地赋予我形骸躯壳;『劳我以生』,谓使我一生奔波劳碌;『佚我以老』,谓至衰老时方得安逸;『息我以死』,谓最终以死亡为我之安息。此是庄子达观生死、顺应自然之道,教人看破形骸劳碌,视死生如昼夜交替……”
    刘泽清武將出身,过去仅粗通文墨。
    但自崇禎五年得了种窍丸,踏入仙途,为求深刻理解功法诀要、法术真意,著实埋头苦读了诸多道家典籍;
    自认为不会答错老子、庄子的先贤奥义。
    “不对。”
    周延儒嘴角笑意变得有些悠远:
    “千百年来,文人墨客,修道之士,於此言的解读……大抵都错了。”
    刘泽清心中顿时一凛。
    错了吗?
    错在何处?
    面上丝毫不敢流露质疑,將头颅垂得更低:
    “末將愚钝,恳请尚书大人指点迷津。”
    周延儒伸出食指,於身前虚空中徐徐划动。
    微不可察的灵光隨其轨跡滯留,於空气中凝成了清晰、端正、古意盎然的篆体字——
    “奴”。
    周延儒收回手指:
    “此字,可分上下,可定尊卑,可判高低。其真意,却指向大道本体,万物运行。”
    “夫大块载我以形,乃是无上之『主』,於无形无相之中,规定、塑造、承载你我之形態。『劳我以生』,亦非寻常劳作辛苦,是『主』驱策役使眾生,各司其职,各安其位……”
    周延儒笑道:
    “故庄子是在启示我等修行之人:唯有知晓主宰,寻得主宰,顺从主宰,方为修真正道。”
    周延儒看向听得有些怔然的刘泽清,缓声问道:
    “你可愿做本官的奴才?”
    刘泽清浑身陡然一僵,低垂的眼中满是错愕与惊惶。
    做奴?
    他刘泽清再如何依附周延儒,也是朝廷正三品副总兵,统率数千兵马,镇守一方,更是胎息五层的修士!
    岂能……岂能公然为人奴僕?
    这传將出去,莫说官声前程,便是同僚耻笑,也足以令他无地自容。
    刘泽清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咳。”
    伍守阳忍不住轻咳一声:
    “请尚书莫要为难刘將军了。岂有让朝廷命官、有道之士,为人奴僕之理?於礼法,於国体,皆有不妥。”
    仿佛听到什么迂阔之论。
    “伍先生此言,仍拘泥於俗世虚名,未见大道真容。”
    周延儒轻笑道:
    “自古日月星辰有行次,山川河岳有高低,人伦社会有贵贱。”
    “一切上下、尊卑、主从形质,可称【奴】道。”
    “【奴】非贬词,非俗识所谓之贱役。”
    “而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礼法。”
    “是万物各安其分、各守其位的至正之礼。”
    “老夫观你刘泽清,自协防台湾以来,筹备大会诸事,尚算勤勉得力。见你材质尚可,才予机缘,践行【奴】道至礼。”
    周延儒言语如锤,敲打在刘泽清心头:
    “且看世上多少人汲汲营营,欲附上修而不得?便是往日自詡圣裔、尊荣无比的人物……”
    周延儒袍袖微拂。
    刘泽清、伍守阳,乃至一直闭目默诵的圆悟、圆信,皆不由自主地顺周延儒示意方向,向廊台內侧。
    只见房中阴影,隱约可见一把结实木椅。
    椅缚一人,披头散髮,身上缠满锁链,自脖颈环绕至胸腹,紧密捆缚住双臂与双腿,动弹不得。
    口鼻亦被厚厚的黑布勒住,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似感应到眾人的目光,被缚老者身躯扭动,脖颈奋力后仰。
    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撞击地面,听得格外刺耳惊心。
    圆信低诵佛號,声带悲悯:
    “阿弥陀佛……罢儒尊道至今已近二十载。孔氏不復当年煊赫,纵有千般不是,周施主杀了即可,何苦折辱於他?”
