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晚上,小县城张灯结彩的,街道上行人不多。
    顾曼一个人无聊地走在街头。
    她为什么不回家?
    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白天那场相亲乌龙之后,她回到家里刚想喘口气,结果家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全凑上来了。
    一个个追著问,那体育老师怎么样啊?听说身体挺好的呀,你可別挑了,差不多就行了...
    顾曼真是招架不住,只好藉口说约了同学晚上唱k,直接就逃了出来。
    可出来了才发现,这大过年的,哪有人出来唱k?
    再说,她也不喜欢唱k呀。
    此时街上的店铺大多都关门了,网吧里乌烟瘴气的,都是一些打游戏的精神小伙,她不想去。
    走著走著。
    她想起了白天见到的那个人,那个叫赵怀远的傢伙。
    在临下山的时候。
    对方做了自我介绍,这著实让她惊讶了好一会。
    作为一个常年衝浪淘小说的资深书虫,她对影视娱乐圈並不陌生。
    自然知道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被网友喷成狗的一个导演也叫做赵怀远。
    在她提出,两人是不是同一人的疑惑后。
    那个男人大大方方就承认了身份,说就是他,还半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说是年后打算成立个工作室,问她有没有兴趣一起干。
    说实话,她只当是个玩笑。
    她刚刚毕业,本就天性散漫,喜好自由自在,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写写看看,当一个自由人,哪受得了朝九晚五的生活,於是就委婉的拒绝了。
    何况,她也觉得对方年纪轻轻,就要开工作室,有些不靠谱。
    后来,当对方提出车停在山脚,可以送她回家时,她也礼貌地摇头谢绝了。
    毕竟..
    对方虽然谈吐不俗,长得也確实很戳她的审美点,但终究是萍水相逢,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她有自己的矜持。
    但今夜,
    不知怎的,也许是没地方去了,也许是心里有股子好奇心。
    她鬼使神差的走进了电影院。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百出的娱乐项目,但对於小县城的年轻人来说,去电影院看电影绝对是最时髦,最適合打发时间的消遣。
    顾曼走到售票台前,看了一眼排片表。
    热门的《英雄》,《百年好合》后面全贴著红色的满座。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乾脆坐在长椅上坐会就回家时,旁边传来了一对年轻情侣的爭执声。
    “哎呀,我都说了早点来买票,你看好片子都没了吧!”女生跺著脚,一脸的不高兴。
    男生也是一脸无奈,指著排片表上仅剩的一行字,
    “谁知道这么火啊,宝贝,现在就剩这最后一场了,22:30的,还有座。”
    女生看了过去,念出名字:“逃出大英博物馆?这是什么鬼名字,不想看,没意思。”
    “那咋办呀,都这个点了,要不..我去对面开个房间吧?看会电视,聊聊天,也挺好的吧。”男生小心翼翼,试探问道。
    女生想起了什么,脸蛋通红,登时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我还是看电影吧,”
    男生顿时失落,“好吧,那就看博物馆吧..”
    顾曼笑了笑。
    单身久了,还真有点羡慕。
    或许这就是青春吧..
    《逃出大英博物馆》,顾曼轻声呢喃,就是他拍的吗?
    “给我也来一张吧。”顾曼掏出钱包。
    反正也没地方去,反正也不想回家。
    那就凑凑热闹吧。
    售票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几分又来一个冤大头的同情,利索地撕了一张粉红色的票给她。
    “这片子没人看,进去隨便坐啊。”
    ..
    十分钟后,检票入场。
    3號厅是个小厅,因为是深夜垃圾时间,又是这种听名字就很劝退的片子,影厅里稀稀拉拉,加上顾曼总共也没超过八个人。
    除了刚才那对情侣坐在第四排中间,最边角还躺著一个穿著大衣,明显是进来蹭暖气补觉的大叔。
    第一排还坐著一对父子,小男孩手里挥舞著那种路边摊买的塑料大宝剑,嚷嚷著要看大侠,旁边的父亲一脸疲惫,估计是拗不过孩子非要看电影,又没买到好票,只能拿著个凑数了。
    博物馆嘛,能给孩子科普科普知识也是好的。
    顾曼找了个中后排的位置坐下,抱著自己的包,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要是电影太难看就直接睡觉。
    前排那对情侣靠在一起,嘀嘀咕咕。
    “宝贝,你看这也没几个人,肯定片子没劲,要不咱现在撤吧,招待所真的很暖和,还有大彩电,我发誓我真的不会乱动。”
    男生原本还是有看电影的打算的,但此前聊到开房间后,就突然上脑了,一直心心念念。
    “闭嘴!”女生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
    灯光暗下。
    龙標闪过。
    开场就是一段新闻播报画面。
    “breaking news,the british museum has announced that the chinese jade department missing two weeks ago……”
    (字幕:突发新闻,大英博物馆发布消息称:华夏玉壶於两周前失踪)
    ...
