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速度慢,到达公社时,已是上午九点多钟。乡政府门前那片不大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多是各生產队派来接人的干部或社员,也有一些先期到达、等待分配的知青,三五成群地站著,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来命运的茫然、好奇或不安。
    空气中瀰漫著各种方言的嘈杂声、咳嗽声,以及行李包裹散发出的混杂气味。
    林胜利和胡栋樑將牛车赶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拴好,便走到乡知青安置办公室门口等待。
    大概到十点多,所有知青都到齐了,一个穿著旧军装、干部模样的工作人员拿著花名册出来,开始按生產队点名。
    “红旗大队!”
    “到!”
    “前进大队!”
    “这里!”
    ……
    “黑松沟大队!”声音终於叫到了他们。
    “在这儿!”胡栋樑连忙应了一声,和林胜利一起挤到前面。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在花名册上划了一下,提高声音喊道:“分到黑松沟生產队的知青,到这边集合!林胜利,胡栋樑,是你们来接人吧?人交给你们了,一共六名,两男四女,这是名单和介绍信。”
    隨著他的喊声,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背著沉重行李、面容稚嫩又带著长途劳顿倦色的年轻人,有些迟疑地朝著他们这边挪动过来。
    林胜利的目光迅速扫过这六张陌生的面孔,同时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名单,上面潦草地写著六个名字:柯昊乾(男),潘庆之(男),林曼彤(女),王雪玲(女),张秀英(女),庄慧(女)。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两个男知青身上。
    两人都穿著崭新的、质地厚实的棉袄,款式並非普通的工农装,更接近军大衣的改良版,脚上是擦得鋥亮的翻毛皮鞋。
    一个身材较高,面容白皙,眼神带著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正微微蹙眉打量著周围的环境和接人的胡栋樑、林胜利。
    另一个稍矮些,但更壮实,国字脸,嘴唇抿著,神情严肃,背挺得笔直,像是隨时在站军姿。
    仅从衣著和气场上判断,林胜利心里就有了底:这两位,多半是来自四九城里某个大院的高干子弟,与李奎勇那种胡同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顽主”气息截然不同,更像是那种家教严格、路线“正確”的“好孩子”。
    四个女知青则差异更大。
    其中一个格外显眼,她围著一条在这个季节和场合显得过於鲜艷的玫红色羊毛围巾,棉袄是合身的深紫色,料子看起来就很软和,脚下是一双半新的黑皮鞋。
    她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即使在疲惫之中,也难掩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秀美与疏离感。
    她微微扬著下巴,眼神平静地看向远处,似乎对眼前的嘈杂和等待有些不耐,但又竭力维持著基本的礼仪。
    这应该就是名单上的林曼彤,魔都来的姑娘,果然是大城市的气质。
    另外三个女知青则朴素得多。
    一个圆脸,扎著两根短辫,眼睛挺大,此刻正有些怯生生地四处张望,脸上带著淳朴和不安。
    一个身材略高,同样扎著辫子,但脸庞线条更分明些,眼神比较直接,透著一股子利落劲儿,正主动帮旁边一个看起来更瘦小的女知青扶了扶快要滑落的背包带子。
    而那个被帮助的女知青,却让林胜利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她很瘦,非常瘦,棉袄显得空荡荡的,上面打了好几个顏色不一的补丁,洗得发白。
    脸色是一种营养不良的苍黄,头髮枯黄,梳成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上。
    她的五官其实很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似乎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看著地面,或者某个虚无的点。
    对於英气女知青的帮助,她只是机械地动了动,连声“谢谢”都说得微不可闻。
    林胜利拿著名单按人点名,终於把这几个知青谁是谁给分清了,高个男知青就是柯昊乾,稍矮的是潘庆之,林曼彤不出意料正是那个红围巾,圆脸则是王雪玲,剩下英气女知青是张秀英,那个营养不良的是庄慧。
    就在林胜利快速打量並心中暗自分析的时候,他的心头突然毫无徵兆地“突”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哪个知青特別漂亮或奇怪,而是因为这几个名字——柯昊乾、潘庆之、林曼彤——在这个普遍以“军、强、勇、红、花、霞、玲、秀”等字为名的年代,这几个名字显得过於“文雅”,甚至带著点旧式书香门第或言情小说的味道。
    尤其是“林曼彤”、“柯昊乾”这样的名字,组合上她们此刻呈现出的截然不同的气质与境遇,让林胜利脑中瞬间闪过一些前世零碎的记忆碎片——那些曾经流行过的、关於知青岁月的女频小说里的典型人设:高干子弟、资本家小姐、朴实村姑、身世悽惨的小白花……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女频故事要在黑松沟屯上演吧?”这个荒诞却又带著某种莫名预感的念头,悄然划过林胜利的心底。
    他很快压下了这丝异样,告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就算要上演女频故事,那与他也没关係。
    这时,胡栋樑已经扯开他那带著浓重东北口音的大嗓门,开始招呼:“黑松沟屯的知青同志们,这边!把行李都放到这牛车上来!咱们屯离这儿还有段路,得走一阵呢!”
    新来的六个人闻言,开始挪动脚步,將身上沉重的行李——硕大的背包、綑扎的铺盖卷、网兜脸盆等——一件件卸下来,往牛车上堆。
    柯昊乾和潘庆之动作还算利落,只是眉头一直皱著,显然对牛车的简陋和牲口的气味不太適应。林曼彤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自己那个小巧但精致的皮箱和铺盖卷放到了车边,然后试图也往车板上爬,大概是想坐著走。
    “哎!女同志,这可不行!”胡栋樑连忙制止,语气有点急,“这牛是拉车的,不是拉人的!车上放了行李就没地方坐人了!再说,这老牛也拉不动啊!都得走著!”
    林曼彤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下不来台,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默默退到了一边。
    王雪玲和张秀英连忙低声安慰她,庄慧则仿佛没听见,依旧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脚尖。
    林胜利见状,走上前,用相对温和但清晰的普通话解释道:“几位同志,咱们生產队离公社有差不多二十里地,牛车主要用来拉行李和重物,人都得跟著走。这也是为了牲口著想,不然累坏了它,春耕就麻烦了。大家辛苦一下,路上慢慢走,不著急。要是实在走不动了,咱们再想办法轮流上车歇歇脚。”
    他这番话入情入理,既解释了原因,也留了余地。
    柯昊乾和潘庆之对视一眼,没说什么,算是默认。
    林曼彤脸色稍霽,轻轻“嗯”了一声。
    张秀英爽快地说:“走路怕啥!俺都走惯了!”王雪玲也小声附和,庄慧依旧沉默。
    行李装好,堆了满满一牛车,確实再没空位坐人。
    胡栋樑牵著牛走在前面,林胜利陪著六个新知青跟在牛车后面,队伍开始缓慢地朝著黑松沟屯的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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