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李子渊叫住他。
    “不要打草惊蛇,派人暗中盯著他就行,看看他都和谁接触,钱从哪里来,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不是想当刑堂长老吗?你给他个机会就是了。”
    陈九愣住了。
    “大人,您这是……”
    “钓鱼,总得下饵不是。”
    李子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道。
    “如果刘三有鬼,那他就是饵,我倒要看看能钓出多少条藏在水底的鱼来。”
    陈九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兴奋地道。
    “俺明白了,俺这就去安排!”
    等陈九离开,聚义厅里只剩下李子渊和慕容雪他们。
    “公子,您觉得……阎王下一步会怎么做?”
    慕容雪轻声问道。
    李子渊看著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缓缓分析道。
    “三步棋。”
    “第一步,下毒,让我们的人失去战斗力。”
    “第二步,內应,在我们最信任的时候,给我们致命一击。”
    “第三步……借刀杀人,利用那些被郑家收买的江湖帮派,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发动总攻。”
    慕容雪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那我们……”
    “將计就计。”
    李子渊放下茶杯,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若他真的这么做,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把长剑。
    “雪儿,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水寨进入最高警戒。”
    “只用我们自己人,让他们分成三班,日夜巡逻。”
    “火炮上膛,弓弩上弦。”
    “另外……”
    他顿了顿,看嚮慕容雪道。
    “让格物院送来的那批新式手雷,也分发下去,告诉兄弟们,这东西怎么用。”
    慕容雪眼睛一亮。
    “公子是要……”
    “既然他们想玩大的。”
    李子渊缓缓拔剑,剑身在烛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那我就陪他们玩一把更大的。”
    “这一次,我要让整个江南都知道……”
    “敢动我李子渊会是什么下场!”
    此时在远处的岳阳府城內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阎王站在窗前的阴影里,指尖摩挲著那个刻有骷髏头的黑色瓷瓶,冰凉的瓷面在掌心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一条毒蛇在枯叶上爬行。
    “三步杀局……”
    阎王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嘴角那抹慈悲而残忍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杀手最忌讳的,就是失控的情绪。
    愤怒、恐惧、得意、轻敌……任何多余的情绪,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活了几十年,杀了不下三百人,靠的就是这份能把情绪剥离出去的冷酷。
    但现在,面对那个叫李子渊的年轻人时,他发现自己沉寂多年的心湖,竟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是恐惧。
    是……兴奋。
    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李子渊啊!李子渊!”
    阎王对著虚空轻声说道。
    “若你只是个靠火器逞凶的莽夫,老夫反倒觉得无趣,但你偏偏……既能用雷霆手段震慑江湖,又能用怀柔之策收服人心,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对手!”
    他想起探子传回的情报。
    那个年轻人在五湖帮做的一切,闯三关,清內奸,收陈九,每一步都走得精准狠辣,却又留有余地。
    这绝不是寻常武夫或商贾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梟雄才有的手腕。
    “可惜……”
    阎王摇了摇头,將黑色瓷瓶小心地收入怀中,贴身收藏好。
    “你太年轻,也太自负了,你以为收服了陈九,掛出几具尸体,就能让我阎王退缩?你太天真了!”
    说完他转身走回密室中央。
    油灯的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扭曲变形。
    只见密室的墙壁上掛著一幅泛黄的地图,那不是寻常的舆图,而是他花费十年心血,亲手绘製的江南毒物分布图。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哪里生长著见血封喉的毒草,哪里有能培育蛊虫的阴湿洞穴,哪条河段的水质最適合投放某种毒藻……
    这是他毕生毒术的精华。
    也是他敢自称“阎王”的底气。
    “第一步,乱其心。”
    阎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五湖帮水寨上游大约三十里的一处河湾处重重一点。
    那里水流平缓,河岸两侧生长著茂密的芦苇,是投放附骨之蛆毒藻孢子的绝佳地点。
    毒藻会顺流而下,三天后就会在水寨的取水口附近大量繁殖,此毒无色无味,煮沸后会毒性大减,只会让人腹泻虚弱,看起来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没有人会往毒上面去联想。
    “等五湖帮上下病倒一半,人心惶惶之际……”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移动,停在水寨的位置上面再次用力一点。
    “第二步,断其援。”
    郑家那些蠢货联繫的黑水帮,金沙会,青衣帮等帮派,加起来能有四五千人,这些人若是平时根本不是五湖帮的对手,但若是在五湖帮眾人病弱无力,士气低落的时候突袭……
    “第三步……”
    阎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水寨核心区域这里。
    “诛其首。”
    这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前面的下毒也好,製造混乱也好,引外敌进攻也好,都只是为了创造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內奸靠近李子渊,並且在他最不设防的时候,发出致命一击的机会。
    刘三那个废物,贪財好色,不堪大用。
    但正因为他不堪大用,才不容易引起怀疑。
    阎王从袖中取出另一个更小的瓷瓶,只有小指粗细,通体莹白,像一块羊脂玉。
    瓶子里装的不是毒药。
    而是三步杀的独门解药。
    他会故意把这瓶解药交给刘三。
    而三步杀最恶毒的地方就在於,如果单独服用,它是解药,但若先中附骨之蛆的毒,再服此药,两毒相衝,反而会暂时压製毒性,让人误以为病情好转。
    可这好转只能维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两种毒素在体內彻底融合,会產生一种新的,几乎无药可解的剧毒,中毒者会在三步之內,內臟溶解,七窍流血而死。
    这才是真正的三步杀!
    阎王轻轻摩挲著那个白色瓷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局,每一个细节他都反覆推敲过,確保李子渊必死。
    郑家,江湖帮派,刘三,毒藻、解药……一环扣以后,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而他,是那个坐在棋盘之外,执子绝对输贏的人。
    “李子渊……”
    阎王对著虚空,仿佛那个年轻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任凭你武功再高,多智近妖,火器再利又如何?”
    “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我阎王想要杀的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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