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緋桃没想到,孙展会这般向陈阳献殷勤,先是愣了片刻,隨即反应过来,当即上前一步,挡在陈阳身前。
    “孙展!”
    她声音清冷,带著几分质问的意味:
    “你需要庇佑的是杨屹川大师,楚宴自有我来照料。”
    孙展闻言神色一怔。
    他对於苏緋桃,了解並不多,只是知晓对方是白露峰秦剑主的亲传弟子……唯一的亲传弟子。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孙展正迟疑间,一旁的杨屹川见到这一幕,当即明白了过来,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孙道友……”
    杨屹川笑容和煦,语气温润:
    “这苏道友,本就是我楚师弟的护丹剑修。两人平日里便关係融洽,楚师弟常常受到苏道友的庇佑,早已习惯了。”
    孙展听闻此言,当即一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先前確是抱有攀交陈阳的心思。
    天地宗炼丹师,更是大宗师风轻雪即將正式收下的弟子。
    对於剑修来说,修行资源时常匱乏,若能结交这般身份显赫的炼丹师,日后丹药供应自然不用发愁。
    不过看到苏緋桃那般警惕的神色,孙展心思一转,便也释然了。
    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拱手道:
    “原来如此。楚大师已有护丹剑修相伴,倒是孙某唐突了,还请苏道友,楚大师莫怪。”
    苏緋桃听闻这般话语,紧绷的神色才稍稍缓和,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阳见到这一幕,却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平日里与苏緋桃接触时,他也能感觉到她隱隱藏著一丝强势,一丝不容旁人染指的霸道。
    可没想到,仅仅是其他剑修对自己释放善意,便令得苏緋桃生出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
    “你看著我干什么?”
    苏緋桃注意到了陈阳的视线,不由得蹙起秀眉,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红晕。
    “没、没什么。”
    陈阳轻浅地笑了笑,移开目光,转而环顾四周。
    眼下来到这第十道台,前方还有九座道台藏在那茫茫云雾之中。
    修罗道以爭夺道台为试炼核心,陈阳心中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心思。
    “我们,还需要去那第九道台上吗?”
    陈阳望向杨屹川,又看向天玄一脉的两位领队丹师:
    “道台更上一层,云雾中凝结的宝物,品质自然也会更高一层楼。”
    他这个提议,是基於个人对修罗道的了解。
    既然来了,何不爭一爭更高的位置?
    然而杨屹川听闻陈阳的建议,却轻轻摇了摇头。
    “楚师弟……”
    他语气温和,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上去了。这第十道台的位置,刚刚好,非常合適!”
    杨屹川说著,便是抬头望向天上的云雾。
    天光透过稀薄的雾靄洒落,在他眼中映出一片明亮。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了那些繚绕的雾气,见到了前方一座座道台上,此刻正在彼此廝杀,爭夺排名的大宗修士。
    陈阳闻言却是有些想不明白了。
    “这修罗道是征战之地啊,我们……”
    陈阳还想说什么,一旁那天玄一脉的丹师董广白,却是先一步笑了起来。
    “楚丹师……”
    董广白面容清瘦,笑容却格外和煦:
    “那些好勇斗狠之辈,才会去爭夺那道台排名。我等是炼丹师,何必去趟这浑水?”
    另一位炼丹师卢文身形微胖,此刻也跟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正是。我们前来此地试炼,本就不是为了爭夺那些道台虚名。”
    陈阳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这两人。
    他们脸上都掛著那种和煦的微笑,这种笑容,在天地宗许多炼丹师身上都能见到。
    那是一种风轻云淡,置身事外的笑容,仿佛外界纷爭皆与己无关,只专注于丹炉方寸之间。
    陈阳不由得好奇了:
    “那我们,在这第十道台做什么呢?”
    杨屹川闻言,也是笑了笑,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道:
    “当然是……炼丹啊?”
    陈阳神色一怔!
    而就在杨屹川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阵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脚下青原道台都微微颤动。
    陈阳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道台边缘处,地面上碎石飞溅,烟尘瀰漫,竟是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数丈深的坑洞。
    坑洞之中,隱约可见一道人影正在挣扎!
