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仁的清剿,並非大军压境式的缓慢推进,而是精准致命、疾如雷霆的扫穴之战。
    凭藉其高深的法相境修为与多年来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丰富除邪魔经验,他行踪飘忽如鬼魅,战术变幻莫测,深諳“击其要害、斩其首脑”之理。
    时而如煌煌烈日凌空,剑光浩荡,正气磅礴,正面强攻那些戒备森严的邪魔聚集地,以摧枯拉朽之势捣毁雏形魔巢,净化污秽之地;
    时而如暗夜幽影,匿跡潜形,於万千魔物之中精准锁定为首的邪魔君甚至邪魔侯,实施一击必杀的斩首行动。
    五行剑出鞘,剑气纵横三十里,低阶邪魔奴僕触之即溃;法力奔涌处,如雨洒落,邪魔使与邪魔君往往未及反应,便在至阳至正的力量下灰飞烟灭。
    然而,真正的考验与恶战,在於那五位如同毒瘤般深植於两府大地要害的“邪魔侯”。
    它们是此方魔患的真正根源与支柱,邪魔之气循环的核心,不清除它们,邪魔患永无寧日,净化只是治標。
    第一位,是盘踞於平昌府北部黑风山脉的“黑煞侯”。
    此魔已达高阶侯级,凶威滔天,麾下魔眾逾千,將山脉深处数十里地域彻底转化为阴森魔域。
    其中魔瘴终年不散,滋生出无数剧毒虫豸与怪诞魔植,它时常驱使邪魔军如潮水般涌出山外,袭击平原村镇,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生灵涂炭。
    张守仁与之激战一日夜,先是以绝强剑法破掉其经营多年的核心魔阵,削弱其地利优势。
    正面交锋中,黑煞侯修为无限接近涅槃境,且在自家魔域之中保命手段极多,邪魔之气源源不绝。
    张守仁与其鏖战至星月无光,最终抓住其法相与山脉地脉连接转换的剎那间隙,施展“万化归元”,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將其埋藏於山脉深处的核心法相一举击碎,邪魔侯真身隨之崩灭,黑风山脉邪魔之气骤散三分。
    第二位,是潜藏於河间府南部无边沼泽深处的“毒瘴侯”。
    此魔为中阶侯级,性情阴毒诡譎,善於操纵沼泽毒水与那些死於魔难、不得安息的怨灵亡灵。
    它將大片沼泽化为生灵绝地,毒雾瀰漫,五色斑斕却触之即死,水泽中浮沉无数苍白鬼手,伺机吞噬一切误入生灵。
    张守仁毅然深入这片死亡泽国,步步惊心。他御剑低空飞行,直捣沼泽核心的污秽魔宫。
    与“毒瘴侯”之战,无声却更显凶险万分。
    毒水化作巨蟒狂蛟缠绕攻击,无数亡灵哀嚎著扑来,形成噬魂魔音,试图侵蚀神魂。
    张守仁周身绽放护体金光,万邪不侵,於漫天毒水与亡灵狂潮中,以一招“百川归海”,剑光洞穿其隱匿於毒水核心的虚幻法相,將其魔魂彻底斩杀,沼泽毒雾渐散,浑浊水面竟现一丝清明。
    第三位,占据平昌府西部荒原上一座古老废弃城堡的“骸骨侯”。
    此魔为低阶侯级,偏好死亡与骸骨之力,將古堡化为恐怖的白骨魔窟,拘役歷代战场遗骸与魔难死者尸骨,炼为悍不畏死的骸骨魔兵。
    张守仁於淒清月夜之下独闯古堡,城堡內白骨累累,鬼火森森。
    剑气与骨矛碰撞之声不绝於耳,无数骸骨魔兵在煌煌剑光下重新化为碎骨。
    最终在城堡地下大厅,与端坐在由万千头骨垒砌而成白骨王座上的“骸骨侯”本尊对决。
    张守仁催动五行生剋,一道炽烈如大日的火行剑气爆发,將其连同那狰狞的白骨王座一併化为漫天齏粉,古堡死气尽散。
    第四位,潜伏於河间府东部一座废弃的巨型矿洞深处的“熔岩侯”。
    此魔亦为低阶侯级,能引动地火,操纵熔岩,將错综复杂的矿洞改造得如同灼热炼狱。
    张守仁深入地下千丈,与在灼热熔岩河中显化形体的邪魔激战。
    洞內高温灼人,熔岩翻滚,狭窄处更是险象环生。
    他凭藉“两仪轮转”,於熔岩浪潮中穿梭,最终觅得良机,剑光分化,如寒星坠地,穿透熔岩护甲,直抵其法相,一击毙命,地火渐熄。
    第五位,也是最狡猾难缠的一位,游荡於平昌、河间两府交界处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的“阴影侯”。
    此邪魔侯同为低阶,却最擅隱匿形跡、分化影身、遁逃保命,从不正面交战,专事偷袭落单修士、巡逻队或小股逃亡百姓,製造恐慌,行踪诡秘莫测。
    张守仁为此耗费半月时间,布下天罗地网般的追踪符篆与封锁阵法,並以自身为饵,诱其出现。
    步步紧逼,不断压缩其活动空间。
    最终在一处雾气瀰漫的幽谷中,逼出其真身,经过一场短暂而极度激烈的光影追逐与生死搏杀,张守仁以更胜一筹的极致速度制胜,於其即將遁入阴影缝隙的前一剎那,剑光如星河倒泻,封锁八方,將其绞杀於无形,残余邪魔之气在朝阳灵火下尖啸消散。
