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安公主见状便趾高气扬起来,“你也看见了,此事可不是我污了这小蹄子,她亲口承认她偷窃!再者她窃什么不好,偏偏要窃一本规劝女子柔顺温婉的《女训》,简直是特意指桑骂槐噁心人来的!”
    她厌恶地盯著那丫鬟。
    原本只是偷了几本废纸,也不至於引她动怒。
    可偏偏里面有一本《女训》,她便不能不多想了。
    自从她赌气回京便有不少閒言碎语,说都是她性子过於急躁高傲,不顺夫君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是莫勒桑宠妾灭妻在先,可这世道何其不公,男人的花心最终都会归咎为女人的善妒。因此她厌恶《女则》和《女训》,也怨恨一切把女人当玩意儿的人。
    触及同安公主冷漠如霜的目光,小丫鬟砰砰砰就磕起了头,哭著道,
    “奴婢绝无此意,奴婢一介贱躯,哪里敢对公主指桑骂槐,求公主原谅,奴婢真的只是,只是....”
    她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可紧接著,就有一道稳稳的女声托出了她之后的话,
    “只是无书可看,无书可读,因此飢不择食,碰到什么书都觉得有趣新鲜,都想抓来阅上一阅,是吗?”
    这声音和煦如三月暖阳,掠过人心头时似有一道清泉流过,小丫鬟错愕地抬起了头,迎面看见王妃娘娘笑意清浅的眼眸,
    她忽然鼻子一酸,“王妃......”
    同安公主登时便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她犯下偷窃大罪,你竟想包庇?”
    她面露不善,瞪著孟云莞。
    孟云莞语气淡淡地,“偷?什么是偷?”
    她悠悠坐下,望著同安不疾不徐说道,“朝廷律法有规定,偷窃定罪以三两纹银为起。而这丫头拿的这几本书,统共也就值几粒碎银而已。你便是把她捆了送去官府,也照样是无罪释放。”
    “更何况,宜王府不是衙门,更不是一个你空口白牙就能给人定罪的一言堂。这丫头喜爱读书,我看就极好。”
    在同安公主恼恨的目光下,她亲手扶起小丫鬟,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鬟適才愣愣听著这番话,盈眶的眼泪竟生生憋了回去,眼下听见孟云莞发问,她忙道,
    “奴婢贱名佩儿。”
    孟云莞又问,“喜欢读书?”
    佩儿红著脸,“喜欢,只是家中没钱,上不得学堂。”
    怪不得要偷。
    她点点头,“以后跟在我身边伺候吧。”
    佩儿先前见同安公主那么大阵仗,本以为必然会被断去手脚,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被轻轻放过。
    她怔愣地看著孟云莞,“可,可奴婢犯了偷窃....”她顿了顿,换了个口风说道,“可奴婢毕竟偷了公主的书.....”
    孟云莞淡淡说道,“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窃书而已,无妨,你若真心向学,以后有什么想看的书,我亲自给你寻来。”
    孟云莞轻描淡写一句话,却让佩儿霎时间红了眼眶,她忍了又忍,可眼泪还是不爭气地落下。
    她家中贫困,从小被卖进王府为奴,別说读书了,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可即便如此,她愣是靠自己学会了认字读书,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把藏在床板下的宝贝翻出来,如饥似渴读上半夜。
    每到这时候,她就恍如换了一个人般,悲喜嗔怒与书中人物共起伏。她不再是白日里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丫鬟,而是找到了新的自己。
    孟云莞带著佩儿回了主院,又亲自挑选了几本书给她送去,让她看完了再来要。
    佩儿千恩万谢地下去了。
    浅碧给她捶著腿,隨即略有些不解地说道,“王妃,即便她是情有可原,可终究手段不光彩,难道就轻轻放过了吗?”
    孟云莞闭著眼,並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因为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幼时她便极爱念书,可父兄却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家中的藏书都紧著三个哥哥先看,根本轮不到她。
    於是她绞尽脑汁想出各种办法,常常借著送鸡汤的名义进入哥哥们的书房,再趁他们不注意悄悄拿两本书回房。
    几日的时间,自然是不够看完一本书的。因此她把每本都亲自抄录下来,然后再留著慢慢细品。
    她今日既是帮佩儿,也是帮曾经的自己。
    佩儿来到芳菲苑,和浅碧深红睡一屋。
    但才睡了两天,浅碧和深红就都不肯和她睡了。因为她们说佩儿总是夜里起来看书,吵得人睡不好。
    孟云莞听得好笑,喊来佩儿问,“夜里看书,眼睛不疼么?”
    佩儿有些不好意思,“疼的,但白天要做活儿,没时间看。”
    孟云莞看著佩儿,明明看上去低眉顺眼的小姑娘,可神色莫名有著一股韧性,那是心中有热忱的光辉与期盼。
    她忽然就动了个念头。
    在傍晚凌朔回府时,她特意寻去他的书房,说明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听完,凌朔並没有诧异,反而是十分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想在王府办学堂?”
    “不是普通的学堂,是女子学堂。”
    孟云莞道,“虽说从先帝时就开设了女子学堂,可终究受困於时代禁錮,学堂並没有真正发展起来。不是父母不允,就是早早嫁人,更有不少家中贫困的,与其把女孩送去学堂,不如直接把她卖身为奴来得划算。以至於女子学堂从先帝时开设至今,真正进学者不足百人,实是可惜。”
    凌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隨即再次提出疑问,
    “可京中本就有不少女子学堂,是父母不肯將自家女儿送去,你又何以觉得你开的女子学堂就能改变这般现状呢?”
    不得不说,凌朔的问题確实一针见血。
    毕竟这是时代的局限,是世俗的禁錮,更是当下最残酷的现状。女子想和男子一样进学乃至为官,不是靠开设一个女子学堂就能解决的。
    可孟云莞微微一笑,目光篤定。
    “靠什么?”
    “靠我自己。”
    “我,不到二十岁便高中解元的女子,就是学堂最好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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