    “这……这是……”
    陈阳瞪大了双眼。
    杨屹川见到了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甚了。
    “掉下来了啊……”
    他语气中带著一丝瞭然:
    “快看,那第九层的爭夺,千宝宗与御气宗之间的交战,出现了伤卒!”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坑洞中修士的服饰。
    “那服饰似乎……御气宗的制式袍服。”
    杨屹川话音落下的同时,便是身形一动,向著那坑洞处飞去。
    陈阳几人自然紧隨其后。
    待眾人飞近,果不其然,那深坑中躺著的正是一名御气宗弟子。
    这修士约莫三十岁模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胸前衣袍破碎,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边缘泛著金属般的暗金色光泽,显然是被某种庚金法宝所伤。
    他挣扎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颤巍巍地倒出两粒服下。
    然而丹药入腹,他脸色不仅未见好转,反而又涌上一股潮红,隨即哇地吐出一口暗金色的瘀血。
    “道友,你吃错丹药了!”
    杨屹川落在他身侧,蹲下身来,一脸认真地说道:
    “你这体內是被法宝庚金之气所伤,庚金之气锋锐难当,已侵入经脉。”
    “你方才服用的补气丹药,药性温和,根本无法调和庚金之气的霸道。”
    “反而会引动伤势加重。”
    那深坑中的御气宗弟子听闻此言,艰难地抬起头来,一边大口喘息,一边盯著杨屹川的脸。
    “你……你好像是……”
    杨屹川微微一笑,主动报上了家门:
    “在下天地宗,主炉杨屹川,是此次修罗道试炼的领队之一……”
    “不过这些身份都不重要,眼下对你而言,合適的丹药才是最为紧要的。”
    “道友你这庚金之气,需要一些专门的丹药才能祛除。”
    杨屹川语气诚恳,眼神真挚。
    就在那御气宗弟子茫然的同时,杨屹川已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药瓶,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如泉,带著淡淡竹香的药气飘散而出,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此乃竹液润金丹,专克金锐之气,能滋润受损经脉,化解法宝残留的锋锐之力。”
    杨屹川將玉瓶递到对方面前:
    “服用后,打坐调息一个时辰,便可为你快速稳定伤势,恢復部分战力。”
    那御气宗弟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希望,但隨即又黯淡下去,犹豫著问道:
    “那……这价格……”
    杨屹川闻言眼前一亮,脸上笑容更加和煦,悠哉悠哉地解释道:
    “这一瓶之中,共有十枚丹药。一枚的售价,是五百灵石。”
    他说完,同时仔细观察那御气宗弟子的反应,见对方脸色微变,又恰合时宜地补充道:
    “当然,道友也可以散买。买一枚,两枚,都可。”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御气宗弟子便是气息一个不稳,又是一口暗金色瘀血喷出。
    然而隨著这口瘀血的吐出,他眼中的萎靡之色反而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高涨的战意!
    “千宝宗的那些混帐……我要报仇!”
    他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下一刻。
    他便是毫不犹豫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小堆灵石,数出一千枚,交给了杨屹川。
    “我要两枚!”
    杨屹川含笑接过灵石,倒出两枚淡青色,表面有竹纹隱现的丹药,递了过去。
    那御气宗弟子接过丹药,当即仰头服下,隨即盘膝打坐,开始全力调息。
    而杨屹川与陈阳几人,则是缓缓退开一段距离,不去打扰他疗伤。
    直到此时。
    杨屹川才轻声笑道,声音中带著几分得意:
    “喏,楚师弟,明白了吧?这便是我天地宗,为什么要选择这第十道台的缘故!”
    他伸手指向上方云雾繚绕的第九道台方向:
    “这个位置,刚刚好啊。”
    “上方那几座道台,全是东土大宗的核心子弟在廝杀。”
    “只要有人败北,无论是被对手打下来,还是自己逃命下来,都会落到这座第十道台上。”
    杨屹川转过头,看向陈阳,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而我天地宗,前来修罗道,可不是为了爭夺什么道台排名,而是为了……售卖丹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杨屹川话音方落……
    轰!
