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放你离开,”他的拇指轻轻拂过於閔礼微凉的脸颊,“我是想……把那个曾经爱笑、爱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於閔礼,还给你自己。”
    “而我,”他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著苦涩,却也带著不容动摇的篤定,“会一直在这里,不是笼子,是港湾,你隨时可以回来,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但记住,”他的指尖最后轻轻点了点於閔礼的心口,眼神深邃如海,“这里,我预订了一个永久的位置,不管你走多远,飞多高。”
    说完,他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將这份承诺,无声地、却又无比沉重地,交付给了面前的人。
    於閔礼看著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积聚,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空洞的眼神里,巨大的波澜在无声翻涌,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是长久压抑后骤然被理解的酸楚,是爱人的无条件包容与支持。
    陆闻璟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给予他消化这一切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泪水终於决堤。
    於閔礼伸出手,像个被遗弃后终於找到归宿的孩子,死死抱住陆闻璟,放声嚎哭。
    泪水滚烫,浸透衣料。
    “陆闻璟……陆闻璟……”他泣不成声,含糊地重复这个名字。
    陆闻璟喉结滚动,用力回拥,手臂收得极紧,好似要將他嵌进骨血。
    他一下下抚著怀中人颤抖的脊背和髮丝,下頜轻抵他发顶,任由泪水浸透彼此。
    哭声从撕心裂肺渐至精疲力竭的抽噎,然后,一声极轻、破碎的呢喃钻进陆闻璟耳中:
    “……唔……我又没有……爸爸妈妈了……”
    这句话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陆闻璟心上。
    他將於閔礼抱得更紧,低头在他湿透的耳边,嘶哑而清晰地烙下承诺:
    “你有我,阿礼,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在,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没有人要,你是我要用一辈子珍惜守护的人。”
    於閔礼在他怀里颤抖得更厉害,泪水再次奔涌,却不再冰冷绝望。
    夜深沉,嚎哭是迟来的宣泄与告別。
    ——
    於閔礼的第一站,是南美一片隱秘的热带雨林。
    参天古木滤去尘囂,只余湿润的泥土气与沁脾的植物香。
    溪流、鸟鸣、斑驳的光,一切都在无声地净化。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看,机械地走。
    巴瓦安静跟隨。
    渐渐地,他拿起了相机,从笨拙记录叶片脉络,到耐心等待蝴蝶停驻,再到捕捉林间细雨如丝。
    照片与短视频,开始断断续续传回陆闻璟的手机,没有文字,只有影像与自然的声音:溪水哗哗,鸟啼空灵,风吹叶响。
    陆闻璟每天第一时间点开,他看著照片从生涩到有了光影,听著那些遥远而鲜活的声音,更从偶尔入镜的侧影里,捕捉到於閔礼脸上极其轻微、却真实復甦的笑容……
    像乾涸土壤里钻出的嫩芽,脆弱,却带著不容忽视的生机。
    陆闻璟將那些有笑容的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夜深人静时反覆看,心臟酸软。
    他不频繁打扰,只偶尔回覆:
    “森林很美。”
    “注意防蚊。”
    雨林深夜,星河低垂,於閔礼翻看照片,虫鸣如织,巴瓦的哼唱悠扬平和。
    他第一次,在没有悲伤驱使下,主动而清晰地想起了陆闻璟。
    想到他的怀抱,他的承诺,他此刻或许也在看这些照片。
    冰封的心,被星光、虫鸣与这份平和的思念,悄然融化一角。
    他举起相机,对准漫天星河,按下快门。
    这一次,他想把这片星空,也分享给他。
    於閔礼的第二站,目標直指世界之巔。
    与巴瓦在尼泊尔长达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不仅锻造了他足以应对极端环境的强健体魄,更淬炼出一颗沉静如冰、坚毅如钢的心。
    高海拔的稀薄空气、刺骨的严寒、陡峭的冰壁,都成了他重新认识自己、掌控自我的阶梯。
    陆闻璟在远方,通过加密的卫星通讯看著他发回的、在冰天雪地中目光坚定的照片,悬著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却也將所有担忧化为最周密的后勤保障与应急预案。
    冲顶的窗口期,天气眷顾。
    於閔礼与巴瓦所在的精英登山队,进展顺利。
    他步伐稳健,呼吸控制极佳,在巴瓦的带领下,稳步向著那片被誉为“地球第三极”的圣洁之地靠近。
    最后的“死亡地带”,是对意志与运气的终极考验。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极寒穿透骨髓,体力的透支达到极限。