    男主角张永安登场了,他穿著一件洗的发白的西装,行色匆匆,手里紧紧护著一个相机包,那是他作为导游兼自由摄影师唯一的吃饭傢伙。
    看到屏幕上这张不帅气,还有点磕磣的脸时,影厅里顿时响起了一些嘘声。
    小孩挥舞著宝剑,衝著屏幕又蹦又跳地比划:“爸爸,这是个坏蛋,打死他!biu~biu!”
    “嘖..管管孩子行不行?”后排的女生有些烦躁的抱怨了一句。
    孩子父亲赶紧把孩子按回座位:“坐好,別出声!”
    安静下来后。
    女生看著屏幕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吐槽道:“这也太丑了吧,看什么啊!”
    “电影不好看,还有毛孩子吵,要不咱还是撤吧?招待所里有大彩电..”
    女生本来就烦,好好的大年初一过成这个样子,听到这话,直接一个巴掌拍掉他的手,自个生起了闷气。
    画面中,一个脏兮兮的小身影正低著头乱走。
    张永安皱著眉喊道:
    “hey!hey!where are you headed?(你往哪走呢?)”
    话音未落,那个小身影竟然猛地撞了上来。
    镜头开始剧烈晃动,隨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声音配合著影厅的大音效,显得很震,把正在座位上乱动的小男孩嚇了一跳,直接就老实了。
    张永安看著地上摔裂的镜头,瞬间炸毛,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you just broke my camera!(你刚把我的相机弄坏了!)”
    镜头给到了那个小乞丐。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著古装,小脸蛋脏兮兮的。
    她唯唯诺诺道歉:
    “im..sorry..”
    张永安气笑了:“sorry?”
    紧接著,他怒气值飆升:
    “do you have an idea how long to take to get this camera fixed?!(你知道要多久才能把这玩意儿修好吗?)”
    第四排的女生看到这一场景,嫌弃地撇了撇嘴,把腿翘了起来:“不是吧,这就飆英文了?装什么呀?长得丑死了还演海归,看著就违和,尷尬死了,真没劲。”
    角落里,躺著的大叔翻了个身,发出一声响亮的呼嚕,显然剧情完全没能让他提起兴趣。
    画面中,张永安捡起相机,心疼地拍打著上面的灰尘。
    张永安自语道:“怎么这么倒霉啊!吃饭的傢伙都砸了...唉!算了!”
    看著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张永安挥了挥手,一脸晦气:
    “算了,你走吧,喂!我跟你说话你跟我装傻是吧?”
    顾曼则是略微来了点兴趣。
    她本以为这个一脸凶相的男主角会不依不饶,纠缠不清,没想到他虽然有点嘴碎,却还是心软放过了小乞丐。
    “有点东西。”顾曼在心里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原本缩著的身子稍微坐直了一些。
    她很喜欢构思故事,脑子里时常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这个情节就处理的挺好。
    如果男主死缠烂打,那就太浅显太白了,但如果圣母心泛滥,一句抱怨都没有,就又显得假大空。
    但导演就很巧妙,先让人物暴怒,毕竟摔坏了珍贵的东西嘛,这是常理,后是无奈放手,体现人物內心的善,小乞丐也是苦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一下人物就立住了。
    画面中听到中文的小玉壶一下子抬起头。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希冀。
    她扑上去,一把抱住张永安,声音哽咽:
    “家人..我在外面流浪了好久好久,呜呜..我迷路了,我不知道怎么找到回家的路..”
    张永安一脸懵逼,嫌弃地后仰:“what?”
    影厅內。
    那个女生原本手里抓著爆米花,正准备吐槽这段剧情是跨国碰瓷,又想吐槽那个丑男主占了女孩便宜。
    可当小玉壶喊出来这句家人,並哭的梨花带雨时,她突然笑不出来了。
    这台词..怎么听著有种莫名的心酸呢?
    角落里的大叔,身体动了一下,他並没有完全坐起来,只是半眯著眼,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大银幕。
    剧情快速推进。
    没有想像中的苦情戏,接下来的故事是一段两个人生活在一起后的鸡飞狗跳。
    小玉壶被吹风机嚇得抱头钻桌底,去超市疯狂扫货堆成山的茶叶,指著大电视惊奇地乱喊乱叫,气的张永安跳脚。
    角落里,那个刚刚还半撑起身子的大叔,盯著屏幕看了没两眼,就又失去了兴致。
    他摇了摇,对於这种年轻人之间的打情骂俏可一点也不感冒,他又重新缩回了椅子深处,把大衣往头上一蒙,继续睡他的大觉去了。
    顾曼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有些失望,俗套的偶像剧桥段。
    关键是,你演偶像剧你也得找个帅哥吧?