    又是一声闷响从道台另一侧传来。
    眾人转头望去,只见另一处地面上也砸出一个浅坑。
    一名身著蓝袍,胸口绣著海浪纹饰的修士狼狈地爬出,刚站起便是一个趔趄,显然受伤不轻。
    而几乎就在他落地的同时,一旁便有一名天地宗的丹房弟子上前,温声询问伤势,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开始兜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显然早已演练过多次。
    陈阳见到这一幕,不由得眨了眨眼,心中涌起一股荒诞却又合理的感觉。
    而杨屹川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楚师弟,別发呆了,快些开炉炼丹吧。这几日,可是咱们赚取灵石的大好时机!”
    说罢,杨屹川便是走到一旁较为平整的空地上,袖袍一挥,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稳稳落地。
    他又取出数面阵旗,在丹炉周围布下一个简单的聚灵法阵。
    隨即盘膝坐下,掌心燃起丹火,开始温炉。
    而周围,其他炼丹师也纷纷动作起来。
    天玄一脉的董广白、卢文,以及另外几位隨行的丹师,都各自寻了位置,取出丹炉,布下法阵。
    而那些丹房弟子,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开始炼製一些较为基础的疗伤,补气丹药。
    一时之间,这第十道台上,竟是无人再盘膝打坐,感应云雾机缘了。
    所有的炼丹师,丹房弟子,都开炉起火,炼製丹药。
    丹火升腾,药香渐起。
    这修罗道,对於那些爭夺法宝,功法,剑种等宝物的试炼者而言,是血腥的征战试炼之地。
    而对於天地宗的炼丹师来说,这无疑是一个赚取灵石的良机。
    陈阳深吸一口气,也寻了一处空地,取出自己的丹炉。
    他熟练地布下简易法阵,引火温炉,隨即从储物袋中取出早已备好的灵草材料。
    耳边,还传来杨屹川断断续续的声音,带著几分鼓励:
    “运气好的话,一天赚个几十万,上百万灵石,轻轻鬆鬆。”
    “楚师弟,你之前和未央的那百场丹试,不是消耗了许多灵石吗?”
    “正好,趁这机会好好补回来!”
    陈阳闻言,唇角微扬,手中动作却是不停。
    丹火在炉底跳跃,灵草在炉中化作药液,药香渐渐瀰漫开来。
    如此,又是过去了两天两夜的时间。
    加上之前从第七十三道台,一路攀升至第十道台所花费的三日,天地宗一行人来到这修罗道,已是整整五天了。
    距离初次开启的修罗道试炼结束,只剩下最后两日。
    这两日来,陈阳几乎是日夜不休地炼製丹药。
    丹火从未熄灭,一炉炼完,稍作调息,便立刻开炼下一炉。
    而这般辛勤付出的回报,也是丰厚的。
    短短两日,他竟赚取了约莫两百万灵石。
    这个速度,远远超出了陈阳的预料。
    毕竟在天地宗时,他將炼製的丹药交给杜仲代为贩卖,一天收入也不过数万灵石,最多时也不过十万上下。
    而在这修罗道中,丹药似乎变得格外稀缺。
    尤其是许多前来征战的修士,往往只准备了攻击、防御类的法宝符籙,对於疗伤、补气的丹药,准备却时常不足。
    再加上此地没有中间商赚取差价,是陈阳直接將丹药卖给需要的修士,利润自然更高。
    当然,陈阳负责炼丹,去各处兜售丹药的人,则是苏緋桃了。
    毕竟陈阳这边丹炉几乎从未停歇,根本抽不开身。
    苏緋桃便主动揽下了售卖的差事,持著陈阳炼製的丹药,在第十道台上游走,寻找那些受伤落下的修士。
    至於售卖所得的灵石,陈阳並没有收入自己的储物袋,而是全部交给了苏緋桃保管。
    “你把这些灵石,交给我做什么?”
