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一沉。
    轮胎触地的瞬间,机身剧烈顛簸,沉闷的摩擦声顺著地板传导至脚底。
    惯性带来的前衝力让林闕的身体微微前倾,浅眠被这阵躁动强行打断。
    广播里传来乘务长柔和却带著公式化的声音,提醒乘客京城已抵达。
    林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侧头望向舷窗外。
    灰濛濛的天际线下,那座庞大古老城市的轮廓在热浪中若隱若现。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像一条巨龙横臥在地面,吞吐著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
    记忆里的京城总是带著一股土腥味。
    那时候他还是个为了几句台词跟甲方磨破嘴皮子的小编剧,
    拎著那个拉链卡顿的公文包,在东三环的冷风里站了半小时也没等到车。
    当年的窘迫慢慢褪色,与此刻恆温舒適的商务舱形成了荒诞的割裂感。
    故地重临,却是换了人间。
    “到了。”
    身边的沈青秋解开安全带,声音虽然极力保持著平日的清冷,
    但整理衣角时略显用力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走出廊桥,一股乾燥且霸道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同於江城那种黏腻湿润的闷热,京城的夏天热得直白。
    到达大厅里人声鼎沸,各地方言交织在一起。
    林闕推著行李箱,步履从容。
    少年挺拔的身姿与周围行色匆匆的旅客形成了鲜明对比,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边。”
    沈青秋抬手一指。
    不远处的立柱旁,拉著一条醒目的红底白字横幅:
    【“扶之摇”杯全国中学生徵文大赛决赛接待处】。
    接待亭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大多是各省带队的老师和学生,操著有南腔北调的普通话,
    有的在焦急地打电话联繫车辆,有的正拿著扇子拼命扇风,
    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傲气,或者是对未知的紧张。
    林闕和沈青秋走近接待台。
    负责登记的是个穿著志愿者马甲的年轻女生,扎著马尾,鼻樑上架著一副厚底眼镜。
    面前堆著厚厚一摞表格,手里攥著签字笔,
    正埋头勾勾画画,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哪个省的?学校名字?几个人?”
    女生头也没抬,声音机械且急促,带著大城市特有的快节奏。
    沈青秋並未在意对方的態度,將两人的身份证和参赛证递了过去,语气平静:
    “苏省,江城一中,两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停滯了一下。
    原本在表格上飞速游走的笔尖戛然而止,墨水在纸张纤维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马尾女生维持著低头的姿势僵了两秒,隨即迅速抬头,
    动作幅度之大,差点甩飞鼻樑上的厚底眼镜。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在沈青秋脸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迅速平移,死死锁定了站在一旁的林闕。
    视线上下扫视,像是在確认什么。
    “您是沈青秋老师?”
    女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这位就是……林闕同学吧?”
    “是我。”
    林闕微微頷首。
    “蹭”的一声。
    女生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这一动静太大,引得周围还在排队的其他省份师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诧异,
    心说这又是哪个省的大神,能让工作人员这么大惊小怪。
    女生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终於等到你们了!”
    她直接绕过柜檯走了出来,
    一把將手里那堆表格和原子笔塞给旁边一脸懵逼的男生志愿者。
    “张磊,你顶一下,我有重要任务!”
    说完,她根本不给同伴反应的机会,
    快步走到林闕面前,伸出手想握手,
    又觉得手上有汗在衣服上蹭了蹭,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沈老师,林学弟,你们好!我叫周晓晓,是清北中文系研二的学生,也是这次大赛的志愿者组长。”
    周晓晓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接过沈青秋手里的行李箱。
    “顾老师……哦,顾长风老师特意交代过,只要江城的航班落地,必须第一时间通知他,並且由我亲自接待。”
    听到“顾长风”三个字,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在抱怨排队太慢的带队老师,脸色瞬间变了。
    苏省作协主席,文坛大佬。
    能让他特意交代“亲自接待”的学生,这分量……
    “原来是顾主席的安排。”
    沈青秋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復了镇定:
    “那就麻烦周同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可是美差!”
    周晓晓笑得见牙不见眼:
    “其实我也是江城人,本科念的金陵大学,选修过顾老师的当代文学课,
    算是顾老师的半个学生,也是你们的正牌老乡学姐!”