    看著屏幕上张永安那张猥琐脸,却演这种甜宠互动,她觉得有些割裂,就感觉很畸形。
    尤其是女主人设,为了表现天真可爱就强行降智吗?
    现实中,哪有十六七岁了还这么缺乏常识的人?
    就算是大山来的,也不至於见到吹风机就怕,连电视机都不知道吧。
    这种为了製造笑点,让角色装傻充愣,完全脱离了现实逻辑,真的太低级了。
    顾曼暗暗摇头。
    唯独第四排那个女生笑点低,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男生从一开始心思就没在电影上,一直寻思究竟能找个什么理由今晚把房间开了,
    但此刻见女朋友看的起劲,虽然心里急得像猫抓,也只能无奈地陪著乾笑。
    直到一天晚上。
    雷雨夜。
    小玉壶突然说道:
    “啊..我想起来了,我其实见过你。”
    张永安冷笑:“呵..我可没有。”
    小玉壶认真地说:
    “我在博物馆里见过你,你隔著玻璃看了我好久好久,还对著我拍了照。”
    张永安没说话,內心似乎被触动。
    小玉壶看著他,眼神清澈:
    “我知道你是家人,只有家人才会这样看著我。”
    影厅里,突然很安静。
    “博物馆..玻璃..拍照..”
    顾曼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一刻。
    她似乎懂了。
    她弄懂了这个影片的真正含义!
    难怪她会怕吹风机,难怪她疯狂扫茶叶,难怪她什么都不懂。
    她不是强行降智,缺乏常识,只因为她真的是一盏玉壶啊!
    一盏玉壶能懂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烂俗的跨国畸形恋,那个玻璃不是窗户,是展柜,那句家人也不是胡乱喊,喊的是同胞!
    “原来之前的违和感是故意设计的..”顾曼抿了抿嘴,她想起了赵怀远,今天在白天遇见的样子。
    那个人確实不应只是肤浅。
    “那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顾曼来了点好奇。
    第四排一直笑嘻嘻的女生也不笑了,她或许没有顾曼想的那么深,但她有女人的直觉,那种容易触动內心深处的东西,似乎就要涌出来了。
    终於,
    张永安明白了,决定带她回家。
    但小玉壶是黑户,没有护照。
    归途漫漫,歷经艰辛,怎一个惨字了得。
    当看到屏幕上,男主为了保护小玉壶,被打的满脸是血,依然不肯鬆手时。
    小情侣中的男生也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爷们啊,真的,太特么爷们了。
    第一排,那个之前一直嚷嚷著要打死坏蛋的小男孩,此刻也安静了。
    他抱著怀里的塑料宝剑,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屏幕上那个满脸血污,死死护著姐姐的丑叔叔。
    突然,他扭过头,看向爸爸,稚嫩的小脸格外认真:
    “爸爸,我不打他了,叔叔不是坏蛋,他保护姐姐,他是大英雄!是大侠!”
    父亲点了点头,默默道:“对,他是英雄,是大侠。”
    角落里,大衣又掀开了.....
    终於。
    镜头色彩,豁然开朗。
    那种阴暗的bbc色调退去,一片足够温暖的华夏红出现了。
    大街上车水马龙,沿街的灯杆上掛满了飘扬的旗帜。
    小玉壶站在过街天桥上。
    她怔怔看著眼前这盛世繁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摸一摸这故乡的风。
    “哥哥..”
    她转过头,看著张永安,
    “这里..就是家吗?”
    张永安红著眼眶,点了点头:
    “对,这里就是家,咱们回来了。”
    小玉壶笑了,眼泪滑落了。
    第一排,小男孩彻底安静了,他仰著小脸,问:
    “爸爸,那个姐姐为什么哭啊?”
    父亲轻轻摸著孩子的头:“因为她终於回家了啊。”
    就在这时,背景音乐响起,苍凉悲壮,直衝云霄!
    高潮来临。
    画面並没有停留在燕京的街头,而是开始快速切换。
    镜头转场,直接切入到了华夏国家博物馆展厅內。
    一尊保存完好,神態安详的陶俑乐师,静静佇立在灯下。
    画外音里,是小玉壶带著哭腔的念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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