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像踢中泥土,更像是踢中了某种坚韧的皮革。
    坟包应声飞起,但在空中,它做出了违反物理规则的动作,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硬生生改变了拋物线轨跡,以一个锐角折转,直扑李豪的后背。
    那一刻,林然看到了坟包的“真容”。
    那不是简单的土堆。
    是一团蠕动的、由无数浸进了血的细小骨灰小颗粒构成的聚合体,每个颗粒都在微微震颤。
    它钻进李豪身体的过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李豪只觉得后背一凉,像是一滴冰水顺著脊椎滑落,隨后那种凉意迅速扩散,融入四肢百骸。
    他打了个寒颤,但逃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继续向前冲,一头扎进墙上的裂口。
    林然见状搂著苏雨薇紧隨其后。
    空间切换的眩晕感袭来又褪去,眼前的光线从鬼蜮的暗红变为正常世界的明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有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
    “这是青年公园,我们逃出来了!”
    李豪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转过身,看向林然和苏雨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容。
    但林然注意到,李豪的眼白里,有极细微的、土褐色的血丝正在蔓延,如同某种菌丝的根系。
    苏雨薇此刻还被林然搂在怀里。
    她的脸颊紧贴著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一种奇特的气味,不是香水,不是汗味,而是一种……乾净的、像是雨后森林般的气息。
    这气息让她心跳加速,血液涌上脸颊。
    从小到大,她从未和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更何况是这样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男人。
    “可以鬆开了。”林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平静无波。
    苏雨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著他的衣襟,连忙鬆手后退,耳根红得几乎透明:“对、对不起……”
    林然没有回应她的羞怯。
    他的目光锁定在李豪身上,神识如探针般刺入李豪的体內。
    找到了。
    在李豪的胸腔正中央,心臟的右侧,那个坟包正安静地蜷缩在那里。
    它不再是外部那种隆起的土堆形態,而是化作了一团拳头大小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褐色能量团。
    无数细小的颗粒在能量团表面浮沉,每颗颗粒都闪烁著微弱的血光。
    更诡异的是,从这团能量中延伸出无数比髮丝还细的“根须”,它们扎进了李豪的內臟、血管、甚至神经,与他身体的组织紧密交织在一起。
    像是寄生。
    又像是……共生?
    “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林然问。
    李豪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脚:
    “没有啊,林哥。就是觉得有点……凉颼颼的,可能是刚才太紧张了。”
    “一点也没有?”
    “真没有。”李豪露出困惑的表情,“林哥,怎么了?”
    林然沉默了两秒,决定直说:
    “那个坟包,刚才钻进了你的身体。”
    空气凝固了。
    李豪脸上的笑容僵住,隨后一点点褪去,转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胸口,声音开始发抖:
    “什……什么?钻进我身体?在哪里?我怎么没感觉?”
    “在你的胸腔里,心臟旁边。”
    “不……不可能……”
    李豪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如纸,“林哥,你在开玩笑对不对?那种东西怎么可能钻进人身体里还不被发现?我、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不是异物感,而是一种存在感。
    就像你闭上眼睛也能知道自己的手在哪里,此刻的李豪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胸腔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冰冷、沉重、充满死亡的气息,却又诡异地与他的心跳同步。
    “它……它在动……”
    李豪的声音带著哭腔,
    “林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该怎么办?”
    “我试试能不能把它弄出来。”
    林然上前一步,右手按在李豪的胸口。
    他的神识再次侵入,这一次更加细致、更加深入。
    他能看到那团能量与李豪身体组织的连接方式,那些细小的根须並非粗暴地刺入,而是以一种近乎融合的方式,与李豪的细胞纠缠在一起。
    就像是两棵不同品种的树,根系在地下互相缠绕,难分彼此。
    林然尝试用神识包裹住那团能量,缓缓向外拉扯。
    “呃啊!”
    李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苍白。
    冷汗如瀑布般从额头涌出,浸湿了头髮和衣领。
    更可怕的是,在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诡异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乾裂的泥土,从胸口开始蔓延,爬上脖颈,延伸向脸颊。
    纹路所过之处,皮肤的温度迅速下降,触感也变得粗糙坚硬。
    林然立即停止拉扯。
    纹路停止了蔓延,但没有消退。
    李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剧烈的颤抖。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勉强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痛苦。
    “林、林哥……刚才……刚才我觉得……我的心臟……要被扯出来了……”
    林然的表情凝重。
    刚才的尝试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坟包已经和李豪的身体深度融合,强行分离的结果,很可能是李豪的死亡。
    那些根须已经延伸到了关键器官,尤其是心臟,如果硬扯,李豪的心臟会被一起扯碎。
    “它大概率已经和你融为了一体。”
    林然沉声道,
    “我也不知道,你这种情况算不算成为了御鬼师。你试试看,能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能不能……使用它的能力。”
    “御鬼师……”
    李豪喃喃重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隨后又被恐惧淹没,
    “不……我不要变成那种怪物……林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那么强,一定有办法把它弄出来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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