    苏緋桃起初並不愿接手,蹙眉道:
    “我不是说过,我不需要……”
    陈阳却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不是还欠你许多灵石吗?这些,便算是还债的一部分。”
    他说得坦荡。
    这般通过炼丹来赚取灵石还债,比不上探索那些灵气光膜,可能一夜暴富的机缘。
    但胜在稳扎稳打,收益可观。
    然而苏緋桃听闻陈阳的话语,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低著头,声音轻轻柔柔的,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才不想让你还我那些灵石……”
    ……
    陈阳闻言一愣,有些不解:
    “为什么啊?这些灵石,我到时候一定会……”
    ……
    然而苏緋桃却打断了他的话:
    “比起还灵石,我还是更喜欢……你欠著我一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而且灵石,我也会自己想办法赚取,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矛盾,又补充道:
    “不过……你这些赚来的灵石,就先放在我这里吧。但不能算你还债,只能算……我为你保管。”
    陈阳听闻苏緋桃这番话,眨了眨眼,眼中满是茫然。
    明明自己欠了她灵石,她却不想要自己还,可她还是收下了灵石,又说只是代为保管。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陈阳一时无暇细想。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緋桃,却见她连忙侧过脸去,避开了他的视线。
    此时正值傍晚,天光渐暗,道台上各家丹师燃起的丹火,映照出一片光晕。
    在这光晕的映衬下,陈阳发现苏緋桃的侧脸,似乎有些红扑扑的,宛如晚霞染过。
    陈阳来不及细思太多,丹炉中的药液已到了融合的关键时刻,他连忙收敛心神,专注控火。
    时间悄然流逝。
    又过去了半日。
    这期间,从上方道台掉落下来的修士,数量明显减少了。
    显然,上方那几座道台之间的爭夺,已逐渐趋於平稳,势力划分大致已定。
    而天地宗这边,炼丹的速度,却是渐渐超过了售卖的速度。
    杨屹川见状,显然早有预料,並不慌张。
    “起初的两三日,爭斗最为频繁,丹药需求也最旺盛。”
    他一边收起刚刚炼成的一炉补气丹,一边对陈阳解释道:
    “后面道台势力稳定下来,受伤的修士自然就少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不过,这也不打紧。上面需求少了,我们便將这些丹药,拿去下方的道台售卖便是!”
    杨屹川说著,伸手指向下方云雾深处:
    “这修罗道,可不是只有上面的道台在爭斗。”
    “下方那些道台,从第十一道台一直到第一百道台,同样有无数修士在廝杀。”
    “那些地方的丹药,同样稀缺。”
    而为了方便上下联络,交易,这些道台之间,逐渐有修士布置了传送法阵。
    每一座道台,都与相邻的上下道台有法阵相连。
    这些法阵並非修罗道原本就有,而是隨著修士们登临道台后,各自布置下来的。
    修罗道环境稳定,没有极端天气,传送坐標一旦標记,便能长久使用。
    如此一来,陈阳等人便有了新的去处。
    他將一部分炼製的丹药交给苏緋桃,让她继续在第十道台附近售卖。
    同时,自己则带著另一部分丹药,开始通过传送法阵,往来於下方的各层道台。
    “你小心一些。”
    苏緋桃起初並不愿离开陈阳身边,眉宇间满是担忧:
    “如果遇到了危险,记得立刻出示天地宗令牌。还有,如果被人欺负了,就马上回来找我,到时候我为你出头。”
    她叮嘱得细致,仿佛陈阳是个初次出门的孩童。
    陈阳心中温暖,却也有些无奈,只得宽慰道:
    “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况且,我只是去售卖丹药,又不参与爭斗,不会有事的。”
    苏緋桃这才勉强点了点头,目送陈阳踏入传送法阵。
    两人分別后,陈阳便开始了在下层道台间的穿梭。
    ……
    “在下天地宗,丹师楚宴。道友这刀伤入骨,伤口已有黑气縈绕,怕是沾染了阴毒。”
    “若不及时处理,恐伤及道基。”
    “我这有五阶的冰心生肌丹,药性清凉,专克阴毒,刚好能治疗你这伤势。”
    “这位道友,你气息不稳,灵力虚浮,显然是久战脱力。需要一些养神补气丹温养经脉,补充元气。”
    “在下楚宴,天地宗丹师。”
    “道友这伤势……”
    一天时间。
    陈阳不断在各处道台间传送,为那些正在征战,受伤的修士提供所需的丹药。