    这一层关係一亮,距离感瞬间拉近。
    “各位,不好意思让一让。”
    周晓晓领著两人,直接避开了那条排著长龙的大巴车等待区,径直走向停车场另一侧的贵宾通道。
    旁边一个正擦汗的胖老师忍不住了,指著那边问道:
    “哎,志愿者同学,凭什么他们不用排队坐大巴?”
    周晓晓回头,推了推眼镜:“不好意思,这是我老家亲戚。”
    一句话,堵得那人哑口无言。
    林闕跟在周晓晓身后,对於四周投来的那些夹杂著羡慕与探究的视线,他视若无睹,只是理了理袖口,步履依旧从容。
    这大概就是规则赋予强者的捷径,
    俗套,却高效。
    停车场角落,一辆黑色的別克gl8商务车早已等候多时,
    空调开得足足的,车窗上贴著深色的隱私膜。
    “快上车,外面太热了。”
    周晓晓殷勤地拉开车门,等两人坐定后,自己才钻进副驾驶,示意司机开车。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將喧囂与燥热隔绝在外。
    车厢內,周晓晓显得有些兴奋。
    “学弟,你现在可是咱们志愿者群里的重点討论对象。”
    周晓晓笑著递过一瓶水。
    “大家都想看看,能写出两篇优选的人长什么样。”
    “希望没让学姐失望。”
    林闕接过水,视线却落在了周晓晓放在副驾的一本书上。
    那是一本封面上画著蟒蛇吞象的《小王子》。
    书页有些卷边,显然被翻阅过多次。
    林闕目光微动,嘴角微微勾起。
    周晓晓顺著他的视线看去,笑了笑:
    “哦,那是最近很火的一本童话,叫《小王子》。
    备战期压力大,我们这些志愿者也靠它回血呢。学弟看过吗?”
    林闕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压下眼底的笑意。
    “略有耳闻。”
    他轻声说道。
    “听说,是写给成年人的童话?”
    “对!特別治癒!”
    周晓晓兴奋地安利道。
    “尤其是那个狐狸的理论……哎呀跑题了。
    总之,写的很治癒啦,学弟你这次决赛加油,爭取拿个名次,以后进了清北,学姐送你一本!”
    林闕摩挲著瓶身,语气温和:
    “好,借学姐吉言。”
    车子一路向西,驶入海淀区。
    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化,高楼大厦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红砖建筑和鬱鬱葱葱的古树。
    路边的行人也不再是行色匆匆的白领,多了许多背著书包、骑著自行车的年轻面孔。
    一种独特的、沉淀了百年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到了到了。”
    车子拐进一条幽静的胡同,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的酒店门口。
    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文津阁】。
    这里紧邻清北大学南门,
    平日里只接待高级访问学者和重量级学术会议的嘉宾。
    这次为了决赛,组委会显然是下了血本。
    林闕下车。
    大堂里很安静,没有机场那种嘈杂。
    进进出出的,大多是戴著厚底眼镜、手里拿著书卷的少年,或者气度不凡、头髮花白的老者。
    空气里似乎都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墨水味。
    这里是决赛的大本营,也是全华夏文学少年廝杀的修罗场。
    “林学弟,你的房间是视野最好的。”
    周晓晓利用职权之便,早就办好了入住手续,直接把房卡递给林闕。
    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推开窗就能看到清北的校门和未名湖的一角。
    这可是状元房,让你提前適应一下未来的母校。”
    林闕接过房卡,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卡面。
    “谢了,学姐。”
    “客气啥。”
    周晓晓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復了那副干练的样子:
    “明天好好考,別给咱们江城丟人。学姐在清北等你,到时候请你吃食堂的麻辣香锅。”
    电梯上行。
    “叮”的一声,楼层到了。
    林闕刷卡进门。
    房间確实极好,宽敞明亮,新中式的装修风格雅致而不失格调。
    但他没顾上看房间的陈设,径直走到落地窗前,“哗”地一声拉开了窗帘。
    此时正值黄昏。
    夕阳的余暉洒在不远处的清北校园里,隱约可见未名湖畔的塔影,在波光粼粼中静默佇立。
    那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圣地。
    也是这次决赛所指,最终的入场券所在地。
    林闕目光越过玻璃窗,投向那片在夕阳下泛著金光的塔影。
    玻璃倒映出少年年轻的轮廓,
    与远处那座代表著最高学府的建筑重叠在一起。
    曾经,他连站在墙外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一次,推开那扇门只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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