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漪说道:“我猜,清池,是她为你取的名字。”
    明彩华呆在原地,茫茫然的模样,不知如何反应。
    墨清漪道:“她在临死之前还在掛念著你,一定很想你,而他。”
    她看向了神色憔悴的贺飞,缓慢说道:“在察觉你身份的那一刻,他也可以选择拼命地护住你,明彩华,你的父母对你很好。”
    贺飞笨拙的解释,“不是这样,清漪,你和彩华一样,你们为我们心里都是——”
    “我不需要走进你们的心里。”墨清漪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有在乎我的人,父亲需要我,云岭城的大家都需要我,我並不孤单。”
    藤蔓缠著尸骨的手臂,尸骨抬手,森白的手骨放在了墨清漪的头顶上,好似是慈爱的长辈轻轻的抚摸著她的头顶。
    墨清漪双目轻眯,享受著这一份独一无二,只属於自己的“爱护”。
    可是这样的场面,只是越发让其他人感到骇人而已。
    乔盈道:“这和与玩偶过家家有什么区別?”
    沈青鱼微微歪头,“什么是过家家?”
    乔盈张开嘴刚想解释,忽然觉得脑子像是卡住了一般,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隨后,她两眼茫然,“对啊,过家家是什么?”
    她怎么突然就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墨清漪再略显失落的垂下眼眸,“可是父亲病了,病得很严重,我为他治病,过了不久,他又一次生病,我再次为他治疗,如此往復之后,我想他的身体可真差啊,为什么人的年纪一大,就时常会生病呢?我不想这样,我想要父亲有更强壮的身躯,能够永远陪在我的身边。”
    就这样,为了云岭城这么一点权利,而汲汲营营了一辈子的墨沧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在一次“治疗”里,成了他视为工具的“女儿”手里的一具“玩偶”。
    当真是讽刺。
    明彩华艰难的说:“那个矿洞里,餵养妖树的那些尸骨,是你做的?”
    墨清漪道:“矿洞是父亲发现的,我不过是延续了父亲的做法,让黄金树在养分充足的情况下,生长得更加茂盛而已。”
    明彩华道:“那些尸骨……都是有家人在乎的人,你怎么能轻而易举的就这样杀了他们!”
    “我没有杀他们,他们的血肉归於神树,这不是死亡,將来我与神树一起,可以赐予他们更强壮的身躯,让他们像父亲一样醒来。”
    明彩华哑口无言。
    墨清漪在十多年的痛苦折磨里,早已经淡漠了情感,扭曲了认知,她在救人,从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
    城里的百姓们是如此的信任她,丝毫不知道自己喝下去的“神水”,会让他们有一天也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
    花毒未解,明彩华强忍著身体的沉重,缓慢往前迈出步子,“墨清漪,回头吧,不要一错再错。”
    “我还要救更多的人,明彩华,我没有错。”
    藤蔓化作利刃,笔直的刺向明彩华,一道身影挡在了明彩华身前,那藤蔓刺穿了胸膛,血花飞溅。
    贺飞咳出鲜血,虚弱的身体晃了晃,“你们是亲人……你们不能自相残杀。”
    他的身体倒落坠地,明彩华喊出声:“贺飞!”
    黄金树的藤蔓与枝丫飞速生长,撑破了神殿的屋顶,只听“哗啦啦”几声,碎石砖瓦掉落,是一派崩塌陷落的景象。
    上官云霄及时提起力气抱著乔绵绵,躲过坠落的横樑。
    沈青鱼一手环著乔盈的腰,顷刻间,两人已经退到了场外安全的地方。
    明彩华竭尽全力的保护著贺飞身受重伤而意识模糊的身躯,行动受限,不多时,身上已经多了许多的擦伤。
    不久,月光消失不见,原来是高耸入云的树影遮天蔽月,藤蔓宛若野兽挥舞的爪子,紧密如网,势要拢住自己的猎物。
    明彩华抱住贺飞的身体摔倒在地,眼见著一根藤蔓將要拍碎她的脑袋,青霜剑影浮现,將藤蔓斩断,蓝衣青年身影蹁躚,如崖上松柏,风雨不摧。
    明彩华惊喜的道:“薛鹤汀!”