    虽然奔波忙碌,但灵石的赚取速度,依旧让陈阳心中满意。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而,就在又过去了半日,陈阳传送至第九十三层道台时,却发生了一些突发状况。
    那是在道台边缘的一处空地。
    两名壮硕大汉正在激烈交战,两人都是走的体修路子,肌肉虬结,气血澎湃。
    从气息判断,都是道石筑基,修为皆在筑基后期。
    道石筑基因为道基品质所限,境界提升极为缓慢。
    许多修士,便会將更多精力放在淬炼肉身上,以期在有限的修为基础上,提升实战战力。
    此刻,这两名体修正打得难解难分。
    拳脚交击间,爆发出沉闷的轰鸣,气浪四溢。
    陈阳来到时,其中那名赤膊大汉已是落入下风。
    他胸口凹陷,显然肋骨断了几根,嘴角不断溢血,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而他对面那名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则是越战越勇,拳势如狂风暴雨,招招致命。
    陈阳刚出现在道台边缘,那赤膊大汉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楚大师……你是楚大师!”
    他一边艰难地格挡著对手的攻击,一边嘶声喊道,声音中满是急切:
    “丹药!我要丹药!快……我快撑不住了!”
    这一天半时间来,陈阳不断在各层道台间穿梭售卖丹药,每到一处都会自报家门。
    天地宗丹师这个身份,加上他炼製的丹药效果確实不俗,自然让许多修士记住了楚宴这个名字。
    眼下,这赤膊大汉在绝境中见到陈阳,自然是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想要立刻从他这里购买疗伤丹药,扭转战局。
    陈阳见状,也是加快了脚步。
    “道友莫急!”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
    “你这伤势太重了,肋骨断裂已伤及內腑。这是固脉续命丹,能强行稳住生机,续接经脉。快些服用,先保住性命再说!”
    陈阳说著,便是快步上前,准备將药瓶递过去。
    那赤膊大汉闻言,眼中希望更盛,强提一口气,震开对手的一记重拳,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接过陈阳递来的玉瓶。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玉瓶的剎那。
    对面那刀疤脸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竟是不顾陈阳在场,猛地一步踏前,右腿如钢鞭般横扫而出,重重踢在赤膊大汉的胸膛!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这一脚力道威猛无比,竟是直接踹碎了赤膊大汉的心脉!
    那赤膊大汉身形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最后重重砸落在地,抽搐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鲜血,甚至溅到了陈阳的脸颊上。
    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脸颊缓缓滑落。
    陈阳伸在半空中的手,不由得顿了顿,停在了那里。
    白玉药瓶在他手中,瓶身在天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而周围一些旁观的修士,此刻都是默默地看著这一幕,神色中却並没有太多起伏。
    仿佛这一幕,在这修罗道中早已司空见惯。
    修士之间的廝杀,本就是如此。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那刀疤脸汉子一脚踹死对手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膛剧烈起伏著,显然方才那一战,他也消耗不小。
    他看也不看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径直越过,来到了陈阳跟前。
    这汉子身高十余尺,比陈阳高出整整一个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陈阳,目光落在陈阳手中的玉瓶上,粗声问道:
    “喂,你这丹药,是固脉续命丹?”
    陈阳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已收敛了起来。
    但他语气依旧平静:
    “没错。”
    刀疤脸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此丹……似乎能强行稳定生机?我听说过,有些品质上佳的固脉续命丹,甚至能在心脉受损时吊住一口气?”