    足足半年光阴,张守仁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雷霆与清风,席捲过两府的每一个邪魔之气深重之地。
    他歷经大小百余战,剑下斩灭的各类邪魔將近上万计,彻底净化、摧毁的大小魔巢超过七十处。
    当最后一缕属於“阴影侯”的残余邪魔之气在灵火下消散时,持续笼罩在平昌、河间两府广袤乡野上空的那股压抑、阴森、令人绝望的魔氛,终於被硬生生撕开、驱散。
    久违的、清澈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虽然依旧照著断壁残垣、荒芜田野,却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与微弱的生机。
    然而,战斗虽毕,更繁重、更复杂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拖著疲惫却丝毫不敢放鬆的身躯,敛去剑光,踏上了细致而漫长的战后巡查与统计之路。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看得更细。
    遍访两府每一个尚且屹立的县城,探查每一处可能还有生息残存的角落。
    他亲自询问劫后余生的百姓,记录他们的姓名、原籍、失散亲属的存亡情况;
    他勘察那些彻底废弃的村庄,估算其原有规模、人口与荒废程度;
    他查看大片荒芜的田地,评估土壤污染状况与未来復耕的可能;
    他统计各县城仅存的人口数字、粮储数量、可供招募的丁壮、尚能运转的行政机构……
    笔墨记录下的,是触目惊心的疮痍与凋零。
    平昌府,辖十二县,原有在册村庄三百二十六个。
    如今,尚有活人聚居、未完全沦为死地的村落,已不足两百之数。
    而这倖存的一百多个村庄,人口也普遍锐减过半乃至更多,许多只剩下老弱妇孺,青壮要么死於邪魔,要么死於逃亡路上的饥寒。
    十室九空,路多白骨,绝非虚言。
    河间府,辖十县,原有村庄二百七十七个。
    情况稍好,但彻底废弃、无人敢近、被乡民称为“鬼村”的也超过百数。
    倖存村落同样人口凋零,一片破败萧索,民眾面有菜色,眼中犹存惊惧。
    两府总人口,经此粗略统计,已骤降至仅约东关府一府人口的六成。
    须知,平昌、河间两府的疆域面积,皆比东关府更为辽阔。
    如今却是地广人稀,千里无鸡鸣,昔日炊烟裊裊之处,唯见荒草萋萋。
    曾经肥沃的田野长满荆棘荒草,曾经热闹的市集只剩残破招牌在淒风中寂寞摇晃,驛道长满苔蘚,桥樑多有损毁,道路断绝。
    一片死寂中,唯有无言的悲风,年復一年地吹过空旷的原野与废弃的村落,诉说著往昔的繁华与今日的淒凉。
    元丰七十七年深秋,张守仁带著数十卷厚厚的、墨跡犹新的简册,回到了张家庄。
    这些简册沉重无比,不仅在於其物理重量,更在於其所承载的內容。
    那淋漓的墨跡,记录的不仅是冰冷的人口数字、土地亩数、村庄计数,更是无数鲜活生命的骤然消逝、无数温馨家园的彻底毁灭、以及倖存者眼中那深如寒潭、难以化解的痛苦、迷茫与对未来的惶恐。
    他將这些简册郑重置於案头,目光却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天际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犹如这两府之地残存的生机,微弱而珍贵。
    三府之地,尤其是平昌、河间这两副千疮百孔的烂摊子,该如何收拾?
    倖存下来的孱弱生灵,该如何妥善安置、抚慰其心灵创伤?
    大片荒芜废弃的土地,该如何招徠流民、鼓励復垦、恢復生產?
    地下水中、土壤深处残余的邪魔之气隱患,该如何持续净化、彻底清除?
    东阳宗、钟家留下的巨大財政亏空、崩坏的吏治体系、失效的基层组织,又该如何整顿、弥补、重建?
    千头万绪,如乱麻交织;百废待兴,似高山仰止。
    这一切重担,如今皆压於他一人之身。
    但张守仁的眼神,在深深的疲惫深处,依然燃烧著不肯熄灭的火焰。
    那是对生灵的责任,对正义的坚守,对脚下土地的热爱。
    路虽难,终须行。
    剑已归鞘,錚鸣暂歇,而另一场更为复杂、更为漫长、不见硝烟却同样艰苦卓绝的“战爭”--重建家园、復甦生灵、重塑山河的艰巨征程,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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