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下起了一场血雨。
    那雨不是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被高温蒸发,变成刺鼻的腥气。
    九头蛇皇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整整齐齐的方块,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体內的本源法则都被锁在肉块里,没有溢散半分。
    静。
    死一般的静。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试图撕碎防线的黑潮大军,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僵硬。
    那些没有灵智的低等怪物还在本能地嘶吼,但稍有灵智的统领级异族,此刻却在颤抖。
    它们看到了什么?
    那是半步起源境的大妖,是放在界外也能统御一方星域的霸主。
    就这么……没了?
    甚至连那个紫金道袍的男人怎么出剑的都没看清。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唾沫,在这寂静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城头上老龙皇抱著刚啃了一半的皇骨,龙眼瞪得溜圆,嘴里的骨髓顺著嘴角流下来都忘了擦。
    “这……这就是阁主现在的实力?”绝影剑尊手里的断剑都在哆嗦,“切这等境界跟切豆腐似的,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张默站在虚空之中,手里的铁剑斜指地面,几滴墨绿色的蛇血顺著剑锋滑落。
    他没有理会下方的震撼,而是抬起眼皮,看向剩下的两团巨大的黑影。
    “愣著干什么?”
    张默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带著一股子不耐烦的催促。
    “刚才不是挺囂张吗?要踏平我的城,要吃这里的生灵?”
    他抬起剑,轻轻弹了一下剑身。
    嗡。
    清脆的剑鸣声如涟漪般盪开,震碎了方圆千里的黑雾。
    “来,继续。”
    这轻蔑的態度,彻底激怒了剩下的两尊巨头。
    “狂妄的人族虫子!”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炸响。
    左侧那团黑雾骤然炸开,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那是一尊身高足有万丈的撼星泰坦。
    通体由黑色的陨星岩构成,皮肤表面流淌著暗红色的岩浆,每一块肌肉的隆起都像是一座险峻的山峰。
    它没有兵器,因为它那一双拳头,就是足以轰碎星辰的重器。
    泰坦一步跨出。
    轰隆!
    空间直接被踩塌,仙罡界的大地板块发出一声哀鸣,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以它落脚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我要把你捏成肉泥,涂在我的王座上!”
    泰坦怒吼,那只遮天蔽日的拳头带著暗红色的毁灭法则,对著张默狠狠砸下。
    这一拳太重了。
    纯粹的力量法则,没有任何花哨。
    拳风未至,张默周身的护体罡气就已经开始扭曲,下方的战场更是像是遭遇了天地大灾,无数低阶修士和怪物被直接吹飞。
    面对这灭世一击,张默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
    他只是把剑收到了背后。
    然后,伸出了一只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捏死我?”
    张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这洞府如今我说了算,你算个什么东西!”
    紫金色的气血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麒麟纹身在他胸口亮起,隨后迅速蔓延至左臂。
    並没有动用什么法则技巧,就是纯粹的肉身对撞。
    张默的左手猛地握拳,对著那砸下来的陨星巨拳,直挺挺地迎了上去。
    一大一小。
    一个是遮天蔽日的山岳,一个是微如尘埃的人类。
    怎么看,都是蚍蜉撼树。
    然而。
    咚!!!
    一声足以震碎真仙耳膜的闷响爆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只势不可挡的陨星巨拳,在接触到张默拳头的瞬间停住了。
    紧接著。
    咔嚓……咔嚓……
    细密的裂纹从接触点开始蔓延。
    起初只是一点,隨后像是蛛网一般迅速爬满了泰坦的整条手臂。
    “吼!!!”
    泰坦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撼星之躯,在张默那经过“苍”之本源淬炼过的起源圣体面前,脆弱无比。
    嘭!
    整条手臂炸开了。
    漫天的黑色碎石和岩浆喷涌而出。
    张默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脚下发力,身形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泰坦那巨大的头颅之上。
    “个子大,除了当靶子,毫无用处。”
    张默右脚抬起。
    麒麟踏天步!
    一步落下。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规则层面的坍塌。
    泰坦那颗巨大的岩石脑袋,直接被这一脚踩进了胸腔里。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像是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向后轰然倒下。
    尘土飞扬,地动山摇。
    一尊半步起源境的泰坦,就这么被硬生生踩废了。
    “还……还有一个。”
    姜南山在城头上看得牙齿打颤,指著那最后的一团黑雾。
    那是虚空虫母。
    相比於泰坦的笨重,她要狡猾得多。
    在看到九头蛇被切片,泰坦被踩爆之后,这只虫母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场面话都懒得说。
    嗡!
    黑雾收缩。
    她的身形化作亿万只细小的虚空蠕虫,钻进了空间的夹层里,想要逃回界外。
    “想跑?”
    张默站在泰坦的尸体上,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没有去追,甚至连头都没回。
    只是对著远处的虚空,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念念。”
    “在呢!”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突兀地在那片即將癒合的空间裂缝旁响起。
    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骑在了那条裂缝上,两只小手扒著空间边缘,正探头往里面看。
    “这东西……看著有点噁心呀。”
    念念皱著眉头,看著那些在空间乱流里疯狂逃窜的白色蠕虫,一脸嫌弃。
    “別挑食。”
    张默的声音远远传来,“高蛋白高营养,嘎嘣脆,把壳吐了就行。”
    闻言后,念念的眼神瞬间变了。
    眼中的嫌弃消失。
    “那我就不客气啦!”
    念念张开嘴。
    並没有什么惊人的吞吸之力。
    但那一片空间,全被她一口吸了进去。
    “嘶嘶嘶!!!”
