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孙承宗並没有阻止范文程自杀,对於他来说,也算是另一种方式认同了。
    没有羞辱,更没有折磨————
    像范文程这样的人,从他嘴里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也有资格得到他的尊重。
    夕阳如血,將整个山海关笼罩在一片血红中,孙承宗神色平静的打量著战场,脑海中念头百转。
    这次挡住了皇太极的进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运气的成分。
    其实他並不確定,对方进攻的具体时间,以及是否真的会动手。
    但恰好就是在他回来之后,后金大军就真的行动了。
    这足以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他们蓄谋已久,恰好皇帝陛下这次的安排,撞在了动手的时机上。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內部有人与他们联合。
    这也恰好印证了皇帝陛下的猜测,河北世家与晋商已经不乾净。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接下来的局势,会更加容易预判。
    陛下如果在河北对世家施加压力,那么他们就会想方设法请求后金的援助。
    这一次是失败了,如果又有新的机会出现呢?
    准確的来说,是他们想让对方看到合適的机会!
    看著夕阳下的山海关,他的心中有了新的想法,就看皇帝陛下那边,行动进行得如何了。
    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得到消息,河北那边送物资的队伍来了。
    孙承宗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亲自带人去接,发现到来的粮餉足够他们支撑至少一两个月,心中始终绷著的那根弦放鬆了下来。
    有了这缓衝的时间,山海关就能始终稳固,並且有机会做其他的事。
    隨即他亲自书信一封,让人第一时间送过去。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皇帝陛下认同自己的想法,那么针对后金的行动,就还有另外的可能性————
    时间一天天过去,黄泽等人有些不耐烦了,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不仅是確保皇帝真的被抓住了。
    更重要的是,要让皇帝处於他们的掌握之中。
    ——
    如果始终任由卢象升胡作非为,並且掌握主动的话,那他们的行动有什么意义?
    於是在收到消息,答应他的银子已经送过来之后,黄泽立刻带著隨行的人,要求面见卢象升。
    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卢象升始终晾著他们,就连最基本的见面都做不到。
    消息传到卢象升的耳中,他和以往一样,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此刻,朱由检正住在他的对面,手中端著一杯茶细细品著。
    针对黄泽等人的行动,得到了皇帝陛下的高度认可,这让卢象升非常开心,也始终等著陛下的进一步安排。
    就在刚刚,还有山海关那边的消息送来,想必应该是钱粮已经送到了。
    “你觉得就这样晾著他们好吗?”朱由检平静地开口道。
    原本坐著的卢象升,顿时站了起来,非常恭敬地拱手道,“陛下,老臣以为,这种方式还可以再度使用。”
    “他们现在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就更不会轻易放弃了。”
    “没错,如今对於他们来说沉没成本很高了!”
    “什么?”
    “就是你说的,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什么都没得到,只要不是受到致命的威胁,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但现在仅仅把目光放在他们的钱上,有些没必要了。”朱由检將手中的茶杯放下,目中精光闪烁。
    卢象升突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力,他並不知道皇帝陛下在想什么,以及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但想来应该和山海关那边的情况有关,难道除了那批银子送到以外,还有其他特別的消息?
    他並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等待著皇帝陛下的下文。
    “后金那边已经动手了,他们试图突破山海关,將大明彻底搅乱!”
    “你说————事情怎么会就这么巧,那边才刚刚弄好安排,后金就立刻动手了,如果朕没有做这些准备呢?”朱由检的声音中,带著一抹寒意。
    对於河北世家以及晋商的分析,从山海关的行动,就得到了实际性的证据。
    如果还让他们滋润的活著,自己这个皇帝就算白当了!
    “陛下的意思是————”卢象升面色一变,他当然猜出了其中的问题,但並不敢直接说出来。
    “你去带他们过来吧,朕为他们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遵旨!”
    卢象升非常识趣的没有提出意见,更没有任何迟疑。
    按照皇帝陛下的说法,山海关那边出了问题,时间还这么微妙,足以说明黄泽那些人,背后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按照陛下的脾气,这些人的命基本也就到头了。
    將近两个时辰后,黄泽等人终於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们可以直接面见皇帝,彻底將其掌控了。
    当黄泽一行人出现在朱由检面前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虽然朱由检是皇帝,如今他是在被掌控中,所呈现出来的状態,居然会如此清閒。
    端著杯茶细细品著,还饶有兴趣地打量著他们,就像是在看跳樑小丑。
    而卢象升就站在旁边,態度看起来极为恭敬。
    这————这九分有十分的不对!
    “怎么?”朱由检冷笑著看著这些人,將手中的茶杯放到旁边的桌案上。
    “听说你们一直想见朕,好像还特別著急,朕现在就在这里,有什么话儘管说,朕都可以说你们无罪!”
    在场的所有人满脸懵逼、看向卢象升的时候,恨不得用目光將他碎尸万段。
    也就是说,这该死的混蛋把他们所有人都耍了!
    皇帝根本就不是被他掌握在手中,而是他们合起伙来演的一场戏。
    黄泽更是握紧了拳头,已经想到联合手下的所有人,直接动手將皇帝和卢象升控制,但迟迟没有动手。
    就是因为他们不敢確定,对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准备。
    “陛下————这是何意?”黄泽试探著问道。
    “朕已经给了你们机会,怎么现在反而害怕了?”
    “这————”
    朱由检搓了搓手指,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你们这些人,手中掌握著各种各样的资源,不想著为大明出自己的一份力,为了满足一己私慾,还勾结后金意图摧毁大明!”