    周延儒本欲坐回茶案。
    闻得詰问,瞰向眉头紧蹙的圆信和尚。
    “人,自然要杀。”
    “但不是现在。”
    茶案炉上坐著把黄铜壶。
    炭火未熄,內中滚水正沸。
    周延儒伸手,將整壶沸水提起,向廊台內侧边走边言:
    “三位有所不知。”
    “崇禎二年,陛下於文华殿首次垂示五大国策。彼时,这位孔先生亦在其列。”
    “可惜他不悟天心,以『微言大义』当庭抗辩,语多悖妄。”
    “陛下灵符封口,让他不能再妖言惑眾。”
    说话间,周延儒完全踏入房中,立於剧烈挣扎的孔胤植身侧。
    “这样一个口不能言,初时连饮食都需从鼻孔强灌流质,本该早早饥渴衰弱而死的老人。”
    “非但活到今日,还成了胎息四层修士。”
    周延儒目光在圆悟、圆信、伍守阳脸上缓缓扫过,落在刘泽清惊疑不定的面上。
    “他是如何办到的?”
    话音未落。
    周延儒左手隨意一挥。
    勒缚孔胤植口鼻之上的厚重黑布,应声而落。
    一道狰狞无比的伤疤显露。
    伤痕呈扭曲的长方形,自左颊頜角下方起,横贯唇部上方,斜切至右颊頜角之下,復又向下延伸,绕过下頜底部,迴环至起始点。
    简单来说:
    皮肉被完整地剥除了。
    口部成了直接暴露牙齦与齿列的幽暗窟窿,不见丝毫唇形。
    此刻,孔胤植“嘴”急促开闔,发出“嗬……嘶……”气声。
    虽不成字词,但必是最恶毒的咒骂。
    周延儒自顾自道:
    “起初,孔家人想方设法,维繫其命。”
    “然孔老先生自觉生不如死,於某日持得利刃,对镜自视,沿无法剥离的灵符边缘,將皮肉割开。”
    “粘连甚紧,割得更深,直至见骨。”
    “如此,方將灵符连皮带肉,一同揭去。”
    廊外,圆悟麵皮微微抽动。
    伍守阳有些不安地盯著杯中茶水,想不通周延儒好端端地,为何要说这些。
    “往后,他从贼修李自成手中,购得种窍丸。並修【医】道中小术,指著治癒创伤。”
    周延儒摇了摇头:
    “可惜啊,无论他如何运使法术,伤痕始终无法癒合。”
    “於是他便將这怨懟,悉数归咎陛下,归咎朝廷。”
    “自老夫主政山东以来,他潜藏於民间,四处散播不满,百般阻挠【衍民育真】之推行。”
    “更暗中联络、煽动、资助所谓『儒修』,与我作对,妄图復辟其旧日尊荣。”
    孔胤植似被周延儒的话语再次刺激,嘴里嗬嗬之声更急,血沫隨急促气流被喷溅出许多。
    周延儒略略侧头,做出恍然模样:
    “哦,瞧这情形……想来是衍圣公久未沾水,渴了。”
    他提起手中铜壶。
    壶嘴对准孔胤植脸上的黑窟窿,微微倾斜。
    冒著白气的开水,径直灌入无唇遮蔽的口腔之中。
    “呃——”
    极度压抑、扭曲的短促惨嚎从孔胤植喉咙深处迸出,又被源源不断灌入的沸水堵了回去。
    “咕嚕……嗬……”
    孔胤植双眼暴凸,锁链固定的身躯疯狂扭挺,四肢拼命蜷缩躲避,却被死死限制在方寸之间。
    “周施主!”
    圆悟霍然起身。
    他性格本就较圆信刚直,此刻面现怒容,敢以凡人之身质问大修士:
    “你——”
    “法师放心。”
    周延儒声音平静地打断:
    “衍圣公无事。”
    他將铜壶提起。
    只见孔胤植猛一仰头,又无力地歪向一侧。
    口部边缘肌肉组织,赫然可见被烫出的晶亮水泡,渗出血水和组织液,红肿不堪。
    未咽下的开水混著血丝,从可怖的伤口窟窿和齿缝间汩汩流出。
    儘管扭曲得不成人形,孔胤植披散白髮下的头颅,依然在微微晃动。
    尤其那双眼睛。
    在剧痛带来的短暂涣散之后,重新聚焦,死死钉在周延儒身上。
    仿佛要用目光將其凌迟。
    周延儒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浇灌了一盆花草:
    “瞧,衍圣公所修,並非全无用处。怕是已將內腑五臟中的某一部分,初步化成【醒木】。”
    周延儒忽地俯身,双手按在孔胤植剧烈起伏的双肩,脸凑近了些,直视对方怨毒的眼:
    “你与本官在山东地界明里暗里斗了这许多年,费尽周折,今日总算將你请到此地。可知……你的行踪,是如何暴露的?”
