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信王朱由检乘坐著马车,出了京城,直接前往昌平。
    离开喧闹的京城,在官道上就看到了无家可归的流民百姓,京城的这场大雪,让不少百姓房倒屋塌,一夜之间,一无所有。
    这些百姓想到前往京城找个活路,可问题是,他们进不了京城,就被官军拦住,官军们对这些流民可不客气,搜颳了他们身上仅剩的钱粮,把他们赶出京城。
    这些流民百姓只能再次流浪,寻找著那丝极为渺茫的活下去的希望,冻饿而死者不计其数,尸首相望,哀鸿遍野。
    瘦骨伶仃的孩子要么被插上草骨当货物卖出去换取可取一家几口暂时活下去的一点口粮,要么守著父母的尸体喊著爹,喊著娘,那一声声绝望的呼唤像针一样扎著朱由检的心灵,那一双双呆滯而绝望的眼睛,让朱由检不忍心去看。
    信王朱由检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小屁孩,也不吸引其他人注意,他比朱由校更自由,可以隨便出京城。
    当然,太远的地方他也不敢出,像京城附近的良乡、固安、涿州、易州、密云也经常出去玩。
    “为什么会这样?”
    曹化淳苦笑道:“殿下,肯定是哪里的百姓灾了雪灾,奴婢去问问?”
    “问问吧!”
    朱由检坐在温暖如春的车里,感觉手脚发凉。
    不多时,曹化淳返回来道:“殿下,问了,不少人是密云和延庆那边的,他们那里下了暴雪……”
    “官府怎么不救济……”
    “官府也没粮啊!”
    “顺天府知府真该死!”
    曹化淳现在不敢接话了,在別的府,知府就天,可问题是,这里是顺天府,知府头上还有巡抚,巡抚头上还有京城大官,说句不好听话说,顺天知府的权力,还不如一个偏远县令。
    顺天知府就算是想賑灾,他有钱吗?他可以上报,可六部大佬御史台天天扯皮,哪里顾得不上这些百姓。
    为什么军队会驱赶百姓,这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朱由检渐渐也明白过来,別说顺天府没有实权,他的皇兄朱由校其实也一样,想给陈伯应提拔为锦衣卫百户世袭,这些官员又是廷议,又是辞官相威胁。
    搞得朱由校雷霆大怒,他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大明的这些官员,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直到进入沙河,他顿时傻眼了,一条宽阔的大路,一直延伸向沙御守御千户所,一辆辆马车行驶在这条平整的管道上。
    大量的流民百姓,拖家带口,他们朝著昌平方向前进。
    “去沙河,到了沙河就有活路了!”
    “真的假的?”
    “真的,沙河陈千户在招人干活,不仅每天管两顿饭,还有三升粮食可以赚!”
    “太好了!”
    “谢天谢地!”
    这条官路不像一般的官道,隱隱有些泛著白色,其实这就是最普通的三合土夯实而成的路。官道上车来车往,异常繁忙,甚至比京城到通州的官道上还要繁忙,儘管寒风呼啸,官道上也有身穿红色马甲的民夫,正在平整路面。
    要想富,先修路,这才是陈应乾的第一个大工程,想要把这条路完全修通,那是不可能的,时间有限,陈应採取的办法是一边修,一边使用。而且修路所用的民夫,也不全是沙河守御千户的军户,而是大量僱佣了周围的百姓。
    干活没有银子可以拿,管两顿饭,每个人三升粮食,可无数百姓,不惜跑二三十里地,甚至五六十里地过来干活。
    普通百姓的冬天非常难熬,这可不像是后世,大家还有工作,大明的百姓,到了寒冬,只能躲在家里坐吃山空,哪怕没有工钱,只要管饭都有人愿意干活。
    管饭,就意味著可以节省家里的粮食,更何况,陈应还给他们三升粮食,別看三升粮食不多,放在眼下的京郊,价值五六十文钱,已经不少了。
    现在陈应利用从京营购买的军粮,开始了大建设,修路是第一步,同时建造了烧制石灰的窑厂、烧制砖的窑厂。
    官道旁边出现了一座座巨大的厂房,不少厂房都有大烟囱,正在冒著黑烟。
    朱由检年龄还少,不太懂很多道理,他微微皱起眉头道:“曹伴伴,这些冷的天,他们为什么还要干活,难道不嫌冷吗?”