    但於閔礼的眼神始终清明,他盯著前方巴瓦的背影,盯著那面在无尽苍白中指引方向的旗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距离顶峰只剩最后几十米,天空依旧湛蓝,但风势开始加大,捲起雪沫。
    登山队长在对讲机里提醒注意节奏,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变化。
    於閔礼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深吸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气,继续向上,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他没有停下。
    终於,他跟在巴瓦身后,踏上了那片被亿万年来冰雪覆盖、举世无双的狭小平台——世界之巔。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世界在他脚下展开——连绵无际的雪峰如同凝固的巨浪,在阳光下闪耀著圣洁而冷酷的光芒,云海在更低处翻涌,天空是纯净到极致的蓝。
    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极致的寧静与浩渺。
    所有的疲惫、艰辛、过往的悲痛与挣扎,在这俯瞰眾生的高度和绝对的荒芜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清晰。
    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关於生命,关於极限,关於失去与重生。
    巴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冻得通红的脸上是激动的笑容,对著他竖起大拇指。
    其他陆续登顶的队员也在互相拥抱、拍照。
    於閔礼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厚重的防风镜和氧气面罩(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极短暂地),让冰冷到极点的空气直接衝击脸庞。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世界之巔的空气,然后,从厚重的防寒服內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台陆闻璟送的黑色相机。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操作依然稳定。他对著脚下的连绵雪峰、翻腾云海、湛蓝天穹,以及身旁激动的巴瓦和队友,按下快门。
    然后,他转过身,將镜头对准自己。背景是地球的最高点,他露出了那个久违的笑容,如同黑暗中再次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隨后,他和巴瓦以及队友们在峰顶进行了简短的仪式——展开国旗,留下纪念。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下一次天气变化前开始下撤。
    下撤的过程同样充满危险,体力的巨大消耗和“summit high”(登顶后的兴奋与鬆懈)后的心理回调都是挑战。
    但於閔礼的心態异常平稳。他严格遵循著嚮导的指令,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当他和巴瓦安全返回海拔较低的前进营地时,真正的疲惫才如潮水般袭来,但精神却是一种充实的亢奋。
    他第一时间连接上卫星通讯设备,將那张在珠峰之巔拍摄的照片,传给了陆闻璟。
    没有文字,只有那张照片——他站在世界之巔,身后是苍茫云海与无尽雪峰,脸上是风雪刻画的笑容,眼中是重生的光芒。
    他挑战成功了。
    不仅是用双脚丈量了地球之巔,更是用这场极致艰苦的跋涉,向过去的伤痛、父母的离去,完成了一次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宣告:
    我走出来了!我变得更强了!我……可以继续向前了!
    (我们的人生也要如此,走出困境,向前才知道前方有什么风景)
    陆闻璟在收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身体竟然有些发抖。
    他凝视著屏幕上那个站在世界之巔、眼神坚毅沉静的身影,许久,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巨大的欣慰与悸动。
    他知道,他的阿礼,真的回来了。
    此后的旅程,於閔礼的脚步踏遍了更多土地——苍茫的戈壁,瑰丽的极光下,古老文明的遗蹟前,熙攘的异国集市里……
    他依然带著那台黑色相机,专注地记录著眼中的世界,每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都被他冲洗出来,仔细地贴进一本越来越厚的旅行相册里。
    然而,走得越远,见得越多,於閔礼心底却始终縈绕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仿佛胸腔里有一个地方,依旧空著一块,无论填入多少壮丽的风景、新奇的体验、甚至登顶世界之巔的成就感,都无法被真正填满、温暖。
    他不知道自己缺失的究竟是什么。
    是父母骤然离世后永远无法弥补的家庭温暖?是那场惨祸留下的、对世界安全感的动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关於“自我”与“归宿”的迷惘?
