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站在赵大莽身旁、肩头染血的林镇远,却是另一番感受。
    他並不认识对方。
    方才绝境之中,他心中只有儿子林云峰的安危和与弟兄们同生共死的决绝。
    此刻见到这恍如天人降世般的道士,震撼之余,更多的是惊疑与……一丝本能的敬畏。
    尤其是看到赵大莽和那几个鏢师的反应——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崇敬与信赖,绝非作偽。
    这位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叶清风走到庭院中央,在距离纸人们三丈处停下。
    他抬眼,目光扫过那些僵立的纸人,最后落在台阶上的管家身上。
    “又见面了。”叶清风对著赵大莽几人淡然一笑。
    “不过此时此景,似乎並不適合细谈,且待贫道解决此地祸患先。”
    说完此话,叶清风也是转过头看向了那边的管家。
    管家死死盯著叶清风掌心的白色火焰,那张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扭曲的忌惮。
    “你……是什么人?”管家的声音不再阴冷,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叶清风没有回答。
    他抬起左手,对著掌心那团白色火焰轻轻一吹。
    “呼——”
    不是吹气,而是某种无形的力量拂过火焰。
    白色火焰猛地一涨!
    不是变大,而是光芒更盛!
    纯净的白光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充斥了整个庭院!
    那些纸人被白光一照,身上冒出缕缕黑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阴风,起!”管家厉喝,双手结印。
    台阶下的纸人们齐齐举起纸扇,疯狂扇动!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阴风平地而起!
    风中夹杂著悽厉的鬼哭,捲起漫天纸灰,形成一道黑色的龙捲,直扑叶清风掌心的白色火焰!
    这是要硬碰硬!
    鏢师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刚才他们亲身感受过这阴风的可怕——连松油火把都能瞬间吹灭,连火星都留不下半点。
    这道长手中的火焰虽然神奇,可毕竟只是小小一团……
    能挡住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黑色龙捲撞上了白色火焰。
    然后——
    消失了。
    不是被吹散,不是被吞噬,而是像冰雪遇到烈日,在接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阴风、鬼哭、纸灰、黑烟……所有的一切,在触及白色火焰光芒的剎那,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消失。
    庭院里重归平静。
    只有白色火焰静静燃烧,光芒温润,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阴风龙捲,只是一场幻觉。
    管家的脸,彻底扭曲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嘶声吼道。
    叶清风终於看向他,眼神平淡无波:
    “此火,名『三昧真火』。”
    话音落,他掌心那团白色火焰,缓缓升空。
    升到一丈高时,火焰无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白色光点,如漫天繁星,洒向庭院中的每一个纸人。
    光点落在纸人身上。
    “嗤——”
    轻响如雪落炭火。
    纸人们开始燃烧。
    不是被火焰点燃的那种燃烧,而是从內到外,由点及面,整个存在被抹除的过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三十多个纸人,在白色光点的笼罩下,化作缕缕青烟,升腾,消散。
    不过三息。
    庭院里,除了台阶上的管家,再无一具纸人。
    只有满地纸灰,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叶清风收回目光,看向台阶上的管家。
    管家浑身颤抖,想逃,却发现双脚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想说话,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叶清风抬手,对著他虚虚一点。
    一点白色火星,从漫天光点中分离出来,飘向管家。
    很慢,很轻,像一片羽毛。
    可管家看著那点火星,却像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他拼命挣扎,青布长衫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露出下面——
    不是人的身体。
    而是竹篾扎成的骨架,外麵糊著画了皮肤和衣服的厚纸。
    纸已经有些发黄,边缘捲曲,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管家”,也是纸人!
    白色火星飘到纸人管家胸前,轻轻落下。
    “不——!!!”
    管家终於发出声音,那是纸片摩擦般的、非人的嘶吼。
    然后,火焰燃起。
    不是从一点蔓延,而是整个纸躯同时从內到外透出白光。
    白光中,竹架化为飞灰,厚纸化为青烟,墨画的五官扭曲、模糊、最终消散。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纸人管家彻底消失。
    台阶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白色光点缓缓收敛,重新聚合成那团白色火焰,飞回叶清风掌心。
    火焰缩小,光芒內敛,最后化作一点火星,没入他袖中。
    庭院里,重归黑暗。
    只有正堂內透出的烛光。
    以及,十八个目瞪口呆、恍如梦中的鏢师。
    林镇远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著叶清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道长救命之恩……林某……林某……”
    他哽咽著,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大莽和眾鏢师也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
    叶清风衣袖轻拂,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眾人。
    “不必多礼。”他语气依旧平淡,“贫道所做,皆是循心,纵然不是你们,贫道也会灭了这些邪祟。”
    然而,就在此时——
    “轰——!”
    正堂內,那原本温暖昏黄的烛光,骤然转为一片惨绿!
    绿光从门窗缝隙中迸射出来,將庭院也映得鬼气森森!
    同时,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十倍、冰冷十倍的阴寒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从正堂內汹涌而出!
    “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又似纸张揉搓的诡异笑声,从正堂深处传来。
    笑声中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好……好得很……”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在刮擦棺材板。
    “毁我宅院,杀我僕役,坏我好事……臭牛鼻子,你当真以为,学了点微末伎俩,就能在本夫人面前放肆?!”
    话音未落,正堂內绿光大盛!
    只见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身影,缓缓从內室飘了出来。
    她头戴凤冠,珠帘遮面,但透过晃动的珠串,能看到一张惨白如纸、却又艷丽非凡的脸。
    正是林云峰口中念念不忘的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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