    孔胤植挣扎的力道微微一滯。
    周延儒缓缓道:
    “是曲阜孔氏,你的本家族人,揭发了你的藏身之处。”
    孔胤植浑身剧震。
    惊愕过后,难以置信的他再次疯狂扭动。
    稀疏的白髮飞舞,嘴里黑洞喷出更多血沫。
    “想不通,是吗?”
    周延儒欣赏对方的反应,语气愈发悠然:
    “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在销声匿跡多年之后,主动联繫。”
    “明明当年你为不牵连全族,亲手烧了宗祠,以示决裂……怎反倒念起旧情,犯了糊涂?”
    “否则,他们又怎会將你这老祖宗,当作投名状献於本官座前,换取仙道正法?”
    孔胤植扭曲的面容,似乎混入了一丝茫然的悲凉。
    周延儒点头,確认他的猜想:
    “不错,他们自愿侍奉本官,一如本官自愿侍奉陛下。”
    周延儒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沾上血沫的手指,语气转冷:
    “本官没有答应。”
    “【奴】道之门,並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躋身。”
    “至少,也得是刘將军、伍道长,乃至两位大师这般……於仙朝有所裨益的人物,本官才会笑纳。”
    刘泽清面如土色。
    圆悟、圆信、伍守阳,脸色亦是齐齐大变。
    伍守阳毕竟是胎息六层的修士,强自稳住心神,向前踏出一步,挡在面色惊怒的圆悟、圆信身前。
    淡泊超然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戒备。
    “周尚书,当初你遣人相邀,言及欲与佛门同道共办『修士英雄大会』所说言辞,可与今日大相逕庭!”
    周延儒脸上重新浮起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好整以暇地纠正道:
    “老夫的原话是:『愿与佛门共襄盛举,为【释】道划境,出一份力,尽一份心。如今正为此事,將三位请至此地。”
    “共襄盛举?”
    伍守阳诧异道:
    “可你口口声声让修持佛法者,为奴为侍……这算什么?”
    “算天作之合。”
    周延儒笑道:
    “【奴】道与尔等推演【释】道,本质相通,真意相契。”
    “荒谬!”
    圆悟性情刚烈直接,儘管他未曾修行仙法,只是一介凡人,面对气势如渊的大修士,却毫无惧色地怒斥:
    “释门教法,首重慈悲;法界缘起,纤毫不爽。”
    “何曾有施主所言,己心强加他识,驱役鞭挞、等差榨取?
    “『奴』与佛判若云泥,无半分同源共理之可能!”
    “还望收摄妄心,莫要淆乱正法。”
    周延儒不怒反笑,颇有閒情地抚了抚頜下短须:
    “大师且勿激动。”
    “据老夫所知,你等与伍道长此番擬定的【释】道境界,乃依位而分,是也不是?”
    伍守阳一愣。
    这可是他们的隱秘,尚未公布,周延儒从何得知?
    “最低层为『启心士』,其上是『持戒士』,再上『明慧士』,高为『觉照士』。”
    “一名『持戒士』,需得四名『启心士』相伴护持,方算位格圆满。”
    “同理,一名『明慧士』麾下,亦需有四名『持戒士』拱卫。”
    “伍道长称之为『坐莲登位法』,是也不是?”
    伍守阳没有否认,只沉声道:
    “此法位次,因果共担,非为——”
    “不重要。”
    周延儒打断他,嘴角笑意加深:
    “总之,坐莲登位法与主从依附何异?『持戒士』之於『明慧士』,何尝不可为奴为仆?”
    周延儒抬起左手,虚虚一引。
    死死捆缚孔胤植的锁链,其中一节脱出,倏然游窜至周延儒掌心,蜿蜒扭动。
    “呃——嗬!”
    孔胤植髮出更加痛苦窒闷的惨哼,瘦骨嶙峋的身体勒得几乎变形。
    周延儒手握那节灵蛇般的锁链,平静地看著廊外三人,继续论述:
    “【奴】道,驭下之纲常也。”
    “其理至简,其义至明。”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高下相倾,万物序焉。”
    “一位一阶,束缚也,亦恩荣也。”
    伍守阳不愿与周延儒纠缠概念:
    “绕了这许多圈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周延儒目光变得幽深。
    “目的?”