    陈阳轻轻点头:
    “正是。”
    刀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正好,老子刚才也受了点內伤,正需要这种丹药。”
    说罢,他竟是毫不客气,直接伸手向著陈阳手中的玉瓶抓来。
    他手掌宽厚,指节粗大,一把抓住了玉瓶的上端,用力一扯……
    然而,玉瓶纹丝不动。
    陈阳的手指,依旧稳稳地握著瓶身。
    “嗯?”
    刀疤脸汉子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方才那一扯,虽未用全力,但也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能轻易抵挡。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了陈阳一眼。
    眼前这青年,身材修长,面容普通,穿著一身朴素的袍服,气息平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炼丹师,並无出奇之处。
    刀疤脸汉子心中嘀咕:
    “莫非是老子刚才大战一场,身子太虚了?”
    他这般想著,手上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再次用力一扯!
    而这一次,陈阳却是顺势鬆开了手。
    玉瓶一下子被刀疤脸汉子抢了过去。
    刀疤脸汉子愣了一下,隨即喃喃自语:
    “果然是身子太虚了……方才竟然没扯动。”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自顾自地拔开瓶塞,將里面那枚淡金色的丹药倒出,看也不看,便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一股温润的药力顿时化开,如涓涓细流般涌向四肢百骸。
    方才大战所受的一些暗伤,內腑震盪,在这药力的滋润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
    刀疤脸汉子眼睛一亮,赞道:
    “好丹!这药力,比老子以前买过的那些破烂货,强了不止一筹!”
    他说著,又看向陈阳,粗声问道:
    “还有没有补气的丹药?老子现在灵力虚得很。”
    陈阳闻言,轻轻点头:
    “有的,自然有的。”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瓷药瓶,递了过去。
    “这里面是养神补气丹,一共二十枚。”
    “一次服用一枚,便可快速补充消耗的灵力,同时温养神识,缓解久战疲惫。”
    “若是伤势不重,一枚便足以恢復七成状態。”
    然而,还没等陈阳介绍完毕,或是询问对方需要购买多少……
    那刀疤脸汉子竟又是一把將药瓶抢了过去!
    他拔开瓶塞,看也不看,直接倒出两粒丹药丟入口中,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
    隨即,他將药瓶塞回怀中,显然是不打算还了。
    做完这些,他才弯下腰,伸手一勾,將地上那赤膊大汉尸首腰间的储物袋摘了下来,隨手塞进自己怀里。
    之后,他拍了拍手,转身便要走。
    “等一下。”
    陈阳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那刀疤脸汉子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目光狐疑地看向陈阳:
    “还有什么事吗?”
    陈阳面不改色,语气依旧平和:
    “灵石。”
    他伸手指了指刀疤脸汉子怀中的两个药瓶:
    “方才那枚固脉续命丹,售价五百灵石。还有那瓶养神补气丹,一瓶二十枚,单价三十灵石一枚,共计六百灵石。两者相加,一共一千一百灵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看在你方才大战一场,消耗不小的份上,那零头的一百灵石便免了。道友只需支付一千灵石即可。”
    陈阳说得清晰明白,语气也算客气。
    然而,那刀疤脸汉子听完,却是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
    “混帐!老子就知道你要坑骗我的灵石!”
    他瞪著眼睛,语气凶狠:
    “那固脉续命丹,老子过去也不是没买过!”
    “品质差点的,几枚灵石就能买到!品质好点的,最多也不过几十灵石!”
    “你开口就要五百?真当老子是冤大头?!”
    说著,他目光凶狠地瞪向陈阳,神色中已然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还有那补气丹,一瓶敢卖六百?你怎么不去抢!”