    虚空中传来无数虫子绝望的尖啸。
    那些已经逃出千万里的分身,受到因果律的牵引被强行拽了回来,一股脑地涌进了那张深不见底的小嘴里。
    吧唧,吧唧。
    念念咀嚼著,时不时还吐出一两块黑色的空间晶体。
    那是虫母无法消化的甲壳。
    片刻之后。
    打了个饱嗝。
    天地间,再无半点半步起源境的气息。
    三尊大將。
    一死,一废,一被吃。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还在激烈廝杀的战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停滯。
    那些刚才还在拼命的界外怪物,此刻一个个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珠子里透出恐惧。
    统帅都没了。
    这还打个屁?
    不知道是哪只怪物先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就跑。
    这一跑,引起了连锁反应。
    黑潮如同退潮一般,疯狂地向著天穹上的缺口涌去。
    “跑?”
    张默站在高空,看著下面溃败的大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来了我的地盘,就算是条狗,那也得把皮留下才能走。”
    他大手一挥,指向那漫山遍野的溃军。
    “起源军团听令!”
    “全军出击!把这些会跑的资源,给我全部截下来!”
    “一个不留!”
    轰!
    起源道城沸腾了。
    之前是被迫防守,现在是痛打落水狗。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看明白了。
    这哪是怪物啊?
    那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宝物啊。
    “杀啊!!!”
    姜南山第一个冲了出去,这老头此刻跑得比谁都快,手里拎著大锤眼珠子通红。
    “那个统领是我的!谁抢我跟谁急!”
    “放屁!那是我的!”
    老龙皇也不甘示弱,现出万丈龙躯一口龙息喷过去,直接圈了一大片地盘。
    “这块地我包了!过线者死!”
    “师尊说了,杀得多有赏!”
    冥子更是杀疯了魔戟挥舞成风,所过之处如下饺子一般,怪物的尸体堆成了山。
    人性的贪婪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恐惧?
    不存在的。
    跟著这么一位狠人混,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他们只需要负责捡钱就行。
    喊杀声,惨叫声,大笑声。
    交织成了一首荒诞而又热血的狂想曲。
    张默悬浮在战场上方,看著下方这一边倒的屠杀,脸上並没有太多的喜色。
    他没有动手去清理那些杂鱼。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著头顶那道巨大的界壁缺口。
    太顺利了。
    三尊半步起源境,虽然听著唬人,但在真正的起源境强者面前,也就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界外那帮老东西,费了这么大劲把界壁捅穿,不可能就派这三只臭鱼烂虾来送死。
    这是试探。
    也是在祭旗。
    用这三尊大將的血,来血祭这方天地的规则,为了让那个真正的恐怖存在降临铺路。
    “来了。”
    张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是他。
    正在下方杀得兴起的冥子、上官祁,还有那些道果境的老祖们,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慄。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心臟。
    风,停了。
    原本喧囂的战场,在剎那间安静了下来。
    连那些正在逃命的怪物都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天穹之上。
    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缺口,突然变了顏色。
    不是黑,也不是白。
    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灰败。
    那是万物终结的顏色,是宇宙寂灭的尘埃。
    两根巨大的手指。
    仅仅是两根手指。
    慢慢的从那缺口处探了进来。
    隨后,分別扣住了裂缝的两边。
    “滋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整个七彩洞府。
    那连道玄境强者都难以撼动的世界壁垒,在这两根手指面前太脆弱了。
    被硬生生的撕开。
    宇宙中发光的星体消失了。
    整个仙罡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紧接著。
    一只脚。
    一只长满灰毛皮肤乾枯如树皮,却大到足以踩碎整个星域的脚从那裂缝中迈了进来。
    仅仅是这一只脚落地產生的气压,就让起源道城的护城大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咔嚓!”
    阵法裂了。
    无数修士喷出一口鲜血,直接瘫软在地。
    “这就是……起源境?”
    姜南山跪在地上仰著头,看著那占据了整个天空的巨大脚掌,绝望地喃喃自语。
    太强了。
    在这尊身影面前,之前的撼星泰坦就像是脚底下的一粒沙子。
    它甚至不需要动手。
    光是站在这里,这方宇宙的规则就开始自行崩解,因为承受不住它的存在。
    迷雾散去。
    那个身影终於显露出了全貌。
    它穿著一身破烂的灰色鎧甲,背后背著一口巨大的棺材。
    没有头颅。
    只有一团燃烧著的灰色火焰,在那脖颈处跳动。
    而在那火焰之中,隱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嘴,正在无声地咧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饿……”
    一个字。
    不是神念传音,而是直接震盪了宇宙的本源。
    “好饿……”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贪婪,瞬间抽乾了方圆百万里內的所有灵气。
    张默握著铁剑的手,不自觉的一紧。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食界者……”
    红尘墓主惊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小子!快跑!带著你那个天道妹妹跑!这是专门吞噬世界本源的怪物!是界外最恐怖的生灵之一!”
    “它背后的棺材里,装的都是被它吃掉的世界残渣!”
    “跑?”
    张默深吸一口气。
    那股子道玄巔峰的气势,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
    他看著那个通天彻地的身影,看著那张足以吞下整个世界的巨嘴。
    跑不了了。
    这东西已经锁定了这方天地的坐標。
    除非把世界放弃,否则逃到天涯海角也是个死。
    “跑个屁。”
    张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如死灰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骑在自己脖子上,正瞪著大眼睛一脸严肃的念念。
    “念念。”
    “嗯?”
    “怕吗?”
    “不怕,有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那今日,便杀他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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