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流民图,变法之鑑 【七更】
    陆云看著诸葛亮,声音低沉:“军师一语中的。问题就出在“利”字上。”
    “王安石变法,初衷是富国。为了推行新法,朝廷制定了严苛的考核標准。谁能把新法推行得快,谁能给国库收上来的钱多,谁就能升官。”
    诸葛亮嘆气:“以利禄诱之?如此一来,地方官吏为了升迁,必会不择手段。”
    “正是。”陆云点头,“就拿青苗法”来说。朝廷本意是愿借者借,不愿者不强求”,利息定在二分。”
    “可到了下面,味道全变了。地方官为了完成放贷的指標,为了在考评中得上上”,竟然不管百姓需不需要,强行摊派。富户不缺钱,逼著你借;穷户还不起,也逼著你借。”
    “更有甚者,为了多收利息,地方擅自加息,二分利变成了四分、五分。还不上的,就抓人、拆屋、卖儿鬻女。”
    诸葛亮吃惊:“这哪里是借贷,分明是官逼民反!”
    陆云嘆了口气:“这中间,发生了一件惊动天下的事,直接导致神宗皇帝对变法產生了巨大的动摇。”
    “哦?”诸葛亮追问,“何事?”
    陆云缓缓道:“那是熙寧七年,天下大旱,流民遍地。可宰相王安石为了变法大局,压下了各地的灾情报告,告诉皇帝天下太平,百姓都在称颂新法。”
    “当时,京城有一个看守城门的小官,名叫郑侠。”
    “郑侠?”诸葛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此人官职卑微,却有一副铁骨。他日日守在城门,亲眼看著无数衣衫槛褸、面黄肌瘦的流民扶老携幼,涌入京城乞討。那些百姓身上带著枷锁,有的甚至因为还不起青苗钱,正在割肉卖身。”
    陆云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內迴荡,带著一丝苍凉。
    “郑侠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虽然见不到皇帝,但他想了个法子。他將自己在城门口看到的惨状,一笔一笔画了下来,取名为《流民图》。”
    “图中,百姓身无完衣,甚至有人为了活命在啃食草根树皮。而在画的旁边,郑侠写了一句话:若陛下看了此图不落泪,便请斩杀臣在闹市,以此来谢王安石。””
    诸葛亮听得动容:“壮哉!位卑未敢忘忧国,此乃真义士。”
    陆云继续说道:“郑侠假称这是边关急报,买通了银台司,將这幅画直接送到了宋神宗的案头。”
    “宋神宗打开画卷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他以为的盛世,他以为的富国强兵,在画卷上全是血淋淋的民不聊生。”
    “那天晚上,宋神宗捧著《流民图》痛哭流涕,长夜难眠。第二天,他就在朝堂上对宰相们发火,甚至直接下令,暂停了青苗法等十八项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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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葛亮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王安石呢?他可见了此图?”
    “见了。”陆云点头,“王安石也因此第一次罢相。”
    诸葛亮闭上眼,脑海中似乎浮现出那幅悽惨的画面,与今日在老丈家看到的景象重叠在一起。
    片刻后,他睁开眼:“亮明白了。
    “6
    屋內的沉重话题,让陆云感到胸口有些发闷。
    “军师先歇息,我出去透透气,顺便解个手。”
    陆云起身,推开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夜,静得可怕。
    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泻下来,照得院子里的黄泥地一片惨白。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显得格外空旷。
    陆云去了一趟茅房,解决完內急,整个人轻鬆了不少。
    正准备回屋,经过厨房外的矮墙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借著明亮的月光,他看到在那堵挡风的土墙根下,正缩著一个小小的黑影。
    是那个叫阿秀的小姑娘。
    她並没有去睡,而是蹲在冰冷的地上,身子微微发抖,却缩成小小的一团,全神贯注地盯著膝盖上放著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线装的小册子。
    纸质的。
    这是陆云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用的正是兴业司新造出的竹纸。纸张虽然还有些泛黄粗糙,但比起笨重的竹简,已经是云泥之別。
    这本册子,刚才吃饭时被陆云隨手放在了灶台上,忘了拿进屋。
    此刻,这本对於山里人来说无比金贵的“书”,正摊开在阿秀的膝头。
    她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小手,正小心翼翼地压著书页的边缘,生怕弄出一点褶皱。
    她的右手紧紧攥著一根细树枝。
    “沙————沙————”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她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划著名,每划一下,就要抬头看一眼书上的字,眉头紧锁,嘴唇抿得紧紧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陆云没有出声,悄无声息地走近了几步,站在她身后。
    地上的泥土已经被划得乱七八糟。
    但在那杂乱的痕跡中间,有一个歪歪扭扭,却依稀能辨认出形状的字。
    那是一个“人”字。
    那是陆云这本笔记封面上,《兴业司以此为本,惠及黎民》这一行字里,最好写,也最简单的一个字。
    “这一撇,要稍微写长一点。”
    陆云温和的声音,突兀地在阿秀头顶响起。
    “啊!”
