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许之舟分別后,沈小棠拖著行李,踏上了熟悉的水泥路,穿越被雨水拍打的橘子林,看到那幢熟悉的红色蘑菇似的房子时,家里已经大变样。鱼塘坎儿被父亲整理得乾乾净净的,没有杂草,橘子林的每一棵树枝椏也被完完整整地修剪过,鱼塘坎外面的斜坡也用一些塑料网围著。还有一些没有长大的鸭苗,毛茸茸的,窝在橘子林里,转来转去地找食吃,也一些在鱼塘里,翻著身子,露出一只鸭子尾巴,游来游去。沈小棠目测大概有几百只。
    还没有到家门口,就听见房子里传来一阵笑声。沈小棠加快脚步,走出了橘子林,看到院子里有停了两辆私家车,一辆白色,一辆紫中带著褐色,並排停在一起,满脸疑问。
    她昨天就告诉父母,今天要回家,此刻家里人,没有一个给她打电话,问问她是否下火车,沈小棠习惯了,估计家里人又把她给忘记了。
    家里又传出一阵笑声,沈小棠敲门,过了一会才有人来给她开门,是大姐,她见到沈小棠拖著行李,站在门口,朝屋里大喊,“我们家大学生回家嘍,快出来看看!”
    “大姐!”沈小棠扶了一下额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哟,大学生回家了啊!”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端著一个盘子,里面有一些瓜子,花生,还有蜜桔糖果。
    沈小棠站在门外,往屋里瞅,客厅里有三个陌生人,一对年纪和父母相仿的夫妻,还有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小伙,坐在桌子旁边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地看著父亲。而父亲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沈小棠,说了一句,“別站在门口了,赶紧进来,把门关好,到了咋又不打电话,家里人好开车去接你。”
    “我们家买车了!”沈小棠惊讶地回头看院子里的车,虽然不知道哪一辆是家里的。但是心里依然掩不住开心。大姐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过去,放到一边,然后笑著说,”棠棠,是的,家里也是慢慢好起来了,来!这是你姐夫,这是姐夫的爸爸妈妈,我们打算结婚了,过完年办酒席。”
    沈小棠听了大姐的话,高兴地把头凑到她前面,拉著她的手说,“真的啊,太好了,恭喜大姐,姐夫,我回来的真是时候啊!”她说完又冲在坐的姐夫和对方父母问好。
    “这就是棠棠啊!大学生活怎么样啊,听你父母说是在北方,那太远啦,习惯吗?”姐夫的母亲笑著问沈小棠。
    “习惯的,我也喜欢北方,那边很好玩。”沈小棠笑著回应她,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下。
    “哦!那还是太远了,以后就嫁在我们这边,离家又近,方便一点,外面太远了,不好!”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欸,棠棠,你赶车累了吧,快去房间里休息会,你不是晕车吗?”大姐插话。
    “哟,那你得赶紧去休息缓一下。”对方母亲晃了一下身子,看了一眼沈小棠。
    “那我先去休息了,你们聊著!”她说完就直奔自己以前的房间,打开门,除了那张床,有被褥铺著,四下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她的房间已经用来堆东西了。沈小棠只是苦涩地笑了一下,她整理著床上的被褥,有一股霉味,她没有去换新的,只是將就地躺了上去,她知道她在这个地方呆不久,客厅里又传来幸福的谈笑声,沈小棠听见双方父母在谈论彩礼以及婚礼上的细节,流程双方都很满意,她为大姐感到高兴,她终於找到自己的归宿了。
    年后很快到来,家里忙忙碌碌为大姐准备结婚的东西,沈小棠开心得不得了,姐夫一家很大气,光这过年这段时间以来,她就收到了丰厚的红包,於是忙起大姐的事来,格外的卖力,比大姐自己还上心,好似这场婚礼是为自己筹办,就连懒鬼弟弟沈念也亲力亲为,母亲说他是钱养的,不是娘养的。
    大姐结婚那天,弟弟背著她上的车,姐夫从家里一路开车到省城,將她接了过去,请了很多的礼车,由於两边都要办酒席,父母在自家这边招呼客人,沈小棠则作为娘家人陪大姐出嫁。