    曹化淳满脸苦笑,这简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殿下,现在百姓家里穷,马上就要过年了,没钱没粮怎么过年啊?所以他们有活干就不错了!”
    朱由检脑袋里又冒出一个问题:“我们大明怎么会这么穷?”
    “这个……奴婢愚钝!”
    曹化淳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他不敢说啊,这其实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情。
    陈应自然不知道朱由检这个小屁孩已经来沙河了,他在千户宅里看著铺在桌案上的舆图道:“伯安,你算算现在咱们还有多少钱粮!”
    “姐夫,你想做什么?”
    自从陈应来到沙河以后,脑袋一热,干了不少事,城內明明有足够的房子够军户们居住,当然,居住条件肯定不宽裕。
    大部分军户其实是没有老婆孩子的,因为军户太穷,穷得娶不上媳妇,所谓的穷不过三代,就是非常残忍的斩杀线,娶不上媳妇,就生不了孩子,生不了孩子,自然就没有后代。
    在后世,很多人吐糟彩礼重的问题,在大明彩礼相对普通百姓而言,其实也不轻,当然,就算没有彩礼,很多人一样也娶不起媳妇,多一个人吃饭,就意味著多一份负担。
    “你看看沙河,沿著沙河可以进入温余河,温余河可以通到北运河!”
    陈应笑道:“咱们如果从通州码头通过水运,可以较少运输成本,煤炭、木料、盐和铁,都可以运过来!”
    別看通州到沙河只有六十公里,也就是一百二十多里,这段路,对於大明而言,至少需要两天时间。
    不过现实非常残酷,沙河可不像后世的沙河,大明沙河可通不了船,需要疏通。
    宋献策道:“姐夫,你不会是想疏通沙河吧?”
    “確实是有这个想法!”
    “万万不可啊!”
    宋献策解释道:“疏通这条河至少需要数千上万民夫,代价太大了,可以以后疏通,现在咱们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宋献策非常头疼陈应的决定,修路找点土和砂石一填,夯实不就完了吗?可陈应偏不,他直接垒窑厂烧制石灰,至於说盖房子,盖土坯房也行啊,就像他在永城马牧的时候那样,挖土直接夯实,这样的土坯房住上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
    可陈应一口气建了十六个烧制砖瓦的窑,一窑可以烧制八千块至一万两千块砖之间,对於宋献策来说,这每一个工程,都意味著大量的钱粮支出。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陈应考虑的挑选,通过这些基础工程,从军户和民夫中选出优秀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为未来的大工程夯实基础,而不是將就。
    沙河千户所的军户虽然多达七多千人了,对於陈应来说,人还是不够用,因为他们扩张太快了,仅仅建筑局就下辖八个司,每个司又下辖六至十二个队不等。
    盖民房、盖厂房、盖仓库、修路、盖学校,没错,陈应的规划中,巩华城只能作为火药局、军械局和枪炮局的生產研发地,至於什么马车製造局、农具督造局、纺织局、被服局等统统放在城外。
    学校放在千户宅也不是长久之际,隨著招收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千户宅太小了,也束缚了孩子们的活动天性。
    陈应在后院休息,前院办公,孩子们平时也不敢大声喧譁,打闹喜戏,所以陈应决定在城外建学校。
    陈应也感觉头疼,调到昌平甚至不如在永城的时候,永城多好,县令一句话,基本上可以摆平一切,现在倒好,到处都是牛鬼蛇神。
    如果不是陈应有锦衣卫的关係,他恐怕寸步难行。
    ……
    朱由检越靠近巩华城,越感觉这里才有点人间的烟火期,流民已经看不到了。
    “叫什么名字?”
    “赵大虎!”
    “年龄?”
    “二十四!”
    “会啥手艺?”
    “俺跟俺爹会砌墙,这算不算?”
    “算,一天管两顿饭,三升粮,干不干?”
    “干!”
    “拿著这个牌子去找建筑局……”
    “俺不识字……”
    “建筑局的,过来领人!”
    “下一个!”
