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站著的队员只剩下六个了,每个人都贴了不死符纸,秦雨能看到他们额头上那层淡淡的、几乎透明的黄色纸影。
    但符纸不是万能的,它只能吊住命,吊不住神智。
    又一个人踏进了扭曲范围。
    这次是个女队员,短髮,个子不高。她进去之后没有立刻崩溃,反而加快脚步,朝著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冲了过去!
    她冲了大概五米。
    然后,她猛地停下,双手抱住头,蹲了下去。
    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几秒钟后,她突然跳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战术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了自己的左眼!
    “噗嗤。”
    刀身没入大半。
    她晃了晃,仰面倒下。
    额头的符纸发出一阵微光,伤口开始蠕动、癒合,但她的身体已经不动了,符纸能修復肉体,却唤不醒一个彻底崩溃的灵魂。
    “王局。”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我上了。”
    王留行就站在她旁边,脸色比她更难看。
    他盯著前方,嘴唇抿得发白,听见秦雨的话,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小心,它的规则可能和精神攻击有关,不要直视,不要停留,速战速……”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秦雨已经动了。
    她没有回头,左手抬起,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啪”一声拍在自己额头上。
    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表面暗红色的符文微微一亮,隨即隱去,只留下一层淡淡的纸影。
    同时,她的右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那是一把短刀,刀鞘漆黑,没有任何装饰。
    刀身也是黑的,不是金属的黑,是一种更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空无”的黑。
    刀脊笔直,刀锋薄得像不存在,只在特定角度下,会闪过一丝寒冰般的微光。
    秦雨握紧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冲了出去。
    脚步蹬地,身体前倾,像一支离弦的箭,笔直地射向那片扭曲的空间。
    王留行看著她衝出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最终却没出声。
    他不是不想帮忙,但这次出门紧急,除了一直佩戴在手上的穿梭表,並没有携带其他契物。
    他上去只能添麻烦,所以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泽。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泽从落地开始,就一直没动过。
    他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看著前方的混乱,看著队员一个个倒下,看著秦雨衝进去,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王留行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林泽既然愿意来,既然伸了手,那到了现场总该……总该做点什么吧?
    可林泽就这么站著。
    “林大人……您……”
    林泽没看他。
    他甚至没等王留行把话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王留行:“……”
    他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什么意思?不管了?只是来看看?可是刚才明明……
    其实林泽並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以他为中心,一层无人注意的场域缓慢地覆盖了整条街道。
    秦雨已经衝到了扭曲范围的边缘。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就在她脚尖落地的瞬间——
    王留行看见,秦雨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她冲势不减,继续向前,但握刀的手明显绷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而更远处,那个刚刚用匕首捅穿自己眼睛的女队员,倒在地上,额头的符纸正在发光,伤口在癒合,但人还没醒。
    按照正常情况,现在她这种失去理智的情况,应该会变成野兽的。
    可是……
    她没有。
    她就那么躺著,胸口平稳起伏,像是睡著了。
    秦雨此刻已经衝到了距离那灰白身影十米左右的位置。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开始变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依旧锐利,死死锁定前方那个缓慢滑行的背影。
    在她踏进十米范围的剎那,眼前的景象变了。
    街道消失了,破碎的橱窗、倒地的尸体、扭曲的光线,全都不见了。
    她站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很熟悉的房间,是她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墙面刷著淡绿色的油漆,窗户上掛著洗得发白的碎花窗帘,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饭菜香。
    客厅的旧沙发上,坐著一个人。
    背对著她,低著头,肩膀微微耸动。
    秦雨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母亲。
    母亲还穿著那件她最喜欢的、洗得领口发白的蓝底白花衬衫,头髮挽成一个松松的髮髻,有几缕碎发散在颈边。
    秦雨张了张嘴,想喊“妈”。
    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她看见母亲转过头来了。
    然后,秦雨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冻住了。
    母亲的脸是空的。
    不是没有五官,是真正意义上的“空”,皮肤平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死灰色的的平面。
    但秦雨就是“知道”,那是母亲。
    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惧,从脚底猛地窜上来,瞬间爬满了四肢百骸。
    那恐惧没有源头,没有理由,就是纯粹的、绝对的“怕”,怕到骨髓里,怕到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著要逃离。
    秦雨的手开始抖。
    短刀差点脱手。
    她咬紧牙关,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轻响。
    视线开始模糊,脑子里嗡嗡作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炸开,童年时母亲深夜的啜泣、父亲摔门而去的巨响、空荡荡的饭桌、抽屉里那张泛黄的离婚协议书……
    “不……”
    她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然后,她猛地抬起左手,不是握刀的那只手,是空著的左手,攥成拳头,对著自己的小臂,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轻微的骨裂声。
    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扎进大脑,把那些混乱的幻象和恐惧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眼前的房间晃了一下,像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扭曲。
    母亲空白的脸转了回去,重新低下头,肩膀耸动,仿佛在无声哭泣。
    秦雨喘著粗气,额头的汗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她没有犹豫,借著那一瞬间的清醒,脚下一蹬,身体再次前冲!
    五米。
    幻象再次袭来。
    这次不是房间,是训练场。
    她刚进守护会时的训练场,沙土地,单槓,障碍墙,空气里飘著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场边站著几个人。
    教官,同期队员,还有王留行。
    他们全都看著她,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空洞的。
    然后,他们齐刷刷地抬起手,指向她。
    没有声音,但秦雨“听见”了。
    “废物。”
    “拖后腿。”
    “要不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早把你踢出去了。”
    “你以为你很能打?都是让著你的。”
    “秦雨,你什么都不是。”
    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她。
    秦雨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收越紧,紧到无法呼吸。
    羞愧、自卑、自我怀疑……
    所有她深埋心底、从不示人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变成了一头狰狞的怪兽,张著血盆大口,要把她吞进去。
    她的手又抖了。
    短刀刀刃上,那缕寒冰般的微光,开始明灭不定。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自己一拳。
    因为来不及了。
    幻象来得太快,太猛,几乎是瞬间就吞噬了她残存的理智。
    她看见自己举起刀,刀尖调转,对准了自己的心臟。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那是唯一正確的选择。
    对,就这样。
    刺进去。
    一切都结束了。
    不用再拼命,不用再证明,不用再忍受那些目光和低语。
    刀尖抵住了胸口的布料。
    秦雨脸上露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然后——
    她刺了下去。
    刀刃穿透衣服,刺破皮肤,扎进肌肉,朝著心臟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推进。
    剧痛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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