    陈阳闻言,心中却是微微一嘆。
    同一种丹药,因炼製者水平不同,所用材料品质差异,价格自然天差地別。
    一些不入流的炼丹师,所炼製的固脉续命丹,或许只卖几枚,十几枚灵石。
    但那种丹药,药效有限,品阶也低,顶多算是有丹形,效果聊胜於无。
    而陈阳方才给出的那一枚,是他选用上佳材料精心炼製而成。
    即便不藉助修罗道这特殊环境抬高价格,放在东土坊市之中,正常售价也在四百灵石上下。
    更不用说那瓶养神补气丹,同样是他亲手炼製,品质上乘。
    “这位道友……”
    陈阳上前一步,越过地上那赤膊大汉的尸首,缓步向刀疤脸汉子走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和煦的笑容:
    “在下乃天地宗,丹师楚宴。我所售丹药,皆是亲自炼製,品质有保障,绝非那些粗製滥造之物可比。”
    他一边说著,一边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通体呈暗黄色,正面刻著地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丹纹。
    正是天地宗地黄一脉的丹师令牌。
    陈阳將令牌举起,让周围所有修士都能看清:
    “此乃我天地宗身份令牌,道友若是不信,大可验证。”
    然而,令牌亮出的瞬间,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虽然都看了过来,却大多皱起了眉头,神色茫然。
    这些筑基修士,大多是散修,或是来自一些偏远小宗门。
    平日里服用的丹药,都是一些不入流丹师炼製的最廉价货色,根本接触不到天地宗这等东土丹道巨擘。
    他们或许听说过天地宗的名头,但对於其具体的身份令牌制式,纹样,却是一无所知,自然无法分辨真假。
    而那刀疤脸汉子,显然也是其中之一。
    他瞟了一眼陈阳手中的令牌,却是嗤笑一声:
    “你说你是天地宗炼丹师,难道就是了?隨便拿块破牌子,就想唬住老子?”
    然而,他话虽这么说,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陈阳腰间的储物袋上。
    那储物袋鼓鼓囊囊,显然装满了东西。
    刀疤脸汉子眼底深处,渐渐漫开一丝贪婪的寒意。
    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天地宗……又如何?”
    他一步一步,向陈阳逼近,声音压低,却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
    “老子反正烂命一条,在这修罗道杀了人,抢了东西,回头找个角落一躲,谁又能奈我何?”
    他盯著陈阳腰间的储物袋,眼中凶光闪烁:
    “不过我看你……你这储物袋,里面似乎有更多丹药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刀疤脸汉子身形暴起!
    他本就是体修,身形虽壮硕,速度却快如闪电。
    只一剎那,他便已欺近陈阳身前,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著呼啸风声,狠狠向陈阳头顶拍落!
    这一掌,他凝聚了全身灵力,掌心隱隱有土黄色光华流转,显然是一门刚猛的掌法。
    若是拍实了,莫说陈阳这看似文弱的丹师,便是同阶体修,也要头颅崩碎,当场毙命!
    “交出储物袋!”
    刀疤脸汉子厉声喝道,掌风已至陈阳面门。
    这第九十三道台上,许多围观修士见到这一幕,都是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显然,这刀疤脸汉子在这层道台上,实力已是格外出眾。
    筑基后期的体修,配合其凶悍的战斗风格,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阶修士。
    无论眼前这天地宗的丹师是真是假,在眾人看来,都已是必死无疑了。
    然而……
    就在这凌厉一掌即將拍落,掌风已吹起陈阳额前髮丝的剎那。
    咻!
    一道清越的剑鸣,骤然自天际传来。
    那声音初时极远,仿佛来自云端深处。
    然而下一刻,便已近在耳边。
    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如同九天垂落的流火,自云雾之中倾泻而下。
    剑光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包括那刀疤脸汉子,都只看到一抹红影掠过。
    隨即……
    噗嗤!
    血光冲天而起。
    一条粗壮的手臂,齐肩而断,带著喷涌的鲜血,拋飞出去。
    “啊!”
    悽厉的惨叫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响起。
    那刀疤脸汉子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断口处,鲜血如泉涌,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著断臂处,发出野兽般的嘶嚎,在地上疯狂翻滚挣扎。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
    等到眾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场中已是多出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一袭红衫,身姿窈窕,手持一柄朴素长剑。
    剑身之上,一滴鲜血正顺著剑脊缓缓滑落,最终从剑尖滴落,在青玉地面上绽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苏緋桃。
    她背对著陈阳,面向那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刀疤脸汉子,目光冰冷如霜,仿佛万载寒冰。
    她只是站在那里,周身便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剑意,如寒冬降临,令周围温度骤降。
    许多围观修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苏緋桃却看也不看他们,只是缓缓转过身来,望向陈阳。
    那冰冷的目光,在触及陈阳的瞬间,便如春雪消融,化作了一池温柔的春水。
    “楚宴……”
    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没事吧?”