    他找不到答案,只好继续在路上寻找。
    这一次,他和巴瓦来到了南美安第斯山脉深处。
    他们的目標是一座被当地土著奉为圣山的高峰,山顶有一个古老的天池。
    传说,那池水是“天空之眼”,清澈纯净,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在那里许下的愿望,会被山灵倾听。
    “我们当地人喜欢將天池称为『帕查』(当地土语)。”为他们引路的年老嚮导用带著口音的西班牙语缓缓说道,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肃穆。
    “意思是『终点』,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寻找的终点,万物循环的终点,也是每个人內心旅程的终点。站在池边,你能看到自己一路走来,最终想要抵达的『终点』是什么。”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於閔礼沉寂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终点”……他寻找的,是一个“终点”吗?
    攀登这座圣山的过程异常艰辛。
    海拔很高,空气稀薄,山路陡峭且布满滑动的碎石。
    古老的祭祀小径早已被岁月和自然力量侵蚀得模糊难辨。
    於閔礼和巴瓦跟在年迈却步伐稳健的嚮导身后,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呼吸沉重,肌肉酸痛,高原反应带来隱隱的头痛,但於閔礼的目光始终望向云雾繚绕的山巔。
    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他已经半年未见的人。
    陆闻璟。
    他想念陆闻璟的笑容——不是那种社交场合完美无缺的弧度,而是极少数时候,只在他面前流露的、带著纵容和真实温度的笑意。
    他想念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稳的,温柔安抚的,甚至偶尔带著不容置疑的强势的,每一种,都让他此刻无比渴望听见。
    他想念陆闻璟的眼睛——深邃如夜,专注凝望他时,能吞噬所有光亮,也盛得下他所有不堪与脆弱。
    他甚至想念陆闻璟的信息素——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柏的气息,曾在他失控时温柔地包裹安抚,也曾在亲密时带著不容忽视的占有欲縈绕。
    此刻在这冰冷稀薄的空气里,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份独属於alpha的、能带来奇异安定的温暖与存在感。
    他想念他的一切。
    订婚仪式早已因父母的惨剧而无限期搁置、乃至无形中取消。
    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他远走天涯,用旅途和极限挑战来麻痹痛苦、寻找自我。
    而陆闻璟则留在那片风暴的中心,独自处理著残局,对抗著暗流,並……一直等待。
    就连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3329,最近也频繁地在他意识边缘发出冰冷的提示和催促,要他“儘快完成任务一(缔结婚姻)”。
    可他早已不在乎了。
    任务?惩罚?灵魂销毁?
    死了就死了吧,他近乎麻木地想。
    比起父母骤然离世带来的、几乎將他摧毁的心死,系统那冰冷的威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心若死了,空留一副躯壳,或者连躯壳都被销毁,又有什么区別?
    可是现在,站在这通往传说中“终点”的天池之路上,在身体承受极限负荷、精神却异常清晰的此刻,那被强行压抑、忽视的思念,如同破冰的春潮,汹涌而出,无可抵挡。
    他忽然迷茫了。
    如果眼前的山巔,就是传说中的“终点”,是能映照出內心最终渴望的“帕查”。
    那么,他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想要抵达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是这座山的顶峰吗?是那池传说中的圣水吗?
    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縈、思念入骨的人身边?
    脚步机械地向上,心臟却因这个骤然清晰的问题而剧烈跳动,甚至压过了高原的不適。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云雾,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在遥远城市里,或许正同样思念著他的人。
    答案,在呼啸的山风中,在沉重的呼吸间,在越来越清晰的思念里,呼之欲出。
    他爬得越高,离传说中的“终点”越近,心里那个想要“回去”的念头,就越发强烈、越发不容忽视。
    “巴瓦!”
    於閔礼停下脚步,叫住了巴瓦。
    巴瓦疑惑地转身看向於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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