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初垂,省委大院一號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沙瑞金站在办公室窗前,望著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那是田国富的专车——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以省纪委书记的身份乘坐这辆车了。
    "坐吧。"沙瑞金转过身,对站在门口迟疑的田国富做了个手势。
    田国富步履沉重地走进来,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他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揉搓著膝盖,这个在纪检系统叱吒风云八年的人物,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僂。
    "瑞金书记,我..."田国富的声音乾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沙瑞金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杯茶:"周瑾这个人,做事向来较真。只是我们都没料到,他会较真到这个程度。"
    "五十年前的档案啊..."田国富苦笑著摇头,"一夜之间就能调出来,这得动用多少关係?周家的能量,果然不是我们能想像的。"
    窗外,秋风捲起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田国富望著窗外,眼神空洞:"我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三年,从科员到省纪委书记,一步一步...就因为这次失误,全完了。"
    "国富,你要想开些。"沙瑞金语气沉重,"周陈两家的背景,你我都清楚。就算你背后的人全力出手,也未必能討到便宜。这件事...就这样吧。"
    田国富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是啊,周陈两家...他们隨便动动手指,就能把我拍死。我认了。"
    就在同一时刻,不远处的二號楼里,高育良家的书房中,正在上演另一场谈话。
    祁同伟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在沙发上,手中的茶杯不住晃动,茶水洒了一身都浑然不觉。
    "老师,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恨了梁家二十年,结果...结果恨错了人..."
    高育良坐在他对面,轻轻嘆了口气:"同伟啊,这件事你做得確实衝动,但歪打正著,也算是为自己报了仇。"
    "报仇?"祁同伟突然激动起来,茶杯"砰"地摔在地上,"这算什么报仇?我的人生已经毁了!二十年!我活得像个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是困兽般焦躁:"我以为梁群峰在打压我,结果真正害我的是陈岩石!我以为自己是靠能力爬上来的,结果每一步都被人算计!老师,您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高育良沉默地看著他,等他发泄完,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更要放下。"
    "放下?我怎么放下?"
    "因为你现在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高育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周瑾副省长来汉东虽然才几个月,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帮你了。"
    祁同伟愣住了:"第二次?"
    "你忘了上次你去陈岩石养老院送礼的事?"高育良意味深长地说,"当时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是周副省长在常委会上替你说话,说这是正常的人情往来。"
    祁同伟怔在原地,这件事他確实记得,当时还纳闷为什么没有掀起波澜。
    "而这一次,"高育良继续说道,"要不是周瑾坚持要彻查,你现在早就万劫不復了。你想想,如果让田国富继续调查,所有的罪名都会扣在你头上,陈岩石父子反而能逍遥法外。"
    祁同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周瑾不但帮你洗清了冤屈,还查清了你二十多年前的旧案。"高育良语重心长地说,"这份恩情,你必须要领。"
    "可是...他免了我的厅长职务..."
    "这是必须要走的形式!"高育良难得地提高了声音,"但要不是他爭取到调查权,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吗?"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在滴答作响。
    "老师,"良久,祁同伟才低声说,"您是说...我应该去感谢他?"
    "没错。"高育良肯定地点头,"他就在隔壁,你现在就去。记住,態度要诚恳。"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我对周瑾...感情很复杂。他来汉东这几个月,我们只正式见过一次面,但他却两次帮我..."
    "这说明他做事公道。"高育良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在新的岗位上要好好干,特別是要配合萧杰的工作。"
    祁同伟整了整衣领,深吸一口气,走向门口。
    就在他准备开门时,高育良又叫住了他:"同伟,记住:对梁家的態度要转变,特別是对梁璐。政治场上,个人感情要让位於现实。"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推门而出。
    高育良站在窗前,看著祁同伟走向隔壁周瑾家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千。这个学生,经歷了太多磨难,如今总算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个来自京城的周瑾。
    夜色渐深,汉东省委大院里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这场政治风暴中寻找著自己的位置,而新的故事,正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悄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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