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0日,锦城东郊,某文创產业园。
    戴士费力地把自己那一百八十斤的肉身从计程车后座里挪出来,脚刚落地,就被锦城湿冷的空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他缩了缩脖子。
    把卫衣的拉链一口气拉到了下巴底下。
    “这鬼天气,比北京还阴。”
    戴士嘟囔了一句,抬头看向眼前这座由红砖旧厂房改造的建筑物。
    门口没掛牌子,只立著一个造型冷峻的金属立牌,上面印著极光直播那个极简风的logo,旁边贴著一张a4纸,写著三个手写的黑体字:
    【lyingman 录製现场】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製作』?”戴士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三天前,当他接到那个自称极光直播ceo潘恩林的电话时,第一反应是遇到了电信诈骗。
    对方开口就报出了一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而要求仅仅是让他飞一趟锦城,录几期综艺,顺便签个“独家合作协议”。
    不打lol,不解说比赛,甚至都不用他做那个半死不活的视频教学。
    就为了让他来玩一个叫“狼人杀”的桌游?
    戴士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了想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又把手缩了回来。
    他提著那个磨损严重的电脑包,迈步走进了厂房。
    一进门,里面的景象让他这个常年宅在臥室里对著麦克风喷口水的“网癮青年”愣了一下。
    没有想像中的烟雾繚绕和泡麵味,也没有满地乱拉的网线。
    这里的地面铺著深色的吸音地毯,四周是专业的隔音板,头顶上悬掛著复杂的灯光矩阵,好几台看著就很贵的摄像机架在轨道上。
    休息区里,几个年轻人正窝在真皮沙发里閒聊。
    戴士眯著眼扫了一圈,乐了。
    都是熟人,或者说,都是在网上神交已久的“网友”。
    “哟,这不是jy吗?”
    一个留著寸头的男人,眼神透著股精明劲儿站了起来,手里还捏著扑克牌在玩花切,
    “昨儿听老潘说有个重磅嘉宾,我还猜是谁呢,原来是戴老师。”
    “少帮主?”
    戴士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来自星际爭霸圈的名嘴,
    “幸会幸会,真人在不?”
    “在的在的。”
    旁边一个留著长发扎著小辫子的男人,看起来像个流浪魔术师也凑了过来,笑得一脸灿烂,
    “我是囚徒。戴老师,久仰大名,您那lol教学视频我可是每期都看,催眠效果一绝。”
    “去你的。”
    戴士也没生气,笑呵呵地放下包,一屁股挤进沙发里,身下的真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怎么个意思?这极光直播把咱们这一锅大乱燉,是准备搞什么黑暗料理?”
    在座的几位,成分极其复杂。有打星际的,有玩魔兽的,有变魔术的,还有他这个教人打排位的。
    “谁知道呢。”
    囚徒耸了耸肩,隨手从桌上拿了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
    “说是要搞个什么全网第一档电竞真人秀。不管了,反正给钱痛快。这机票酒店全包,住的还是五星级,我看这极光的老板是真不拿钱当钱。”
    提到钱,休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又热烈。
    “哎,我说各位。”
    少帮主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
    “这两天斗鱼那边联繫你们没?”
    戴士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从鼻孔里“嗯”了一声。
    “联繫了。”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男生接话道,“昨天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只要我去斗鱼首播,签字费在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两倍?”
    囚徒撇撇嘴,
    “他们给我开的三倍。那口气,跟土大款似的,说只要人过去,违约金他们全包。我差点就动心了。”
    “那你怎么没去?嫌钱烫手?”
    戴士慢吞吞地问了一句,手无意识地摩挲著自己圆润的下巴。
    “我是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囚徒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份还没封口的合同,指著最后几页,声音压得更低了,神神秘秘的,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闻。
    “看到这几条没?『商业发展基金』,一旦违约,全额返还並支付三倍利息。我当时一看这格式就觉得不对劲,特意花了五百块钱諮询了我一律师哥们。”
    说到这,囚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
    “你们猜怎么著?那律师哥们看完这合同,眼镜都嚇掉了。他抓著我就问,你是不是惹到哪条道上的大哥了?”
    “这么邪乎?”
