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一行离了城镇,车马继续向兰陵方向行进。
    这一日,行至齐鲁之地的青州郡歷城县。
    此地文风颇盛,恰逢今年朝廷推行科举后首次郡试点。
    县学、郡学附近聚集了眾多来自各郡的学子,人声鼎沸。
    “殿下,前方便是歷城县衙及郡学所在,今日似是郡试投牒验明之期,故而人多。”
    张衡低声稟报。
    杨广撩开车帘望去,只见县衙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怕不有成百数千之眾,多为身著麻衣葛袍的寒门学子,个个面色激动又带著紧张。
    齐鲁之地可是人才济济的,是以,杨广特令张衡路过县学,郡学。
    好看看,京城文官所说的科考受阻,到底怎么个阻挠法?
    “怎么好像有人闹事?去看看。”
    杨广吩咐停车,与李世民、萧想容(戴著帷帽)在张衡等护卫的簇拥下,步行靠近。
    人群中央,只见数十名学子正围著县衙侧门处几名胥吏模样的官吏激烈爭论。
    为首一人,青衫洗得发白,面容清癯而刚毅,正是日前酒肆中痛陈时弊的魏徵。
    “我等不远百里、千里而来,按朝廷律令,携籍贯『谱牒』与州县『结状』前来投递,验明正身,何以今日临门,尔等却称我等大半投牒文书『不翼而飞』?天下岂有如此巧合之事!”
    魏徵声音洪亮,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分明是有人刻意盗毁,阻挠我寒门学子参试。此乃断我辈晋身之路,绝朝廷取士之门。刺史、太守何在?我等要面见上官,陈说冤情。”
    周围学子群情激愤。
    “魏兄说得对!”
    “我们五百多人的文书,昨夜在驛馆存放,今晨便少了三百余份,定是有人捣鬼。”
    “没有投牒,便无法验明参考,难道让我们就此返乡,明年再来?盘缠何来?光阴何追?”
    杨广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果然,科考之事,並非太平。
    依高公所言,科举推行必受阻挠,却没想到在远离长安的山东,手段竟如此卑劣直接。
    只见那为首的胥吏,是个留著鼠须的主簿,面对群情汹汹,非但不慌,反而吊著眼角,阴阳怪气道:“尔等刁民,自己保管文书不力,失了凭证,反倒诬赖官府?郡试大事,自有法度章程。无投牒、结状者,按律不得参试。此乃朝廷定製,岂容尔等喧譁?再敢聚集闹事,扰乱公堂,休怪王法无情!”
    说罢,一挥手,身后数十名如狼似虎的衙役便手持水火棍逼了上来。
    “谁敢动手。”
    魏徵毫无惧色,踏前一步,挡在眾学子之前。
    “今日纵使血溅五步,也要討个公道。”
    “冥顽不灵,给我打,打散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那主簿厉声喝道。
    衙役们发一声喊,棍棒齐下,当真朝手无寸铁的学子们打去,顿时惊叫痛呼声响成一片。
    “住手!”
    一声清越却蕴含怒意的童音骤然响起,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只见李世民身影一闪,竟已从杨广身边掠出,其速之快,连张衡都微微一愣。
    下一瞬,李世民已挡在魏徵身前,面对一根狠狠砸下的水火棍,他並不硬接,身形微侧,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那衙役持棍的手腕,轻轻一扭一送。
    “哎哟!”
    那衙役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手腕剧痛,水火棍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蹌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惊骇。
    他好歹也是个粗通拳脚的壮汉,竟被一个看起来文弱的少年隨手制服?
    这一下变故突生,双方都愣了一下。
    李世民站在魏徵身前,小小的身躯却带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他剑眉微蹙,目光清澈而锐利地扫向那主簿和眾衙役:“朝廷开科举,乃为国选才,陛下明詔,天下共睹。尔等身为地方吏员,不思秉公办事,为学子解难,反而污衊刁难,甚至纵凶殴打未来可能的天子门生,该当何罪?”