    前来沙河守御千户所討生活的流民,在这里分流,不会技术的,去挖土,或是制砖,或是砸石头烧石灰。
    会技术的则分被分到各个局,进入专业工作,別看陈应刚刚抵达到沙河,他可接了不少活,锦衣卫的许显纯想给锦衣卫换刀,这可是一个大生意,两三万柄唐横刀。
    魏忠贤同样也想给军队换装,他在担任东厂提督以后,就往紫禁城塞人,別看魏忠贤不识字,他也懂枪桿子的重要性。他过去的两年內,往紫禁城的勇士营塞了一万余人。
    不是魏忠贤刻意要关照陈应的生意,主要是兵杖局已经被玩废了,打造的火銃,开不了几枪就会炸膛,打造的刀,就是一个薄铁片,別说砍人,连一根木棍都砍不断。
    孙承宗在担任蓟辽督师的时候,要誓师出征,按惯例要祭旗,负责的士兵一刀下去,牛没有死,反而嗷嗷叫著跑了。
    最终,孙承宗还是拿著御赐的尚方宝剑,完成了这个仪式,魏忠贤更清楚,兵杖局是什么尿性,当然更清楚,只要给够钱,兵杖局还能做出好东西,他们缺的不是技术,而是材料成本。
    可问题是,魏忠贤好不容易弄到的银子,走了內库,同样少一部分,到了兵杖局,工部官员也要抽三成,到了工匠手中,能剩一半就不错了。就算他派人看著这笔钱粮,到了兵杖局,也会被挪用。
    反而,陈应这边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而且还是先货后钱,只需要把铁粮送过来,预付三成订金齐活,就等著接货给钱就行了。
    这方面不仅省钱,而且质量有保证,魏忠贤可比许显纯大方多了,他不仅要可以武装一万余人马的装备、包括制式长枪、长矛、鎧甲、盾牌、弩机等装备,还要火銃和火炮。
    除了魏忠贤和许显纯的订单,隨著四轮马车接连交付,他这边又接了五十七辆四轮马车房车,总订单超过一百多辆。
    由於刚刚完成搬迁,到处都需要基础建设,人反而不够用了,陈应就放出消息,招工。
    招募过来的流民,有技术的都是香餑餑,没有技术的也有地方安排乾活,现在天气冷,陈应可不捨得让军户们冻伤。
    人最容易冻的其实就是手和耳朵,工匠们靠的就是手吃饭,冻伤了手,这算什么事,他就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后世的煤球和煤球暖气炉。
    这种东西完全没有技术难度,只是一个观念问题,別看中国利用煤炭已经两千多年,可问题是,煤球这玩意是二十世纪才发明出来的。
    陈应紧急调整生產任务,调了六炉钢水,直接铸造了五千多套煤球机,也铸造了不少暖气片。
    最大的难度题,他现在还无法直接大量廉价生產铁皮,製造暖气炉的烟囱,都是採取钢水铸造而成,哪怕再薄,也要保持四个毫米。这让陈应无法尽一步降低成本。
    朱由检来到城外,就看到不少流民,拿著一个铁东西,压煤饼。
    “这是什么东西?”
    “奴婢也不知道!”
    朱由检感觉非常稀奇,他们压出来的煤饼,如同莲藕一般,拥有多个孔。
    一块块煤饼,铺满空地,隨著煤饼被寒风冻硬,这些煤饼被装在平板车上,运往城中,陈应倒没有卖钱,而是直接给每户发一台,放在家里不仅可以烧热水,做饭,还可以保持屋內暖和。
    儘可能避免军户被冻伤。
    陈应此时还在军械局的生產车间內,看著工匠们把一块块拥有人体弧度的钢板生產出来,这种並不像是欧洲的板甲,也不像是大明的札甲,而是陈应搞出来的鎧甲。大明的札甲需要一千六百余块甲片编织而成。
    防御力確实是惊人,內层的牛皮绳还有缓衝作用,对於陈应而言,魏忠贤需要勇士营装备,就是样子货,他们肯定不会上战场打仗。
    所以,他就取了一个巧,把板甲给铸造了出来,当然这种板甲分为六十余块,由巴掌大小的甲片组成,每片厚约五个毫米,採取低碳钢,经过表面热处理而成。
    隨著组装完成的板甲套在木偶上,陈应拿著弓箭、弩箭开始实验,效果还算不错,哪怕一石弓箭,抵近射击,仅有射出一个凹痕。
    陈应笑眯眯地问道:“卢公公,您看这甲如何?能否让魏公公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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