    阿秀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浑身猛地一颤,整个人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手中的树枝“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合上膝盖上的册子,双手把它紧紧抱在怀里,后背死死贴著土墙,惊恐地抬起头。
    看到是那位年轻好说话的“客官”,她眼中的恐惧才稍微退去了一点,但依旧脸色煞白。
    “客————客官————”
    阿秀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低下头,双手捧著那本册子,颤巍巍地递了过来。
    “我————我没偷————我就是看看————”
    “我洗手了!真的!”
    似乎生怕陆云嫌弃她弄脏了这金贵的东西,阿秀急切地把双手摊开,展示给陆云看。
    那双手虽然有著冻疮和老茧,但確实洗得很乾净,甚至因为冷水洗得太久,皮肤都有些发红。
    陆云看著那双通红的手,心中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没有去接那本册子,而是蹲下身,视线与阿秀平齐。
    “不用怕。”
    陆云指了指地上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字,轻声问道:“你在写字?”
    阿秀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下,才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认识这个字?”陆云又问。
    阿秀摇了摇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茫然和羞愧。
    “不————不认得。”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爷爷说,这是圣贤书,上面的字都是宝贝。我————我就觉得这个字长得好看,像个————像个立著的人。”
    陆云笑了。
    “你很聪明。”
    他伸手指著地上那个字,说道:“这个字,念人”。”
    “人?”阿秀眨了眨眼睛,跟著小声念了一遍。
    “对,就是我们,就是人。”陆云捡起她掉落的那根树枝,在那个歪扭的字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人”字。
    “一撇,一捺,相互支撑,便是个人”。”
    阿秀看著地上那个端正的字,眼睛里闪烁著亮晶晶的光芒。
    “你想学认字吗?”陆云看著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阿秀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陆云,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过了好半天,她眼中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低下了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女娃————不能读书的。”
    “而且————家里没钱。”
    “爷爷说,读书是老爷们的事,我们只要能种好地,不饿死,就是天大的福分了。”
    这一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却又让人心酸无比。
    在这个时代,对於底层的百姓来说,知识是被垄断的奢侈品。
    活著,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陆云听了这话,却是笑了。
    “谁定下的规矩,说女娃就不能读书?”
    陆云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本本子:“我在江陵,开了一座学堂。那里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有男娃,也有女娃。他们都在一张桌子上念书,学算数,学道理。”
    阿秀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大。
    女娃————也能进学堂?
    还能和男娃坐在一张桌子上?
    “我不骗你。”陆云看著她的眼睛,“若是你想学,明天一早,我就去问问你爷爷。”
    “你要是愿意,就跟我回江陵。学费一文钱不收,管吃管住。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
    阿秀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但常年的卑微和怯懦,让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说话,只是看著陆云,拼了命地点头。
    翌日,清晨。
    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冷冽刺骨。
    陆云和诸葛亮起了个大早。
    几人收拾停当,正准备出门去找那老丈说话,顺便表明身份,查办那泉陵县的贪官。
    就在这时—
    “汪!汪!汪!”
    一阵比昨夜更加急促、更加凶狠的狗吠声,陡然撕破了清晨的寧静。
    紧接著,是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喝骂声。
    “都死了吗?日上三竿了还不出来!开门!都给老子滚出来!”
    那声音极其囂张,带著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官威,在空旷的山坳里迴荡。
    陆云眉头一皱。
    来了。
    几人走出屋门,来到村口的空地上。
    只见村口的小道上,不知何时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差役头目,穿著一身不合身的皂吏服,腰间挎著腰刀,手里还提著一根暗红色的水火棍。
    在他身后,跟著十几个如狼似虎的帮閒和差役。
    一个个歪戴著帽子,手里拿著铁链、木棍,还有两个手里拿著帐册和算盘,正用一种看牲口的眼神,轻蔑地扫视著从屋里慌乱跑出来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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