    陈阳仿佛刚刚回过神来一般,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没、没事……”
    他脸上,还残留著方才那赤膊大汉溅上的血跡,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緋桃这才鬆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目光落在陈阳脸上的血跡,轻轻蹙起了眉头。
    她没有使用清洁术法,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手绢。
    手绢质地柔软,边缘绣著几朵淡粉的桃花。
    她抬起手,用手绢一角,细细为陈阳擦拭脸上的血污。
    动作轻柔。
    “走吧……”
    她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道:
    “还有半天,这修罗道便要结束了,我们还是先回上面去,等待道途演变。”
    说著,她已为陈阳擦净了脸颊,收起手绢,转身走向一旁布设的传送法阵。
    陈阳闻言,却是愣了一下,目光不由得落向地上,那仍在痛苦挣扎的刀疤脸汉子。
    “放心……”
    苏緋桃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会杀他,免得这等血腥之事发生,脏了你的眼睛。”
    她顿了顿,又低头瞥了那刀疤脸汉子一眼,语气淡漠:
    “此人一看便是远东之地的散修,向来蛮横无理,行事毫无顾忌。断他一臂,已是惩戒。”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於炼丹师来说,確实大多厌恶血腥之事。
    毕竟炼丹需接触草木灵药,讲究清净平和,若沾染太多血腥煞气,很容易让丹药出现差错,甚至影响丹道心境。
    苏緋桃这般处理,倒也符合常理。
    陈阳又看了看苏緋桃那和煦的微笑,再看了看地上那痛苦挣扎,鲜血淋漓的刀疤脸汉子……
    他心念一动,竟是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
    “这位道友……”
    陈阳走到那刀疤脸汉子身前,蹲下身,將药瓶放在他身边,语气依旧平和:
    “在下天地宗楚宴。这是一些疗伤止血的丹药,你且服下,可止住血流。”
    那刀疤脸汉子此刻已痛得神志模糊,听到陈阳的声音,勉强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
    陈阳却仿佛未见,继续说道:
    “你这断臂,若不妥善处理,伤口恶化,恐会伤及根本。將来或许只有结丹之后,以丹气温养,方有修復的可能。”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刀疤脸汉子怀中的那两个药瓶:
    “至於之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丹药,便就此作罢吧。望你好自为之,珍重。”
    说完,陈阳站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向苏緋桃所在的传送法阵走去。
    “楚宴……”
    苏緋桃看著走来的陈阳,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如桃花初绽,明媚动人:
    “你怎么这般心善啊。明明长得……嗯,有点凶恶,却总是乾乾净净的,不愿意沾染这些腌臢事。”
    陈阳闻言,唇角微扬,笑了笑,没有言语。
    两人並肩,走向传送法阵。
    法阵纹路已在微微发光,显然苏緋桃方才已提前注入了灵力,隨时可以启动。
    然而,就在陈阳即將踏入法阵的瞬间……
    一旁,忽然响起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澈明亮,带著几分天真烂漫:
    “楚道友,还有苏道友,好巧啊!”
    陈阳听闻这声音的瞬间,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道台边缘,一个少年正站在那里,笑嘻嘻地望著他们。
    这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模样,面容清秀,眼睛大而明亮,扑闪扑闪的,仿佛会说话。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背后背著一个竹製的书筐,筐中似乎塞满了书卷,沉甸甸的。
    此刻,他正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无邪。
    陈阳在见到这少年的瞬间,目光不由得一怔。
    因为他认出了这少年的身份……
    “南宫元?”
    陈阳喃喃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確定。
    而那少年闻言,当即是连连点头,笑容更加灿烂:
    “正是正是!楚道友果然还记得小生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上前来,竹筐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摇晃,里面传来书卷碰撞的沙沙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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