    薛鹤汀回头看了眼,隨后面色一变。
    只见明彩华被划破的衣襟敞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但尤为瞩目的是,那色裹胸若隱若现,刻意的压抑著身体本该玲瓏的曲线。
    明彩华身上忽的被扔下来了一件蓝色的外袍。
    薛鹤汀道:“穿上!”
    话落,他再快步冲了上去,躲避著层层叠的的藤蔓,直朝被掩藏其中的树根而去。
    明彩华后知后觉,慌忙披好了衣服。
    外围,是如置身事外的两人。
    沈青鱼的指尖轻碰女孩面容,“盈盈,你在发呆。”
    乔盈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好奇怪,大家为什么打起来了?”
    沈青鱼停留在她肌肤上的指尖一顿。
    上官云霄勉强提起力气,“薛公子,我来帮你!”
    有了上官云霄掠阵,薛鹤汀行动更加灵活,他身手非凡,穿梭在危机遍布的树网之间,一剑在粗壮攀虬的树根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在其中的墨清手臂上忽然出现了一道伤痕,她闷哼一声,抬手捂住。
    乔盈问:“怎么回事?那人的剑没有伤到她,她怎么流血了?”
    沈青鱼笑道:“在她过度使用那棵树的力量时,肉身便已经与树连为一体,如今树在人在,树毁人亡。”
    闻言,明彩华神情紧绷。
    他……或许,现在用“她”更为合適。
    她不顾自己身上伤痛,衝过去拦在了薛鹤汀身前,“別伤害她!”
    薛鹤汀手中的剑被迫停下。
    然而,黄金树似乎也察觉到了有墨清漪在,这些人便对付不了自己,它的藤蔓缠上墨清漪身体,树根盘旋,將她的身体嵌入其中。
    沈青鱼伸手捂住乔盈口鼻,轻声又笑,“它失控了,看样子,得死上许多人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上官云霄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薛鹤汀皱眉,握著剑,身影晃了晃。
    遮天蔽月的黄金树绽放出了满树的金色小花,夜风一吹,花粉融入夜色里,被送往千家万户,还有更多更多的花等著开放,被吹往世上其他角落。
    它贪婪而不知节制,迫切的要吸取更多的生命成为自己的养分。
    薛鹤汀勉力提起剑,“明彩华,让开!”
    再不砍了这棵树,那就来不及了。
    明彩华回头。
    墨清漪的身体嵌入树里,花粉落满肩头,她平静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不在乎他人生死,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就像是起初被选为圣女时,一开始她会疼得流泪,但习惯了后,她也就麻木了。
    也或许该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么重要,两个人之间做选择,它向来就是被放弃的那个,更何况如今是天下人,与她之间做选择呢?
    明彩华咬著唇,“薛鹤汀,我有办法,给我一刻的时间,一刻之后,你再砍了这棵树!”
    话音落下,她朝著金色花粉瀰漫的深处而去。
    墨清漪微微抬眼,见到的是身著蓝色衣袍的人以毅然决然的姿態朝著自己奔来。
    树枝划破了明彩华带有遮眼术法的头绳,长发落下,英气的五官也渐渐的恢復了本该是女子的清秀柔软。
    与此同时,墨清漪的面纱被风拂落,精致漂亮的五官,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明彩华说:“以前的我经常觉得,我被父母遗弃,又为了行事方便,不得不女扮男装行走江湖,命运待我不公,可是我遇见了你,方知我的苦算不得什么。”
    墨清漪大半个身躯被牢牢的嵌进树中,不言不语。
    明彩华靠近她,伸手触碰上她的脸颊,她看著与自己同样的面容,眼里却仅仅是看到了一个墨清漪,而非是透过墨清漪,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原来,我对你的熟悉,是早在我们出生之前就结下的缘分。”
    “你说你从来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人,这句话不对。”
    “墨清漪,这一次我选择你,你的罪孽,我代你还。”
    明彩华踮起脚,在墨清漪耳边轻声一笑。
    “你听过移魂记这齣戏吗?今夜,我们便唱一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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