    “你们说像这样的人,朕应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番话,黄泽等人彻底站不住了,他们不確定皇帝是否掌握了什么证据,但已经不可能再和平相处。
    黄泽一声冷哼,指著朱由检怒斥起来,“陛下最近做的这些事,想必就不用我们多说了吧?”
    “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那就別怪我们不讲情面!”
    “既然皇帝陛下认为,动手杀人,手段极端就能做成任何事,那就要做好承受相应后果的准备!”
    “都別愣著了,赶紧动手!”
    他不再犹豫,立刻带著隨行的人动了起来,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也与军中的士兵无法相比。
    但这里只有朱由检和卢象升两个人,把他们控制在手中,其他人很自然的就能听话。
    等到顺利的离开这里,他们同样能够掌握局面!
    然而。
    朱由检等的就是他们动手的时候,早就埋伏在周围的几十名士兵,立刻手持大刀冲了出来,將这些人团团包围。
    卢象升总是第一时间衝到朱由检的面前,用身体挡住了他。
    “陛下先走————”
    “不用太在意,他们这些人不过一群乌合之眾罢了!”朱由检的右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身体紧绷的卢象升,迅速放鬆了下来,不知为何,有皇帝陛下这句话,他就觉得出不了问题。
    果不其然。
    黄泽这些人看著来势汹汹,其实一个比一个怕死。
    发现了一把把闪著寒光的大刀时,几乎全都跪在地上求饶。
    黄泽见到大势已去,无奈地闭上双眼,等待自己的人头落地。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乌有检居然並没有要杀了他们的意思。
    仅仅是下达命令把他们带走,就再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了。
    哎?
    皇帝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也知道动了自己这些人,整个河北都会大乱。
    要早知道是这样,就不该怂的那么快,还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同样的疑问,卢象升也提了出来,不太明白皇帝突然召见他们,然后故意刺激这些人动手。
    成功控制住以后,居然没有要动手清除的意思。
    这和皇帝以往的性格,好像有些不一样!
    “这些人当然死不足惜,但他们的命活著比死了有用。”
    “特別是现在这种时候————”朱由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似乎一切都尽在掌控。
    “陛下有什么安排?”
    “你说————如果让他们有机会送出消息,真定府那边发生什么?”
    “陛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恐怕会立刻想办法逃走,並且带走了在那里储存的所有银两!”
    “嗯,所以需要你的动作更快一些,先把那些东西控制下来,然后让他们无所倚仗,就只有求助外援了!”
    话说到这里,卢象升才反应过来,原来皇帝陛下的用意,並不是在这些人身上,还是为了山海关外的后金。
    趁著这个机会,朱由检將孙承宗送来的消息同步给了他。
    卢象升彻底放下心来,现在一切都在陛下的掌控中,既然如此,那便再发挥出这些人最后的作用吧!
    很快。
    在卢象升的安排下,他亲自带著人迅速去往了真定府。
    有了此前的所有铺垫,包括黄泽送回去的那封亲笔信。
    留守在真定府的所有人,都没有对他的身份和来意有任何怀疑。
    甚至还主动带他巡视了各个地方,了解了防守的关键位置。
    那些傢伙对待卢象升的態度,与以往有著天壤之別。
    有了他们的帮助,仅仅一天之后,卢象升安排的人,就顺利突破了这里的防卫,抢走了银库里的所有储存。
    留守在这里的人反应过来时,卢象升早就开始消失不见了。
    那些便捷的通道,各个地方的关键之处,还都是他们主动透露出来。
    得知真相的他们一片哀嚎,痛骂卢象升不是人,但很庆幸真定府並没有被攻破,重新调整防卫还来得及。
    可现实的问题是,他们的所有储存都没了,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的防守。
    恰好在这个时候,被困住的黄泽,想方设法送出了消息,告诉他们现在没有別的选择了。
    要拼尽一切请求后金出手,甚至愿意亲自带路,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山海关外。
    盛京皇城中。
    皇太极从前线回来之后,就立刻生了一场大病,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从回来的那一刻开始,没有任何人胆敢在他的面前,主动提起山海关的一战。
    具体的损失,最终回来的人这些细节,他始终不知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得到新的消息,河北世家派了代表过来,说是要亲自送上新的情——
    报。
    並且愿意帮助后金,通过另外的方式突破大明。
    皇太极正愁找不到机会泄愤,立刻下达命令把那些人带到自己面前,同时安排好了全副武装的侍卫。
    如果这些混蛋不能让自己满意,他会將这些人千刀万剐!
    “在下孙平拜见大汗————”一个身穿锦衣的中年人,非常客气地站在皇太极面前行礼。
    他是留守在真定府的人,专门选出来的使者,並且承担著所有人的全部希望。
    如果不能让皇太极再次出兵,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吧,想干什么?”皇太极非常直接,目光中满是杀机。
    如果不是因为相信这些混蛋,山海关一战不至於会是这个结果。
    他真的很好奇,是谁给这些混蛋的勇气,还敢派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等听说了山海关的消息,无不是痛心疾首,您为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这些所有世家都会记在心里!”
    “这次大汗的所有损失,都由我们来承担,也愿意为您送上最珍贵的礼物,来弥补所有损失!”孙平无比认真地说道。
    他们现在当然没有能力承担,但话得这么说,绝不能让皇太极看出,河北世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你们来承担?”皇太极坐直了身子,满脸的冷笑。
    倒要看看这些混帐,又想耍什么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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