    这些人里,父亲是最高兴的,姐夫出手很阔绰,给在坐的客人都包了大红包,这些客人大多是村里人,父亲这个外地人,在村里穷了这么些年,时时被欺负,如今女儿嫁了个好人家,自然是要高调吹嘘一回,把以前丟了的面子统统给找回来。在大姐还未上车之前,沈小棠就看见父亲拿著酒瓶,对著一桌又一桌的客人,说一些疯话。他一边说一边哭,说自己太苦了,这辈子老实巴交活到这个年纪,没有享过一天的福,没人看得起他!在坐的宾客陪著他又哭又笑,当然,那些人的眼泪和祝福,在沈小棠来说,像泡沫一样戳戳就破,只是惊嘆他们的演技如此精湛,眼泪说来就来。
    沈小棠和大姐还有大姐夫坐一辆车,小夫妻俩坐在后排,司机和她坐在前排,沈小棠从镜子里面看到他们彼此依偎在一起,姐夫用手將大姐圈在怀里,大姐靠在姐夫的肩上,然后另一只手紧握著。
    家里的路不太好,路面坑坑洼洼,礼车摇摇晃晃地往前开,他们胸前的红色礼花有节奏地晃著。突然大姐身上的礼花掉了,她伸手去捡,车子摇晃得厉害,姐夫说不捡了,下车再捡也不迟,大姐听了话,便没有去捡。沈小棠將这一幕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担忧,她害怕大姐的婚姻像那朵红色礼花一样,摇摇欲坠,最后没有人再去捡。
    果不其然,车一路开到省城,下午才到,所有人都很疲惫,姐夫下了车后,也没有去捡那朵红色礼花,大姐也在漫长的顛簸时间里,逐渐忘记当初想要捡礼花的心,她们一下车,姐夫就扶著大姐往酒店礼堂走去。沈小棠还是弯下腰,默默捡起了那朵象徵婚姻的红色礼花,握在手里,她同时也在幻想自己和许之舟的婚礼。
    看著酒店周围布置满了关於大姐和姐夫的照片,她很羡慕,她握著那朵礼花跟了上去。找了一个位置坐下,静静地看著台上的大姐穿著洁白的婚纱站在姐夫旁边,两人手牵著手,望著彼此,听著司仪讲著动听的誓言。
    到了家属上台致辞时,作为娘家人,沈小棠有点害羞,怕给大姐丟脸,她是个跛子,摇摇晃晃地上去,就代表著大姐的婚姻也摇摇晃晃,她自己也觉得晦气,会不会被下面的人嘲笑是更是另一回事!她担心姐夫家轻慢大姐。於是在司仪连喊了几遍后,她都不敢上台,大姐在台上向她招手,沈小棠看著大姐,慌乱地指了指自己的那只该死的跛脚,大姐依旧坚持喊她上去,沈小棠只能硬著头皮上台。
    当她跛著脚地从台下走上台时,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后面突然长了无数双眼睛,它们清楚地看到东南西北各个角落的人,在对她指手画脚。她的皮肤瞬间不听话,一个一个冒著不该有的小包,像一座座山峰,將她抬得高高的,一览无余地出现在眾人面前。到了台上,她手心早已湿漉漉,耳鸣得听不清大姐在说什么。
    “棠棠,別怕,我在呢。”大姐握著她的手,沈小棠也感觉到大姐手心滑溜溜的,那是汗,大姐也怕,此刻父母不在身边,她是一个外嫁女,她要做到体面。
    “大姐,我会给你丟脸。”
    “棠棠,你怎么这么说,要是他们笑你,说明我嫁的並非良人,我马上拉著你回家!你可是我的娘家人,你是我们家的大学生,可了不起了,別怕。”
    “大姐……”沈小棠捏紧大姐的手,顿了顿,鼓著腮帮子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状態。
    接过司仪手里的话筒,拍了拍,长嘘一口气,看著大姐说,”各位来宾……各位长辈……你们好,我是新娘的妹妹,很高兴做了姐姐的伴娘,其实我不太会说话,我想说,姐夫,听到了吗,姐夫,我今天……將姐姐从家里完完整整地带到你的面前,我希望你未来每一天,我看到姐姐的时候,她也是完完整整的,还有……姐夫,你在我家接亲的时候,我的父母家人……没有一个为难你,请你在將来的日子里,一定一定不要为难我的姐姐,我要告诉你,我们家是有人的,我姐背后是有人的!不要欺负我姐……还有祝你们新婚快乐!”沈小棠说完,就走上前,去拥抱大姐,她哭得像个泡在水里的泪人,沈小棠將手里紧握的那朵红色礼花,重新戴在她的胸前,小声说道,“大姐,新婚快乐,礼花掉了,我给你重新戴上!”
    “谢谢棠棠,真不愧……是咱家的大学生!”大姐哽咽著,摸著那朵重新回到胸前的礼花,看了一眼新郎,又看了一眼沈小棠,然后哭笑著点点头。
    沈小棠致辞后,又跛著脚回到了台下,姐夫重新牵起了大姐,她则一直摸著胸前的礼花。
    婚礼过后,她在大姐的新居住了几天,才回家,在此之前,她还要和许之舟再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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