    少帮主听得一愣。
    “那律师跟我说,这根本不是劳务合同,这是一份包装得极其完美的『债权债务协议』。”
    囚徒咽了口唾沫,“这极光的老板是个狠人。如果我们拿了钱跑路去斗鱼,斗鱼虽然能帮我们赔钱,但性质就变了。”
    “极光这边可以不告我们劳动违约,直接告我们『恶意骗取商业贷款』和『诈骗』。”
    “那律师原话是:你要是敢违约,这就不光是赔钱的事了,不但得上徵信变成老赖,搞不好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休息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原本还在心里盘算著以后是不是可以两头吃的几个人,此刻只觉得后背凉颼颼的。
    “这……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那个小个子男生缩了缩脖子。
    “所以啊,斗鱼给再多我也不敢去。”
    囚徒长嘆了一口气,把合同塞回包里,隨手塞回包里,那模样像塞了个烫手山芋,
    “而且斗鱼那个平台……我也去看了眼,满屏都是『造人』、『露点』,伺服器卡得像ppt。跟那边比,极光这边的调性確实高不少。咱们虽然是打游戏的,但也想站著把钱挣了,是不?”
    戴士听著他们的討论,心里那块石头算是彻底砸瓷实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包,里面装著同款的合同。那个从未谋面的顾老板,这是先用最狠的法律大棒把他们的腿打断,再给一副金拐杖啊。
    这种“先小人后君子”的作风,虽然狠辣,但反而让他这个逻辑流玩家觉得靠谱。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把丑话说在前头的人,总比那些满嘴跑火车的土老板强。
    “哎,戴老师,你那个『脖子』的梗,在合同里有没有特殊条款啊?”
    囚徒见气氛太凝重,突然坏笑著调侃试图活跃气氛,
    “比如按体重算签字费?”
    “滚蛋。”
    戴士翻了个白眼,
    “要是按体重算,我早就是首富了。”
    休息室里爆发出鬨笑声,那种被“合同大棒”笼罩的阴霾虽然没散,但至少大家確认了一件事。
    在这条船上,还是老老实实划桨比较安全。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原本嘈杂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著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笑,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气场,让这群刚刚还在谈论“踩缝纫机”的网癮少年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潘恩林。极光直播的ceo,曾经盛大的高管。
    “各位,环境还满意吗?”潘恩林走到中间,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戴士身上,点了点头,“戴先生,欢迎。”
    “潘总客气了。”戴士费力地想要站起来,被潘恩林伸手按住了。
    “不用拘谨。今天把大家请来,不谈公事,只玩游戏。”
    潘恩林转身指了指外面的录製现场。
    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那个名为“上帝视角”的演播厅。
    十二把定製的高背椅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一张巨大的黑色圆桌,灯光被打造成暗黑哥特风,每一把椅子后面都立著一块电子屏。
    这种舞美级別,哪怕是放在电视台的综艺里也是顶配。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的战场。”
    潘恩林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蛊惑,
    “我知道各位在各自的游戏领域都是大神,手速快,操作猛。但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嘴巴。
    “手速是最没用的东西。在这里,只有谎言、逻辑和演技才能让你们活下去。”
    潘恩林环视眾人,拋出了顾屿交代给他的那句核心台词:
    “老板说了,他不要看什么『和谐友爱』。他要看你们互相猜忌,看你们为了生存背刺盟友,看你们在镜头前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个节目叫《lyingman》。在这个桌子上,骗人不仅无罪,而且光荣。”
    戴士看著那张圆桌,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从脊椎骨窜了上来。
    逻辑?博弈?把黑的说成白的?
    这特么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吗?他在lol里也许操作跟不上那些职业选手,但论脑子,论盘逻辑,他还真没服过谁。
    “潘总。”
    戴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那股慵懒的劲儿虽然还在,但语气已经变了,
    “既然是玩游戏,那有没有彩头?”
    “当然。”潘恩林笑了,像一只看著猎物走进笼子的老狐狸,
    “老板特批了一笔奖金。每贏一局,当场发现金。如果是狼人获胜,奖金翻倍。”
    “还有这种好事?”囚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还等什么?”少帮主也摩拳擦掌。
    “各位。”潘恩林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各部门已经就位了。请入座吧。”
    一群人鱼贯而出,走向那个充满未知的黑色圆桌。
    花几百万搭这个棚子,把他们这群人从全国各地挖过来,就为了搞个桌游综艺?
    “有点意思。”
    戴士摇了摇头,把电脑包隨手扔给工作人员,大步走向属於他的那个4號位。
    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束追光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音响里传来了低沉而压抑的背景音乐。
    “天黑请闭眼。”
    属於“极光狼人杀”的时代,在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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