    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周延儒语气带上混杂愤慨与狂热的情感:
    “老夫在山东十八年,目睹无数事端,反覆思量明白了一件事——”
    “天下之人,无论是百姓修士,均已失却感恩之心。”
    他们不记得,如今这海晏河清、人人得饱的盛世大明,究竟从何而来。
    不是天赐,不是地予,全赖陛下!
    是陛下,於绝灵之世传下仙法!
    是陛下,制定五大国策,指引方向!
    是陛下,使大明免於建奴铁蹄践踏,使修士有望长生超脱!
    “——此乃天高地厚之恩,再造乾坤之德!”
    周延儒胸膛微见起伏,气息稍促:
    “眾生,又是如何酬答圣恩?”
    “草芥小民,为一己之私利安逸,悖逆【衍民育真】之国策,不愿诞育子嗣,不肯为仙朝繁育丁口,惟知苟全眼前!”
    “而那些侥倖得沐仙缘、踏入道途之辈——”
    “或抗拒朝廷徵召,蛰居洞府山门。”
    或处心积虑推諉职分,不肯为仙朝大业稍尽绵力。”
    “更有甚者,一面规避责任,一面犹自覬覦贪求,百计千方欲从朝廷手中攫取更多修真资粮、功法秘术……”
    “可还有一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觉悟?”
    周延儒似要將胸中鬱结尽数倾吐,长嘆道:
    “故老夫彻悟——”
    “世人善忘,修者多私。”
    “皆因陛下闭关十八载,天威不显於世。”
    “彼辈可忘——”
    “我周延儒,不可教之忘。”
    周延儒扬声道:
    “老夫所求,便是令天下修士黎庶,时时刻刻,世世代代,铭感陛下恩德!”
    伍守阳听到这里,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可怕念头:
    “你……你是想……让【奴】道,凌驾支配其他道途!”
    “哈哈哈!”
    周延儒仰头,发出短促而冰冷的笑声:
    “伍道长果然敏锐。”
    “如今仙朝,大修士不过二十余人。”
    “然灵气日渐復甦,炼气修士必將陆续出现。”
    “依陛下圣心预言,【释】道,当为第一条復兴道途。”
    “今距陛下所諭之期,不足二载。”
    “倘若能在【释】道显化时,使【奴】道真意深契位阶法统,令【释】道萌发之初,自带『趋奉奴道纲纪』之先天意象……”
    “此例为始,意象蔓延。”
    “后续诸般道统,皆可循此成例,归附【奴】道厘定之上下尊卑、主从有序的煌煌天秩!”
    周延儒目光灼灼,几欲燃火:
    “老夫延请诸位至此,正是欲参酌伍道长所创『坐莲登位法』精髓——『以位定阶,环环相衔』!”
    “其用不止於佛门一隅……应施之於整个仙朝!为天下官修重定品秩法度!
    “自此,官位即是道境!”
    “官阶升转,便是道途精进!”
    “尔欲求上乘功法?丰沛资粮?通天捷径?”
    “那便为朝廷劾力尽忠,博取更高官位!”
    他双臂微张,似欲將胸中构画之未来蓝图尽揽入怀:
    “如此,天下修士无论所修何道,终极所求,皆与效忠仙朝、砥节奉公紧密相系!”
    “彼等每进一阶,必感念陛下天恩,永志君父再造之德!”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伍守阳失神地喃喃道。
    刘泽清、圆信更是面无人色。
    圆悟喝问:
    “究竟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周延儒收敛了狂態,眼神中的篤定丝毫未减:
    “陛下自闭关之日起,便不再过问具体俗务。老夫所为,陛下未曾明令阻止,亦未曾出言反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想来,陛下应是默许,任老夫……放手施为。”
    言罢,他握著那节锁链的手轻轻一抖。
    “嗖!”
    “嗖!”
    “嗖!”
    “嗖!”
    四条乌黑油亮的锁链,陡然自捆缚孔胤植的链条主体分化而出。
    锁链尖端微微颤动,带著某种诡异的灵性,朝廊台上的刘泽清、伍守阳、圆悟、圆信四人“游”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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