    那主簿被一个孩子当眾质问,脸上掛不住,恼羞成怒:“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管官家的事?定是这群刁民的同党,一併拿下。”
    更多衙役围了上来。
    “放肆!”
    张衡此刻已护在杨广身侧,见状怒喝一声,身形如电窜出。
    他乃杨广心腹侍卫统领,堂堂一世武者,对付这些寻常衙役如同虎入羊群。
    只听“噼啪”之声连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衙役惨叫著倒地,不是被卸了关节,便是摔得狗啃屎,瞬间失去战力。
    李世民也没閒著,他身法灵动,穿梭在衙役之间,或指或掌,专攻关节要害,动作简洁有效,虽不似张衡那般刚猛,却自有一份从容不迫的优雅,转眼间也放倒了三四人。
    他年纪虽小,但一世武者的內劲对付这些最多算是健壮一点的普通人,实在游刃有余。
    顷刻之间,数十名衙役倒了一地,呻吟不止。
    那主簿嚇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你……你们……光天化日,殴打官差,这是造反,造反啊……”
    杨广这才缓步走上前,他的气度雍容,虽作富商打扮,但久居上位养成的威严自然流露,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喧譁的学子们都安静下来。
    他先对李世民点点头,投去一个讚赏的眼神,隨即目光冷冷地投向那主簿:“造反?好大的帽子。本……本人途经此地,亲眼所见,是尔等滥用职权,毁谤学子在前,暴力驱打在先。此事,我倒要问问歷城县令、青州郡守,乃至山东道黜陟大使,他们是如何治理地方,推行陛下科举新政的。”
    那主簿听到“黜陟大使”这等监察高官的名头,腿都软了,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何人?敢……敢妄议上官……”
    “我是何人,你还不配问。”
    杨广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眾学子,朗声道。
    “诸位莘莘学子,寒窗苦读,心怀报国之志,远道而来,却遭此不公,杨某亦感愤慨。”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激动、或委屈、或期盼的年轻面孔,最后落在魏徵脸上,微微頷首,继续道。
    “请诸位放心。今日之事,杨某既然遇见,断不会坐视不理。我承诺诸位:第一,丟失投牒文书者,可即刻登记姓名、籍贯,由我作保,请官府核实后补办手续,確保不影响此次郡试。第二,此事背后何人指使,为何阻挠科举,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严惩不贷。第三,本届青州郡试,必在公正、清明之下进行,绝不容许宵小之辈再次破坏。”
    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学子们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感激之声。
    “多谢先生!”
    “先生高义!”
    “吾等寒门,终见青天。”
    魏徵深深地看著杨广,之前酒肆论道,已知此人见识非凡,此刻见他如此担当,心中震动更甚。
    他上前一步,长揖到地:“魏徵,代数百寒门学子,拜谢先生援手之义。先生若有用得著魏徵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广伸手虚扶:“魏书生请起。路见不平,稍尽绵力罢了。国之兴衰,在於人才。阻科举,便是断国运,此事,於公於私,杨某都管定了。”
    他目光转向那面如死灰的主簿,声音转冷:“还不快去稟报你的上官?要问问他这青州郡的科举,到底还办不办得下去。”
    那主簿连滚爬爬地衝进了县衙。
    李世民站在杨广身边,看著激动的人群和面色灰败的衙役,又看看神色平静却目光深邃的表叔,心中对“权力”、“责任”与“担当”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他握了握小拳头,眼中闪烁著更为坚定的光芒。
    萧想容在帷帽后静静看著这一切,看著夫君挺拔的背影和从容化解风波的气度,眼中柔情与倾慕更浓,只是那抹为寿元所困的哀愁。
    若是可以多跟隨殿下一些年岁,走走世间,那该多好。
    “这就是开始了?”
    杨广心中瞭然,兴科举是叫板五姓七望,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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