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就在矮脚虎最后一声惨叫声被狼嚎吞没的瞬间,彻彻底底地,散了。
    连自己人都可以如此轻易地见死不救,弃之如敝履,这队伍里最后那点基於恐惧和求生本能而勉强粘合的、脆弱的、虚偽的同盟关係,伴隨著矮脚虎的惨叫声和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崩断、粉碎了!
    现在,每个人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狼群的威胁依旧环伺在侧,冰冷而致命。但此刻,比饿狼的獠牙更冷、更让人绝望的,是身边这些曾经的“同伴”们,那一颗颗在绝境中暴露无遗的、冰冷而自私的心。
    贾怀仁早已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著岩石,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著那即將熄灭的篝火,嘴唇无声地哆嗦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完了。这支由野心、贪婪和谎言拼凑起来的队伍,这支他曾经幻想以此建立功业的队伍,从精神到实质,都已经彻底完了。
    牛角山这漫长的归途,终究还是变成了一条通往各自坟墓的、冰冷而绝望的黄泉路。而这条路,似乎已经能看到尽头。
    就在贾怀仁那支由野心和乌合之眾拼凑起来的队伍,在万人坑附近被幽幽鬼火嚇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內部猜忌、恐惧、自私如同瘟疫般蔓延,离心离德之际——
    与他们相隔几道山樑、如同两道沉默影子般,一直悄无声息缀在其后的林墨和熊哥,却也遇上了点不大不小的、令人哭笑不得的“麻烦”。
    说来这事儿还真有点憋屈。凭他们俩这一两年在牛角山摸爬滚打、出生入死攒下的追踪经验和山林本事,加上早先何大炮这个老猎户的倾囊相授,原本是跟得稳稳噹噹、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两人就像最老练的猎人,隔著恰到好处的安全距离,利用风声、地形和森林的天然帷幕,远远地吊著那支喧囂嘈杂的队伍。既能从远处观察到对方的动向,掌握他们那股子“作死”的节奏,又绝不至於暴露自己的行跡,可谓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可谁能想到,贾怀仁那群人钻进那个被他们自己炸开的巨大山洞之后,就跟一棍子捅进了深秋的马蜂窝似的,彻底乱了套!先是不顾后果地炸洞口,巨响和震动传出去老远;接著又像一群被烟燻火燎、彻底没了头的苍蝇,在那迷宫般错综复杂的黑暗洞穴里瞎撞乱窜,留下的痕跡纷乱如麻;最后,更是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蓝绿色“鬼火”撵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如同炸了窝的蚂蚁,朝著四面八方没命地溃散!
    这下可好,彻底乱套了!
    洞口附近那片区域,本就岩石嶙峋、沟壑纵横,地形复杂得像是老天爷隨手乱捏的泥巴。再被那三十来號惊惶失措、连滚带爬的大活人一番毫无章法的践踏和奔逃,雪地上留下的脚印、拖痕、血跡、丟弃的杂物,简直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东一坨西一片,互相覆盖,指向十几个不同的方向,有些根本就是绝路或悬崖!
    熊哥和林墨跟到这片狼藉之地时,饶是他们经验丰富,也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两人像两只搜寻气味的猎犬,伏低身子,在冰冷的雪地和杂乱的石块间仔细勘察了半天。熊哥甚至用匕首挑起一点带血的雪沫闻了闻,又眯著眼观察远处几个可疑的岔路口和陡坡。
    “妈的,”熊哥终於直起身,拍了拍冻得发麻的手掌,没好气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这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怂包软蛋!瞎鸡巴跑啥?属没头苍蝇的?这他娘留下的痕跡,比野猪群拱过的苞米地还烂!”
    林墨倒是显得豁达一些。他收起用来观察的望远镜,耸了耸肩,口气里带著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早就料到的瞭然:“丟了就丟了吧。看他们那连挖带炸、咋咋呼呼的作死劲儿,跟著也是白费力气,还沾一身晦气。队长叔临行前交代的,让咱们『捎带手』打点正经猎物回去,给屯子里添点油水,这才是咱们该乾的活儿。他们自己选的路,自己折腾去吧。”
    这话说得在理,也符合他们此刻的现实。熊哥那股子因跟丟目標而升起的烦躁,被林墨这务实的话给压了下去。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雪地里投下一片阴影,用力拍了拍沾在皮袄下摆上的雪渣子,眼神里的恼火渐渐被一种专注的猎杀光芒取代:“成!你说的对!让他们自己在那鬼山洞里摸金还是见鬼,隨他们的便!咱们干咱们的老本行!这牛角山,终究是得靠本事吃饭的地方!”
    丟了那帮聒噪且麻烦的跟踪目標,两人反而觉得心头一松,仿佛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他们不再需要分心去揣测贾怀仁的愚蠢决策,也不用时刻提防被那群乌合之眾发现。心无旁騖,精神集中,彻底进入了那种属於真正山林猎人的、冷静而高效的“猎杀模式”。
    这里得说道说道山里老辈人常讲、却又有些玄乎的一个理儿——在山林里混跡久了、特別是见过血、从猛兽口边夺过食的老猎人身上,久而久之,会自带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的“煞气”。
    这种“煞气”,不是装腔作势,也不是故意摆出的凶狠模样。它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与熊羆虎豹搏杀周旋,是与严寒风雪无情抗爭,是在寂静中等待、在爆发中夺取,是手上沾染过温热兽血、身上留下过狰狞伤疤之后,从骨子里、从眼神中、从每一个细微动作里,自然而然沉淀、散发出来的一种独特“气场”。
    它混合著对山林法则的深刻敬畏、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一种漠视寻常危险的冷硬。寻常的野兽,哪怕是凶悍的野猪或孤狼,隔著老远,往往就能凭藉动物那比人类敏锐无数倍的直觉,“嗅”到这种危险的气场,大多会选择主动退避三舍,不愿轻易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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